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田小全今天也很头疼》》林炎之

4、神医，你的马甲掉了 神医变皇子

　　三更梆子刚响过，苏斩月就翻进了太医院西墙。

　　她腰间的绷带还渗着血，每走一步都像有把钝刀在肉里搅。田小全那混蛋给的药丸倒是止了痛，却让她舌尖到现在都发麻——就像含了块烧红的炭。

　　"李院判的密室在药库下面。"柳轻烟白天的耳语还响在耳边，"子时三刻，活人试药。"

　　药库门前的守卫正在打瞌睡。苏斩月刚摸出银针，突然听见身后"咔嚓"一声——

　　"喵~"

　　田小全蹲在墙头，手里捏着半块瓦片，冲她眨眼睛："苏将军，私闯官署要砍头的。"

　　苏斩月刀已出鞘三寸。

　　"别急。"他轻巧地翻下来，袖中滑出根金线，"我帮你引开......"

　　话音未落，药库大门突然洞开。二十多个书生鱼贯而出，个个眼珠泛绿，嘴角流着黑水，指甲缝里全是墙灰。

　　领头的李院判举着盏幽蓝的灯："今日试新方子，谁能撑到天亮，赏白银百两。"

　　苏斩月握刀的手猛地收紧。那些书生......全是白日发疯的学子！

　　"七笑散改良版。"田小全突然贴在她耳边说，"混了尸油，能让人变成听话的傀儡。"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垂，却比平时烫得多。苏斩月侧目，发现这混蛋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

　　"你发烧了？"

　　田小全刚要说话，最前面的书生突然扭头，直勾勾盯住他们藏身的草丛：

　　"有......活人......"

　　柳轻烟的匕首抵在田小全后心时，苏斩月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三息之内解释。"苏斩月声音比刀锋还冷，"否则你爹明天就能吃上你的席。"

　　月光下，柳轻烟笑得像只狐狸："苏将军不妨先看看他的背？"

　　田小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苏斩月扯开他衣领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片雪花刺青正在融化！青色的药汁顺着脊梁往下淌，露出底下金色的龙纹！

　　"药王谷的易容丹，遇热则化。"柳轻烟吹了吹匕首上的热气，"三年前北疆雪夜，送葬队伍里根本没有姓田的太医......"

　　她突然翻腕亮出枚玉牌："但有个偷走《青囊书》的六皇子——对不对啊，殿下？"

　　田小全......不，萧景桓咳着咳着突然笑了。他抹了把唇边的血，站姿陡然变得矜贵：

　　"柳姑娘想要什么？《青囊书》？还是......"

　　"要你救人！"柳轻烟猛地掀开袖口，露出手腕蔓延到肘部的黑线，"李院判给我下的'牵机引'，只有药王谷传人能解！"

　　苏斩月的刀"铮"地一声钉入地面。她盯着田小全......或者说萧景桓的后背，那里除了未褪尽的金漆，还有道横贯肩胛的箭疤。

　　和她的伤......一模一样。

　　"狼毒箭。"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哑，"当年射中我的那支，原本是瞄准你的？

　　李院判的尖啸划破夜空时，萧景桓正按着柳轻烟的脉门。

　　他指尖的金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针尾系着的红线微微颤动，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赤蛇。

　　"别动。"他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轻佻，"这毒已入心脉，再乱动会......"

　　"会死？"柳轻烟笑得凄艳，唇角却溢出一丝黑血，"那殿下可得快些——您的老相好要撑不住了。"

　　萧景桓猛地抬头。

　　药库中央，苏斩月单膝跪地，四周倒着七个被敲晕的书生。她的左肩插着半截淬毒的袖箭，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红洼。

　　最糟的是——李院判正举着那盏幽蓝的"通幽灯"，一步步逼近她！

　　"苏将军可知这是什么？"老头儿兴奋得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抚过灯罩，"人油熬的'通幽灯'，照一照就能让你看见最怕的东西......"

　　火焰"轰"地暴涨！

　　苏斩月眼前骤然闪过北疆的血雪，闪过浑身插满箭矢的同袍，最后定格在......

　　——十岁的萧景桓蜷缩在雪洞里，用身体替她挡箭的画面。

　　"......小七？"

　　这个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举灯的手猛地一抖。

　　李院判还没反应过来，三根金针已经破空而来，"噗噗噗"钉入他喉间要穴！

　　"我早该杀了你。"

　　萧景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不像活人。他扶起苏斩月的动作却温柔得要命，甚至还记得避开她左肩的伤："别看那火......"

　　话音戛然而止。

　　苏斩月眼睁睁看着柳轻烟的匕首，从背后捅穿了萧景桓的右胸！

　　"抱歉啊殿下。"

　　柳轻烟抽刀时还在笑，刀尖滴落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李院判答应给我全解药......"

　　她突然僵住，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半截桃木剑透体而出，剑柄上刻着"药王谷"三个小字。

　　"忘了说。"

　　萧景桓咳着血微笑，指尖的金针不知何时已扎在柳轻烟后颈："你中的毒......本来就是假的。"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露出个熟悉的痞笑："那不过是我用黄连加朱砂调的染色丸，专治话多。"

　　柳轻烟瘫软倒地时，药库深处突然传来"咔嗒"一声机括响。

　　萧景桓脸色骤变，一把将苏斩月推到柱后："闭气！"

　　数十枚淬毒银针从暗格里激射而出！

　　苏斩月下意识要挥刀格挡，却被萧景桓死死按在怀里。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中，她听见他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上药柜。

　　暗器雨停歇后，苏斩月猛地挣开怀抱——

　　萧景桓月白的衣袍上绽开数朵血花，最致命的一枚银针钉在他锁骨下方，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而那个位置......

　　正是雪花刺青所在！

　　"看清楚了？"

　　萧景桓喘着气笑问，指尖捏着那枚带血的银针："药王谷的'锁魂针'，专废人医术......李院判这是连全尸都不想给我留啊。"

　　苏斩月一把扯开他衣襟。

　　融化的药汁下，金色龙纹已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三枚透骨钉留下的疤痕——

　　组成一朵染血的雪花。

　　"雪夜埋骨人......"

　　她指尖悬在那伤痕上方，声音发紧："不是你的名号，是你的......罪印？"

　　萧景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浸透了前襟。他望向她的眼神却带着解脱：

　　"现在你知道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神医。"

　　黎明前的太医院静得瘆人。

　　苏斩月拖着萧景桓翻出高墙时，他整个人烫得像块烧红的炭，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断。血从右胸的刀伤往外渗，染红了她的半边袖子。

　　"撑住。"她咬牙扯下外袍裹紧他，"你死了，我就把《青囊书》卖给柳轻烟。"

　　怀里的人突然低笑一声，气若游丝："苏将军……这是要……劫持本殿下？"

　　破庙里，篝火噼啪作响。

　　苏斩月盯着手里那本染血的《青囊书》，书页边角全是被火燎过的痕迹，唯独"春风笑"的解药方子完好无损——旁边还批了行小字：

　　「以毒攻毒，需药王谷金针引渡」

　　她转头看向昏迷的萧景桓。这人烧得双颊泛红，却还死死攥着那三根金针，指节都发了白。

　　"你倒是……看得认真。"

　　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萧景桓不知何时醒了，正望着她手里的书，嘴角挂着熟悉的痞笑："苏将军若想学……我可以手把手教。"

　　苏斩月直接把书拍在他脸上："金针引渡是什么？"

　　"就是……"他忽然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把毒引到施针者身上。"

　　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萧景桓猛地坐直，扯到伤口又倒抽一口冷气："追兵？"

　　"野狗。"苏斩月按刀起身，"你身上血腥味太重。"

　　她刚走到门口，背后突然传来布料撕裂声——萧景桓扯开染血的绷带，露出心口那三枚透骨钉的疤痕。金针在指尖一转，直刺自己心脉！

　　"你——！"

　　苏斩月冲过去时已经晚了。三根金针没入血肉，萧景桓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黑血顺着针尾往外涌，滴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青囊书》第七页……"他喘着粗气抓住她手腕，"看好了……这才是……真·神医。"

　　最后一滴毒血排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萧景桓瘫在草堆上，衣襟大敞，心口的雪花疤痕淡了不少。他懒洋洋地晃着金针："怎么样？比吸伤口……帅多了吧？"

　　苏斩月盯着他惨白的脸色，突然扯过绷带狠狠按在他伤口上："找死的方法倒挺多。"

　　"嘶——轻点！"他龇牙咧嘴地笑，"我这可是……为了给苏将军……演示医术。"

　　晨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时，萧景桓已经昏睡过去。

　　苏斩月翻开《青囊书》第七页，在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发现一行狂草：

　　「金针渡厄，以命换命——师父，这次我赌赢了。」

　　落款是五年前的日期。

　　那天，北疆送葬队伍带回了一口空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