11、靥星刃四 “尔等凡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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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骤然爆发出几声凄厉惨叫。
北溟弟子飞身后退，弥枝终于看见那白色蛛网来自于邪祟黑袍底下，而此刻，那些蛛网如鬼魅一般扎进了那些企图凑近邪祟的修士脑中，精神力顺着蛛网一路游走，那些人便垂下头，不动了。
这惨烈一幕瞬间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沈衢尘抓着弥枝的手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弥枝顾不上挣开沈衢尘的手，厉声喝问：“你是谁？”
黑袍沙沙作响，半晌，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回答道：
“我是谁？”
这声音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邪祟素白双手从黑袍下伸出，此时利爪已经消失，皮肤白的透明，正轻轻搭在了宽大兜帽的边缘。
随着她的动作，笼罩住黑袍之下人影的镜子一寸寸碎开，白色蛛网缠绕着她雪白发丝倾泻而出，在虚空中反射出寒光，映在弥枝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那是她前世的脸，是当世三仙之一——南溟仙宗的千靥圣仙。
“吾名——千靥。”
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倨傲。
“尔等凡夫俗子，见到本仙，为何不跪？”
弥枝瞳仁猝然放大。
那兜帽底下的邪祟用着她的声音，她的神器，她前世的名字......她为什么能操纵弥天网？又为何能用弥天网打出和她一模一样的招式？
这邪祟到底是什么——
轰——！！！
汹涌威压悍然降下。
除沈衢尘周身三尺之地有灵力保护，以及被他护在身侧的弥枝，其他所有人都被这股浩瀚杀气逼地倒退几步，最终膝盖一软，颓然倒地，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弥枝浑身都战栗起来。
沈衢尘两指凭空捏住了空气中震动不已的白色蛛网，一字一顿道：“神器弥天。”
接着他抬眼看向千靥，那张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被极力克制的复杂情绪。
“千靥？”
人群骚动。
“她......她才是千靥圣仙！”有人失声尖叫。
“这是魔息！千靥圣仙死后入魔了！”
堂堂正道魁首死后竟然入魔了，这简直是三界最大的笑话！
姜云溪强忍着胸口的翻腾气血，狼狈抬头，愕然道：“所以，在羽山肆虐多日的‘螓首’是.....是，千靥圣仙？”
所有人心里都在问：为何？！
而真正的千靥圣仙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只有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姜云溪挣扎喊道：“不对！铜雀楼之前还说‘螓首’是前任羽山女帝走火入魔所致，如今又变成了千靥圣仙，这其中必然有诈！”
秦备面色扭曲：“那师姐.....这神器弥天，你怎么解释.....”
姜云溪：“......”
她没法解释，就连弥枝也没法解释，为何前世消失的神器弥天会突然出现，且由一个顶着她前世面容的魔族操纵。
那‘千靥圣仙’似乎只是出来引起骚乱的，她居高临下看了弥枝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势在必得地笑，转身隐入黑暗中。
弥枝：“等等！”
她手握靥星刃就要追上去，龟缩在角落里的陈元修终于回过神来：“站住！那魔族身份不明，不一定是真正的千靥圣仙，老夫建议先从这个女娃娃身上着手调查！”
陈元修上前一步：“沈宗主刚刚也看见了，此人竟能操纵神器弥天，此等精神力岂是一介凡乡女流之辈所有！此事不容小觑，必须上报仙盟，现下应当让我们将她押下去细审！”
现在若是让他们将人扣在手里，之后北溟仙宗能再见到的，便只会是一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沈衢尘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垂了下来。
他这么一嗓子，倒是把弥枝给喊回了魂。
铜雀楼阁老陈元修，她还真见过这人。
前世弥枝带队诛魔，而作为交战地的羽山却自始至终连门都不开，更别提派兵援助。最后也只有这个老头出面交涉，大概意思就是，羽山女帝贵体不适，闭门谢客，要打魔族出门左转自己去打。
弥枝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见陈元修整了整衣袍，将方才被螓首威压震歪的发冠扶正，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玄铁质地，正面刻着铜雀二字，背面是仙盟印记。
令牌一出，在场所有铜雀楼修士齐齐单膝跪地听令。
“沈宗主。”陈元修将令牌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铜雀楼辖制羽山百余年，仙盟特此授令，辖境内一切涉及魔族、禁术、不明身份的修士之事，铜雀楼有权先行扣押调查、处置。这一点，沈宗主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沈衢尘没有答话。
“今夜发生的事——”陈元修扫了一眼弥枝，“神器弥天现世，不论它来自那个自称千靥的魔族，还是来自这位——这位连金丹都没有的农家女子，这都是神器弥天。千靥圣仙的本命神器，十八年前随她一同死在羽山脚下，后落入魔族手中。它今夜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魔族和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子身上，这都不是小事。”
陈元修语气陡然转为公事公办的冷淡：“铜雀楼要求将此人交由我方先行调查。沈宗主若有异议，可书面上报仙盟，待三日之后仙盟特使抵达羽山，自有公断。”
弥枝看见沈衢尘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捻了一下。
“陈阁老方才也看到了。”沈衢尘不紧不慢，“是螓首操纵了弥天。”
陈元修额角青筋暴起：“老夫并不知道那螓首变成了千靥圣仙，但老夫可以保证，前些日子作乱的‘螓首’并不是此人！”
沈衢尘沉黑眸子转向了他：“阁老如何能够保证，莫不是螓首便是铜雀楼所为？”
阁老目眦欲裂：“沈宗主休要胡说！”
“还是说，铜雀楼认定此女是千靥转世，认为那神器弥天也随着主人转世而再次寻主？那更好，千靥圣仙十八年前就是仙盟定罪之人，她的案子至今封存在仙盟，阁老若是能拿出仙盟对该案的复审文书，北溟仙宗自当配合。若是拿不出——”
沈衢尘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直刺陈元修：“那就不是铜雀楼要人，是铜雀楼越权。”
有人愤愤：“那女子是我羽山之人，铜雀楼何来越权一说！”
姜云溪行礼，上前一步道：“陈阁老既然说到此处，弟子数月来在羽山发现一处怪相，羽山各地分舵时常出现被挟持的女子，其中还有很多来自云霄大陆各地，敢问陈阁老，此是究竟是铜雀楼御下不严，还是本就是铜雀楼授意指使！”
“你！”
“诸位道友，大敌当前，何必内讧。”
阁老中央，一人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无论那魔族究竟是不是千靥圣仙，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要将它捉拿。只不过，单凭北溟，或是单凭我铜雀楼，恐怕都难以轻易拿下......”
他沉思片刻，笑道：“不若我们暂时放下成见，联手抵御魔族？我相信这原本也是北溟仙宗的来意。”
陈元修面色冷凝：“裘凌师，你跟这群小辈废什么话。”
秦备嗤了一声：“谁知道这不是你们铜雀楼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就是！谁知道这螓首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鬼东西，怎么就你们这里有，别的地方怎么没有！”
秦备再接再厉：“刚才还想来抢我们的神器，现在就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了！”
弥枝忍不住暗地里竖起大拇指：说得妙！
铜雀楼那边有修士听不下去了：“那神器弥天刚才可是从你们北溟的人脚下冒出来的，还说我们自导自演，倒打一耙！”
姜云溪上前一步挡在了弥枝身前：“大家也都看见了，螓首能够操纵弥天，她将那种假象安插在我师妹身上混淆视听，就是为了让我们争执不休。如今双方目标一致，暂时合作未尝不可。”
秦备不满道：“师姐！”
“只是。”姜云溪抬手打断了他：“铜雀楼之前关于螓首的情报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这事你们又作何解释？”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裘凌师笑容不变：“这情报有误，实乃魔族狡诈，刻意混淆视听啊。”
他将姜云溪的话软绵绵的抛了回来，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气氛一时冷凝，陈元修脸上的皱纹每一条都压着怒火，他身后，裘凌师按住了他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三日。”
陈元修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仙盟特使三日后抵达羽山。届时，铜雀楼会准备好复审文书，连同这位姑娘从春泽村到百里府邸的每一处疑点。沈宗主，三日后，你我仙盟公堂见。”
陈元修拂袖而去，铜雀楼一众修士紧随其后。弥枝站在原地，掌心里全是虚汗。
她刚才差点以为今晚就要被押进铜雀楼地牢了。
可这也只能挡住三天，三天后若仙盟当真来了羽山，铜雀楼有足够的证据指控她。到那时，沈衢尘还能用什么理由护她？
“弥枝。”
弥枝还没从方才那场对峙中回过神来，沈衢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手将独步春递到她眼前。
他的神色和方才面对陈元修时没有区别，一样的冷淡，一样的审视，一样的让人看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只是独步春剑鞘横在弥枝胸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将这把剑拔出来。”
糟了，他竟然还在怀疑。
先前弥枝能够使用这把神剑，是因为经过了沈衢尘的默许，但神剑认主，入鞘之后非主人，谁都不可能将其拔出。
可眼下，事情坏就坏在，这把剑弥枝还真能拔出来。
当年她觅得一壶好酒，脑子抽风颠颠去找沈衢尘月下对酌，谁知道威名在外的北溟仙宗首席大弟子私底下竟然是个一杯倒。
结果她看他这样子好玩，做了更抽风的事情。
她乘机让神剑独步春认了二主！
沈衢尘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弥枝不清楚，可眼下无论如何，若是独步春被她一个毫无天赋的农户之女拔了出来，那这玩笑可太大了。
弥枝想想那画面就要打哆嗦，眼看着沈衢尘语调平稳地重复了一遍：“拔出来。”
弥枝：“......”
看这死样子，他怕不是知道独步春有二主这件事。
弥枝咽喉一滚，装作蹒跚地站起，磨蹭挪步过去。
借着这个时机，她藏在袖袍下面的手飞快在掌心摁出个月牙状伤口，指腹沾血捏了个轻巧的符箓，在握住剑柄的一瞬间将符箓打了进去！
神剑独步春嗡鸣一声，偃旗息鼓。
弥枝冷汗直冒，在心里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给你整哑巴了，你主人生性多疑，委屈你了。
她装模做样拔了两下，大惊小怪道：“宗主，弟子天资愚钝，拔不出您的剑！”
沈衢尘手掌一松，神剑自手中消失，弥枝猝不及防，下一瞬手腕一痛，被人举起拉近，额头直直撞上一人胸膛，清冷檀香味扑面而来。
弥枝附身的这具身体如今还太小，沈衢尘一掌就能将她整个手掌包裹起来。
“手掌如何受伤？”
弥枝战战兢兢答道：“之前被魔族吓了一跳，抠破了。”
沈衢尘视线落在食指血迹上，眯起了眼睛。
也不知沈衢尘到底信了没信，弥枝也不敢抬头看。
只觉得对方如寒光般的眼神恨不得钻进她伤口处，直到胳膊酸痛难忍，这才听那家伙缓缓道：“想做我的弟子？”
弥枝连忙点头。
不知为何沈衢尘突然笑了一下：“可若是品性顽劣，不诚实者，北溟不收。”
弥枝：“？”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她做人不老实吗？
沈衢尘松开她的手腕，未再追问。他转身向姜云溪交代了几句，然后淡声道：“带她回客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