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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望 隔着人群偷 ...

  •   隔着人群偷看他笑

      闹钟还没响,门就被敲了两下。哥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起了,别磨蹭。"柳楚颜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应了一句,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窗外蒙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天还没亮透。迷彩服搭在椅背上,袖口昨天沾的泥还没搓干净,硬邦邦的一小片。床板吱呀一声。起床。洗漱。套上作训服,布料粗粝地蹭过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有点痒。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紧,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有点陌生,眼眶底下浮着很淡的青灰色,昨晚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

      她背着书包拉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门也正好开了。苏瑾瑶穿着校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嘴里还叼着一半,看见柳楚颜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把面包从嘴里拿下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早啊。"

      "早,我都还没睡醒"柳楚颜带上门。

      "是啊,这个高中作息好不习惯。"苏瑾瑶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柳楚颜按了一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她看着镜面里两个人的影子。苏瑾瑶靠着电梯壁,把书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偏头看她:"对了,你们班有什么认识的人没有?昨天那个话多的前桌,叫什么来着?"

      "林书晴。"

      "对,林书晴,"苏瑾瑶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她怎么样?"

      "话确实很多,"柳楚颜说,"但人挺好的。"

      电梯在一楼停下来,两个人走出去,清晨的凉意裹着梧桐叶的淡淡涩味扑上来。柳楚颜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太阳应该不会像昨天那么晒。

      "还有呢?"苏瑾瑶走在她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除了那个话多的前桌,还有没有别的?"

      柳楚颜的脚步慢了半拍。脑子里闪过昨天傍晚那个浅蓝短袖的身影——他倚在走廊白墙上的样子,后颈碎发间沾着的银杏叶,还有那句"是何初薄,bó"。她开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有一个男生,坐在我后面。"

      苏瑾瑶偏过头看她。

      "叫什么名字?"

      "何初薄,"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轻轻动了一下,"何是单人旁的何,初是初始的初,薄是厚薄的薄。好像。"她自己也说不准有没有念对。

      苏瑾瑶看了她一眼,又问了一句:"帅吗?"

      柳楚颜盯着前面路面上的光斑,那点光正随着梧桐叶的晃动而明灭不定。"还行吧。"她说。

      苏瑾瑶没再追问,但柳楚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秒,像在端详一块还没完全露出来的拼图。然后苏瑾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书包带子说:"行吧,去教室吧,我先去二楼了。"

      两个人分道扬镳的时候太阳刚从教学楼后面探出小半个边,金红色的光把柳楚颜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的。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说轻了。"还行吧"听起来好像真的只是"还行"。她张了张嘴想纠正,但苏瑾瑶已经走远了。算了。

      到教室时晨光刚刚漫过窗台,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条金线。前桌林书晴已经在了,转过来时带起一阵青柠洗发水的香气,她把一只铝制饭盒推到柳楚颜面前,饭盒外壁还带着体温。

      "尝尝三食堂新开的馄饨铺,"林书晴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我排了四天队才抢到的。"

      柳楚颜低头看着那只饭盒,铝制的边缘微微泛着光,盖子缝隙里飘出一丝醋味和葱花香气的混合气息。她刚想说自己吃过早饭了,林书晴已经把盖子掀开了——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几滴醋在汤面上漾开,葱花像小岛一样浮着。

      "你对我太好了吧。"柳楚颜说。

      "那不然呢,"林书晴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你可是我开学第一天就认识的同桌,哦不对,前桌。反正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教室后墙的挂钟突然"当"地敲了一下,整点的声响又短又脆。林书晴吐了吐舌头翻回座位,发尾扫过柳楚颜摊开的笔记本,在纸页上留下一道薄荷色的弧线。

      八点整的操场浮动着初秋的凉意。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湿漉漉的,鞋底蹭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水汽。主席台前的话筒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尖锐地划过整个操场。负责开训致辞的主任刚说出"金秋送爽"四个字,音响便彻底罢工了——他的嘴还在动,声音却没了。柳楚颜看见他低头拍了两次话筒,金属碰撞声闷闷地传出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台下有人先笑了,然后笑声此起彼伏地漫开,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梧桐树上的灰喜鹊被惊飞了,扑棱棱扇着翅膀,在半空盘了一圈又落回来。

      当教官方阵踏着正步登场时,柳楚颜正低头看鞋面上沾的草叶。湿漉漉的草汁洇在帆布上,留下浅浅的青色印子。整个高一的方阵都蹲在草坪上围成一圈,她蹲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膝盖抵着地面,迷彩裤膝盖处慢慢洇湿了两小块。她旁边那个穿橙色衣服的男生忽然侧过头,嘴角翘着笑了一下。

      "你太高了,"他说,"挡到我了。"

      柳楚颜愣了一下,回头看时才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照亮了,眉毛浓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弧。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膝盖在草地上蹭了一下。那男生又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书晴蹲在柳楚颜的前面一点,偏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个男生挺有意思的。"柳楚颜点头,没接话。

      教官们表演擒拿术的时候,木棍断裂的脆响和关节碰撞地面的闷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回音。最前排的方阵里有个皮肤黢黑的教官,做侧摔动作时迷彩服下摆掀起来一角,柳楚颜看见他腰侧有一道暗红色的旧疤,蜿蜒着像一条干涸的河。

      我们的彭教官站在队伍正前方,有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训话的时候他刻意绷着下颌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但柳楚颜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笑出来。

      站军姿不到二十分钟,云层里积蓄的雨水终于坠落。第一滴砸在她鼻尖上,凉得她眨了一下眼。雨越下越密,作训服肩膀那一块颜色慢慢变深,贴住皮肤。彭教官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喉结滚了一下,拖长了尾音喊:"全体都有——向后转!目标教学楼,齐步走!"柳楚颜转身的时候,感觉他尾音里藏着一点没压住的笑意。大家踏着水花往教学楼跑,鞋底踩过积水溅起来,打在小腿上凉丝丝的。

      回到教室,雨珠敲打着窗玻璃,节奏忽快忽慢。彭教官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校歌简谱,粉灰簌簌落在自己袖口上。"团结就是力量"的旋律唱到第三遍的时候,窗外的闷雷恰好滚过来,把最后几个字吞掉了。彭教官伸手抹了一把脸,水痕顺着指尖滑进袖管——柳楚颜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汗珠。

      下午,廊道里漂浮着消毒水和紫藤花交织的气息。柳楚颜攥着体检二维码冲进临时诊室,淡蓝色的帘幕把房间隔成几个小间。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她偏过头去,感觉到一阵凉意像被月光灼了一下。殷红的血珠顺着透明软管蜿蜒,在第二支采血管里漾开层层叠叠的绛色涟漪。心电图纸从机器里沙沙地吐出来,白大褂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挑眉:"小姑娘心跳怎么像擂战鼓?"

      柳楚颜盯着图纸上起伏的波浪纹,指尖碰了一下冰凉的电极片,慌慌张张地找话:"医生您看这个波浪纹多有趣……"穿白大褂的女人没接话,把沾着酒精棉的镊子丢进托盘里,金属碰撞声清脆地响了一下,窗外正在梳理羽毛的斑鸠被惊飞了。"躺平,别说话。"

      午后复训时,彭教官挨个调整队列位置。柳楚颜本来站在方阵边缘,那个穿橙色衣服的男生也在她附近,她被彭教官调到林书晴旁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何初薄被安排在左边最后一个位置,和她隔了整条队伍。斜前方的男生无论怎么纠正军姿,胯部总是不自觉地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竹子,腰板怎么都挺不直。彭教官在他身后转了两圈,他还是歪着,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笑声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排一排地传过去。柳楚颜也低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

      林书晴在旁边小声说:"那个男生是不是昨天那个?穿黑色短袖、特别腼腆的那个?"

      柳楚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生还在那里歪着,彭教官已经放弃他了。"好像是。"她说。

      "原来他叫裴泽铭,"林书晴压低声音,"我昨天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今天总算对上了。确实挺腼腆的。"

      有人小声说:"她总顺拐,就叫她拐姐咯。"

      柳楚颜顺着声音看过去,前排那个扎苹果头的女生正涨红着脸站在外面,同手同脚的模样活像一只被风吹乱的纸鸢。彭教官让她出列加训,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走廊的白墙上晃来晃去。教室里的人在唱"军号嘹亮步伐整齐",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彭教官突然把帽子反扣在头上,迷彩布料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叹息:"你们这些丫头啊——"

      休息的间隙里,柳楚颜偷偷用目光去找何初薄。他正被一群男生围着,那个叫裴泽铭的也在旁边,沈渡川凑在他另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围的人都笑得很肆意。他的侧脸在人群里很显眼,下颌线清晰,笑的时候眼睛弯一下又收回去。柳楚颜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揪迷彩裤膝盖处的线头,揪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林书晴在旁边喝水,看见她这个动作,把水杯放下来问了一句:"你找谁呢?"

      "没找谁。"柳楚颜低头继续揪线头。

      林书晴"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没追问。但柳楚颜感觉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傍晚,她循着油泼辣子的香气撞进二食堂。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吃饭,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一楼最东侧的重庆小面窗口前队伍拐了两个弯,蜿蜒着像一条冬眠的蛇。不锈钢台面折射着冷光,有人在队伍里用筷子敲餐盘,哼着一首走调的歌。排了半小时,好不容易快到她的时候,煮面师傅忽然掀起雾气蒸腾的锅盖,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后面的别排了!今天没面了!"此起彼伏的哀叹声惊醒了顶棚的声控灯,白炽灯光在那一刻格外刺眼。柳楚颜愣了一下,攥着校园卡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窗口——一样红底黄字的招牌,也卖重庆小面。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排了半小时才发现旁边就有另一家。

      "要辣子么?"

      系着靛蓝围裙的阿姨舀起一勺油亮亮的辣椒油,铁勺在搪瓷碗沿上轻磕了两下,又突然添了一把橙红的胡萝卜丝。柳楚颜想说再加点翡翠色的黄瓜丝,阿姨已经转身搅动沸腾的面汤了。红油漫过瓷碗边缘的时候,靠窗的电扇正把暮色吹成细碎的金箔,一片一片落在桌面上。第一口热汤灼痛舌尖的瞬间,辣意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她对着电扇张大嘴呵气,额前的碎发被吹成招摇的水草。当最后一片青菜裹着辣椒皮贴在碗底时,整层食堂只剩下她餐盘和不锈钢筷碰撞的叮当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狂奔向泔水桶,面汤在胃里晃荡出滚烫的潮汐。倒掉餐盘的时候瞥见时间,迟到的脚步声惊落了走廊尽头半片梧桐叶。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没正式开始,同学们开始轮流做自我介绍。那个穿橙色衣服的男生站起来的时候碰翻了铁质笔筒,零落的声响惊醒了后排打盹的人。他耳尖泛着珊瑚色,说话的声音含着一颗薄荷糖似的,含糊又清亮:"我叫萧武……交朋友随缘。"灯管冷光落在他微翘的丹凤眼尾,恍惚间柳楚颜觉得他像某部古装剧里总爱躲在树梢的少年暗卫。

      裴泽铭站起来的时候话很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说了一句"我叫裴泽铭"就坐下了。林书晴在他坐下后偏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柳楚颜说了一句:"你看吧,我说他腼腆。"

      沈渡川揉着惺忪睡眼报出"最爱刷英语题"的时候,班主任杨蔓镜片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要不我送你一套英语题?"沈渡川连着摆手:"不了不了不了。"

      体育委员的宣言震得吊灯晃了晃:"我要带国足冲进世界杯!"底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气氛热起来一些。裴泽铭竞选劳动委员的时候哼了一首歌,调子黏着食堂辣椒油的余韵,说不上来是什么歌,但很好听。林书晴别着一枚银杏叶发卡走上讲台,裙摆扫过墨绿色的黑板槽,她笑了一下说:"情感咨询随时欢迎……"

      "这个服务暂时不需要。"班主任杨蔓突然用板擦敲了一下讲台,粉灰在夕阳里织成朦胧的纱。底下一阵低低的笑。

      当话题转到隔壁班早恋事件的时候,柳楚颜听见后桌传来很小声的一句话——何初薄的声音,几乎贴着桌面:"这么快就有一对小美小帅了?"隔着一条走廊的沈渡川用脚踢了一下何初薄的椅子腿,凑过去压低声问:"诶,谈过吗,你有几个小美?

      柳楚颜的后背不自觉直了一下。她往后靠了靠,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笔,耳朵却竖着。

      何初薄转笔的节奏乱了一拍,窗外的玉兰树影在他侧脸上晃了一下。然后她很轻地听见他说:"两个。"

      好像说的是两个吧,她没完全听清。如果真是两个,那对她这个从没谈过的人来说已经很多了。但她转念一想,长这么帅的一张脸,两个已经很少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又低头把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

      他们开始谈论中考成绩,一个比一个厉害。柳楚颜没听进去多少,只感觉后桌的声音混在一堆声音里,偶尔冒出来一句,她就能准确地分辨出哪句是他的。

      终于轮到她了。花名册上铅字印的名字把她推上讲台。粉笔槽里散落的彩色磁扣在那一刻折射出七彩虹光,像极了方才她在掌心掐出的月牙状红痕。她深吸一口气:"我叫柳楚颜。"开口的瞬间,后墙的挂钟恰好"咔嗒"一声吞掉了整点报时,教室静了一瞬。她指尖抵住讲台边缘,骨节泛出青白,视线里浮动着前排女生水杯里晃动的菊花瓣。"喜欢追剧、听音乐,偶尔打羽毛球……还有乒乓球。"窗外的晚风忽然卷起讲台上的报名表,纸张擦过手背的时候带着毛刺的触感,她抬手按住,声音在扩音器里微微变了一下形:"虽然个子高……但运动会请务必忘记我的存在。"

      底下传来稀稀嗖嗖的议论声:"不是,怎么就想到那么远的运动会去了。"

      班主任杨蔓举着手机,镜头闪着幽蓝的光,边缘还粘着一片粉笔灰。"都听见了吧?"她笑着用教案拍打讲台,惊醒了空调出风口悬挂的千纸鹤,"咱们柳楚颜同学的自我介绍说得多好哇。"柳楚颜耳垂滚烫得能熔断银链,低着头走下讲台,生怕和后桌对视。经过裴泽铭座位的时候,她的橡皮擦从桌角滑落下去,咕噜噜滚到过道上。裴泽铭弯腰帮她捡起来,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轻,一触即离,他说:"你的。"柳楚颜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回到座位的时候林书晴转过来,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你说得挺好的,比我好多了!后面画了一个笑脸。柳楚颜低头看了那张纸条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夹进了课本里。

      晚训集合哨响起的时候,柳楚颜忽然发现作训服袖口沾着一小片槐花,白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去的。彭教官示范正步走的动作带起一股细小的气流,惊醒了栖息在单杠上的蓝尾蝶,蝶翅扇了两下又落回去。当最后一抹晚霞染红所有人的后颈时,方阵踏地的声响竟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铁质课桌腿与地面摩擦的锐响里,不知谁的迷彩裤兜里藏了颗薄荷糖,甜味混着汗渍在暮色里发酵成一种奇异的期待。

      那天晚上放学,柳楚颜照例在二楼等苏瑾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夜色里路灯把地面照出暖黄色的光圈。走到清湖小区楼下的时候,苏瑾瑶按了电梯,两个人一起站进去。苏瑾瑶肩膀靠着电梯壁,侧过头来打量了她一下:"今天怎么样?"

      "挺好,"柳楚颜说,"吃了馄饨,吃了重庆小面,被罚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自我介绍。"

      苏瑾瑶笑了一下:"一天还挺丰富。你那个前桌怎么样?"

      "林书晴?她人挺好的,今天还给我带了馄饨。"

      苏瑾瑶笑了:"那还蛮热情的。对了,你那个后桌呢?"

      柳楚颜愣了一下,然后说:"他今天走错方向了。"

      "走错方向?"

      "教官喊往右走,他带着半队人往左走了。"柳楚颜说着,自己也没意识到嘴角已经弯了一下。

      苏瑾瑶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柳楚颜感觉到了,但没有接话。电梯到了21楼,两个人走出来,苏瑾瑶掏钥匙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你那个后桌,叫什么来着?"

      "何初薄。"

      苏瑾瑶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开了。她推开门之前回过头来看了柳楚颜一眼,说:"你今天提到这个名字两次了。"然后她笑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柳楚颜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钥匙,愣了一秒。她低头把钥匙插进自己家门锁里,拧开,推门进去。客厅的灯亮着,哥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半包薯片,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正在放一档综艺。他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柳楚颜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同样的问题,苏瑾瑶刚才在电梯里也问过一遍。她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伸手从哥哥手里那包薯片里摸了两片,塞进嘴里嚼了嚼才说:"还行。"

      哥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看那档无声的综艺。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我看你们军训来着。你站第一排?"

      柳楚颜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到的?"

      "教学楼三楼走廊的窗户,刚好能看见操场。"他说,又拿了一片薯片,"你出拳的时候胳膊没打直。教官没说你?"

      柳楚颜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皱了皱眉:"你怎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哥哥没接话,只是把薯片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柳楚颜又拿了两片,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以后别偷看我们军训。"哥哥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谁偷看了。我是在走廊背单词,顺便看见的。"

      柳楚颜把门关上了,靠在门板上,手里那两片薯片还没吃。她低头看了看,又咬了一口。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道细细的亮线。她仰面躺下来,把饭卡贴在胸口,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那个走错方向的身影,那个在人群里笑得眼睛弯了一下的侧脸,那句拖长了念的"何初薄——báo"。还有林书晴递馄饨时亮晶晶的眼睛,苏瑾瑶在电梯里那句"你今天提到这个名字两次了",还有哥哥坐在沙发上推过来的那半包薯片。所有画面挤在一起,在黑暗里慢慢转。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角自己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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