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田小全今天也很头疼》》林炎之

3、将军，你的绷带又松了 苏斩月旧

　　荷花池的水顺着苏斩月的战袍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她左手按着腰侧，指缝间渗出的血混着池水，在脚边积成淡红色的水洼。

　　"苏将军，你的绷带......"

　　田小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闭嘴。"

　　苏斩月咬紧牙关往前迈步，右腿却突然一软。青石板上湿滑的苔藓让她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倒——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田小全的掌心贴上来时，苏斩月浑身一僵。潮湿的衣料挡不住体温，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指的轮廓，正正好按在她旧伤的位置。

　　"松手。"

　　"伤口泡了脏水，会溃烂。"田小全的声音难得不带笑意，"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苏斩月反手去拔刀，却被他抢先一步扣住手腕。失血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等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起。

　　"田小全！"

　　"别乱动。"田小全收紧手臂，沾着池水的睫毛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再挣扎我就把你扔回池子里喂鱼。"

　　这个姿势让苏斩月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刺进布料里。田小全"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加欠揍："苏将军这么热情？"

　　穿过回廊时，田小全顺手扯了条晾着的布巾。苏斩月还没反应过来，带着阳光味道的粗布已经盖在她腰间，遮住被血浸透的衣料。

　　"怕你着凉。"他凑在耳边解释，呼吸扫过她耳垂，"当然，要是苏将军想让人看见我们这样......"

　　苏斩月直接用手肘撞向他胸口。田小全闷哼一声，抱得更紧了。

　　厢房门被踹开的瞬间，苏斩月闻到淡淡的沉香味。田小全把她放在榻上时，她注意到床褥是新换的，还带着熨烫过的折痕。

　　"脱衣服。"

　　田小全边说边转身去取药箱，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苏斩月盯着他后颈上未干的水珠，缓缓抽出佩刀插在床沿。

　　刀身震颤的嗡鸣里，她一字一顿道："转过去。"

　　腰带解开时，凝固的血痂撕扯着皮肉。苏斩月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直到布料黏连处被强行扯开，她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声闷哼。

　　"说了让你别动。"

　　田小全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手里拿着把银质小剪。他单膝跪在榻前，剪开黏在伤口上的里衣时，指尖稳得不像话。

　　烛光下，三寸长的箭伤狰狞泛黑。溃烂的边缘翻着粉白的皮肉，深处隐约可见青紫色的毒素脉络。

　　"北疆的狼毒箭？"田小全用银针拨开腐肉，"能撑三年，苏将军果然不是凡人。"

　　苏斩月突然掐住他下巴："你怎么认得出来？"

　　田小全任她钳制，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针："因为......"

　　他忽然俯身，唇瓣贴上她腰侧的伤口。

　　温热的触感让苏斩月倒吸一口气。田小全的舌尖扫过溃烂处时，她浑身肌肉绷紧，插在床沿的刀被震得又往下陷了半寸。

　　"吐出来。"她声音发哑，"有毒。"

　　田小全抬头，唇上沾着血，笑得像个偷腥的狐狸："以毒攻毒，这才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苏斩月下意识去扶，却被他反手塞了颗药丸在嘴里。

　　"咽下去。"他抹了把唇边的血，"轮到你了。"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像吞了把烧红的刀子。苏斩月眼前发黑，恍惚看见田小全取出金疮药，混着自己的血调成膏状。

　　药膏敷上伤口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田小全包扎的动作顿了顿，突然低头在她腰侧吹了口气。

　　"你......！"

　　"小时候我娘就是这么哄我的。"他系紧绷带，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腰窝，"还疼吗？"

　　苏斩月直接一拳揍向他腹部。田小全蜷缩着倒在榻上，却笑得更欢了："看来是不疼了。"

　　夜风掀起窗纱时，田小全已经在地上铺好被褥。苏斩月看着他把药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点了安神的熏香。

　　"敢上来就剁了你的脚。"

　　田小全背对她躺下，声音里带着困倦："苏将军放心......"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后颈的碎发被月光染成银色。苏斩月盯着那道延伸到衣领下的旧疤，许久才收回目光。

　　插在床沿的刀，终究没有拔出来。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棂，苏斩月就被院外的喧闹声惊醒。

　　她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刀，却摸了个空——昨夜插在床沿的佩刀不知何时被人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碗底压着张字条：

　　「醒了就喝，不喝就灌。——田」

　　苏斩月冷笑，端起碗一饮而尽。药汁苦得她眉心直跳，却在咽下去的瞬间尝到一丝甜味。碗底沉着颗蜜饯，被药汁泡得发软。

　　院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田小全！你给我出来！"

　　柳轻烟的声音。

　　苏斩月披衣推门，看见一队红衣小厮抬着十二口描金红箱，浩浩荡荡堵在院中。柳轻烟一袭翠色罗裙站在最前头，腰间别着那枚柳叶镖，正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只药碾子。

　　田小全从厨房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柳姑娘这是......"

　　"提亲。"柳轻烟红唇一勾，脚尖挑起药碾子"咣当"扔进箱子，"按柳家规矩，你摸了我的镖，要么娶我，要么留只手。"

　　馒头"啪嗒"掉在地上。

　　田小全眨了眨眼，突然转身就往屋里跑："苏将军救命！"

　　柳轻烟这才注意到廊下的苏斩月。她目光在对方松散的衣领和腰间包扎上一扫，笑意更深："哟，看来我来得不巧？"

　　苏斩月抱臂倚着廊柱，晨光在她刀鞘上凝成一道冷线："现在滚，还来得及。"

　　空气瞬间凝固。

　　柳轻烟突然甩袖，三枚柳叶镖直取田小全面门！苏斩月刀未出鞘，只横臂一挡，"叮叮叮"三声脆响，飞镖尽数钉入廊柱。

　　"苏将军，"柳轻烟慢条斯理地卷着鬓边碎发，"你以什么身份护他？"

　　田小全从苏斩月身后探出头："债主！我欠她钱！"

　　"闭嘴。"苏斩月反手把他脑袋按回去，"他欠我一条命，没还清前，谁动他，我剁谁。"

　　柳轻烟突然笑出声。她拍拍手，小厮们齐刷刷掀开箱盖——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满满十二箱药材。

　　"雪灵芝治内伤，龙血竭生肌，百年参吊命......"她指尖划过药材，突然抽出最底下一层锦盒，"加上这株'九死还魂草'，够买他一条命了吧？"

　　田小全倒吸一口凉气。

　　苏斩月的刀却往前送了半寸："你查我？"

　　柳轻烟迎着她的刀锋走近两步，突然压低声音："三年前北疆雪夜，狼毒箭，活不过三十岁——苏将军，你以为这伤怎么突然恶化的？"

　　苏斩月紧握刀柄。

　　"李院判新调的'春风笑'，遇水则发。"柳轻烟将锦盒抛向田小全，"解药在此，换他一日自由身，不过分吧？"

　　田小全接住锦盒的瞬间，苏斩月突然刀锋一转，挑开了他的衣领——

　　锁骨下方，赫然印着枚青色刺青：半片雪花。

　　"果然是你。"苏斩月声音发紧，"雪夜埋骨人。"

　　一片死寂中，院门再次被撞开。

　　"救命啊！"一个书生跌跌撞撞扑进来，"书院闹鬼了！同窗们都在拿头撞墙！"

　　田小全"啪"地合上锦盒，笑容灿烂："柳姑娘，提亲的事......"

　　"延期。"柳轻烟干脆利落地转身，"先看戏。"

　　苏斩月收刀入鞘，腰间的绷带又渗出一线鲜红。

　　书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突然开始发狂，说看见鬼影，还有人抓起朱砂往嘴里塞……"

　　田小全蹲在他面前，指尖沾了点他衣襟上的红色粉末，搓了搓，又嗅了嗅，眉头一挑："朱砂混了曼陀罗粉，致幻的。"

　　苏斩月冷声："李院判的手笔？"

　　"不一定。"田小全站起身，拍了拍书生的肩，"带路，我们去看看。"

　　书生却猛地往后缩，眼神惊恐："不、不行！他们现在六亲不认，见人就打！王兄甚至咬断了李夫子的手指！"

　　柳轻烟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条绸带，三两下绑住书生的手腕："怕什么？有这两位'神医'在，死人都能给你医活了。"

　　她拽着书生就往外走，回头冲田小全眨眼："小神医，跟上呀~"

　　书院内一片狼藉。

　　书案翻倒，纸张散落一地，墨汁泼溅在墙上，像狰狞的鬼爪。七八个书生或蜷缩在角落发抖，或癫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有鬼……有鬼啊！"

　　最骇人的是中央那位，正抓着砚台往自己额头上砸，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咧嘴大笑："我看见了！它在对我笑！"

　　田小全眯了眯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铜铃，晃了晃："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苏斩月："……你干什么？"

　　"跳大神啊。"田小全理直气壮，"他们信这个。"

　　说完，他一把拽过苏斩月，往她手里塞了把桃木剑："来，当我的仙童。"

　　苏斩月盯着桃木剑，缓缓抬头："你找死？"

　　田小全已经窜到了发狂的书生面前，铜铃"叮当"乱响："孽障！见了本天师还不速速现形！"

　　那书生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盯着田小全，突然嘶吼一声扑了过来！

　　田小全侧身避开，反手一针扎在他后颈。书生浑身一颤，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搞定一个。"田小全回头，冲苏斩月得意地挑眉，"怎么样，像不像天师？"

　　苏斩月面无表情地举起桃木剑，对准他的后脑勺比划了一下。

　　柳轻烟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小神医，你这'仙童'好像不太听话呀？"

　　半刻钟后，所有发狂的书生都被田小全扎晕在地。

　　他擦了擦汗，从其中一人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所剩无几的红色粉末："果然是加了料的朱砂。"

　　苏斩月皱眉："他们为何要服毒？"

　　"不是自愿的。"田小全指了指书案上的茶壶，"茶里被下了药，致幻后产生'见鬼'的幻觉，再有人递上'驱邪'的朱砂……"

　　柳轻烟突然"咦"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脏的纸："这是……"

　　纸上潦草地画着个符咒，角落盖着太医院的印。

　　田小全和苏斩月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李院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