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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康平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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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医馆?东家?
常乐还在楼梯上,就看到沈望山坐在大堂的显眼处。
桌上只摆了一壶热茶。
沈望山见常乐下楼,起身相迎:“看姑娘今日气色不错,想来昨夜睡得不错。”
常乐没有搭话,走到桌边:“听伙计说,沈东家找我?”
沈望山点头,道:“姑娘请坐。”
言罢,沈望山就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常乐面前。
“我行医多年,悬壶济世,坐堂问诊的大多数都是男子。女大夫偶有见过几个,但都不如姑娘.....”
“胆子大。”
"胆子大也值得沈东家跑一趟?"
“请问姑娘师承何人?”
“师傅曾说,出门行医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若是要借他人的名头才能让人信服,让我趁早回去,不要枉害别人性命。”
沈望山抚掌大笑:“姑娘的师傅说话倒是直白。不过人生在世,有时候也不必走那条最难的路。与人守望相助,这路”才好走些。”
沈望山见常乐不爱搭理他,便问;"昨日姑娘为何选内关和郄门。十宣放血不是更方便些?"
“她开店做活靠的就是那双手,若是十宣放血,许会耽误她做活。”
"姑娘不仅胆大心细,更是思虑周全。”
“看我今日先去了一趟秋雁行,戚三娘同我讲了昨夜的情形。昨夜应是你看她唇色发绀,面色发白,又额角出汗,当时姑娘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看法。”
常乐不语,端起面前的茶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虽然用的是陈茶。
沈望山见常乐没有反驳,又接着开口道:“戚三娘又去接待其他几位客人,然后病发倒地。其中一位客人派了车夫来请大夫。”
“等大夫,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是姑娘也是大夫,知道胸痹之症耽误不得,所以当场施针救人。甚至还考虑了戚三娘靠双手做活,没有选择十宣放血。”
“若是人死,十宣还是内关并无差别。或者说,是姑娘对自己的医术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戚三娘,让她能继续开秋雁行。”
沈望山看向常乐,常乐在他对面坐着不疾不徐地喝茶。
茶是陈茶,按理说是不该拿来请人的。
常乐虽然喝了茶,但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垂眼看着手里的茶杯,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常乐搁下手里的半盏茶,道:“不过是件顺手的事罢了。”
“我打听姑娘住处,才知竟是你治好了林霁。”
沈望山没有等常乐接话,就一边往常乐的杯子里添了茶水,一边道:“林氏药行的东家与我乃是老乡。他的独子林霁身患沉疴,是我们这行众人皆知的事儿。林啸寅一心想着发财,他虽能辩识药草,更喜钻营经营之道,他是我们村里最早将药草生意做大的人。但是,他并不会医术。”
“药铺的生意越做越大,分号也开了许多,请来坐诊的大夫没一个是滥竽充数的。不然他这林氏药铺也开不了如此多的分号。”
“但即便像他一样,却也找不到人能治好林霁的病。这么多年,他请了这么多人去看,当然,其中也包括我。”
搁下茶壶,沈望山看着茶杯里氤氲的雾气喃喃道:“不论是针灸大家还是经方高手,林霁的病,这么多年依旧是毫无起色。我听说只有两位将林霁的病症压制住了。“
“其中一位,就是现在林氏药行的白掌柜,白青。他极善针灸。最初就是靠他施针,林霁才能活着等到另外一位高人。”
常乐望着沈望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另外一位,我不知他姓名。听说只是一剂药方下去,林霁吐出黑血,整个人昏睡过去,脉象却平稳了许多。待第二剂药下去后,林霁当日便苏醒过来,月余后便能下地行走。”
许是一口气说得太多,沈望山又端起茶,牛饮一口。
“后来呢?”常乐问
沈望山看着常乐笑得又些无奈;"后来那人便走了。虽然病根未全部去掉,但这些年他跟着方子吃药,也算是平安活到了现在。只是从去年开始,听说林啸寅又在遍访名医,唉......"
沈望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问到:“姑娘在京城可有亲人朋友?”
“没有。”常乐答得干脆利落。
沈望山颔首,搁了茶杯道”我还有事,改日请姑娘到我新开的康平药馆做客,尝尝我收来的好茶。位置就在秋雁行对面。沈某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常乐起身上楼时,徐桥笑呵呵地凑过来:“姑娘跟沈东家也认识?”
见徐桥一副讨好的模样,常乐不想多生事端:“一面之缘罢了。”
常乐脚步不停,径直往楼上走。
徐桥跟在常乐身后不停地说:“常大夫午饭要不要在店里用啊?要不尝尝咱们店里的拿手好菜啊。或者想吃点家乡菜,我让后厨给你做......”
“常大夫,常大夫,你好好休息啊。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老徐讲,一定让你在我这客栈体验到什么叫宾至如归。”
看着常乐消失的背影,桐木凑了过来:“掌柜的,你今日怎么对这个常大夫格外殷勤。”
徐桥曲指敲了一下伙计脑袋,伙计捂住痛处,龇牙咧嘴地喊了好几声:“痛,痛,痛。”
“你个臭小子,最近给你们好脸色给多了是吧,都敢拿我开玩笑。”
伙计连连摆手:“掌柜的,这么多年,咱们店里住了这么多上京赶考的举人,也没见你有给过他们这么多好脸色看。”
徐桥冷哼一声;"我这店在这里开这么多年了,来过那么多的读书人,什么举人,有几个能考中进士的?考上的,又有几个能在官场得意?最后,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你呀,你呀。”
徐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跟铁木跟我多久了?”
“有......有十来年了吧.”
桐木瘪了瘪嘴,掌柜的这爱敲人脑瓜的坏毛病,怎么十来年了也不改改。
“哎呦。”伙计正心里嘀咕,没想到又挨了徐桥的一记脑瓜崩。
“那你怎么还这么笨呢。这位常姑娘,救了林氏药铺的独子,今日康平药馆的沈东家又来找她,你可知道为何吗?”
桐木摇了摇头,一脸懵懂。
徐桥看着桐木捂着脑袋,解释道:“人生在世,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
"当官?赚钱?"
说着徐桥又抬起了手,铜木见状扯下搭在肩上的抹布挡了一下,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笑嘻嘻地说:“掌柜的,我先去招呼客人去了。”
徐桥摇了摇头,又走回柜台前,摇了摇算盘,打开账簿。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常乐沉着脸开了门,一看是楼下的伙计。
伙计满脸惊慌,呼吸急促:“常,常大夫......”
常乐瞧伙计一只手撑着腿,一只手指着上楼的方向。
“喘口气,慢慢儿说。”
伙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楼下,楼下好像要出人命了。”
“那人流好多血,掌柜的让我请您下楼去看看。”
伙计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常乐,又低下头去,铁公鸡不想花钱,不去林氏药行请大夫,让自己先上来请这个什么常大夫。
楼下那满脸都是血的人,是个人见了都怕,何况是个从乡下来的姑娘。
这个常大夫虽然瞧上去不算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但也是个瘦弱的身子板儿。到时候别又多送一个人去看大夫。
铜木还在腹诽,常乐已经绕过他下楼了。
“常大夫来了,常大夫来了。”
徐桥见常乐下楼,赶忙迎了过来。
徐桥伸手指了指那边坐着的那个满脸是血的男子:“他不愿让人去请大夫,但我又怕这人......哎,这人毕竟在我店里,还请常大夫给他瞧瞧。”
这会儿大堂里人不算太多,更多的人站在门口和楼上看热闹。
那男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对着对面站着的几个男子怒目而视。
站在对面的几个男子有的左顾右盼,有的在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
为首的男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不过是想请你给我画两幅画,何必闹成这样呢。"
常乐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的碗碟,想上手查看一下男子的伤势,却被男子偏头躲开。
“男女授受不亲。”
听声音像是前两日在店里跟人起争执的谭文德。
“在你眼里,男女大防胜过你的性命?”
“是。”
“可是在大夫眼里,人只分救得了和救不了。”
“你是大夫?”谭文德撇过脸去,抬手用衣袖半遮住了脸。
“你既不愿让我诊治,那就趁你现在还能言语,赶紧交代后事吧。”
在场众人听得常乐此话,莫不惊奇,大夫理应悬壶济世,怎的这女子自称大夫,却又咒人去死?
“徐掌柜,劳烦您派个伙计去趟衙门守着,约莫等半个时辰进去报案。请官差和仵作来吧。”
“报案?报什么案?还有什么官差、仵作的。常大夫,这眼看着快年根儿了,您可别咒我啊。”徐桥有些不满。
“若是他今日死在兴文客栈,徐掌柜的,您不得报案吗?根据当朝律令,窝藏罪犯,罪当连坐。”
常乐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
徐桥僵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口里,面上讪讪,道:“常大夫,您......您开什么玩笑。我......我......”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京城。"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赵爷是什么身份。以为说两句话就能把我们唬住了?”
这位自称赵爷的男子,语气嚣张至极,颜色轻蔑。他跟他后面站着的三个男子大笑起来。
“少在这里管闲事,今日之事是我们与这谭......谭......谭什么来着?”
“谭文德。”
“对对对。是我们与这谭文德之间的私事儿,你个臭丫头,识相地给我闪一边儿去,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赵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常乐,眼里已经从开始的玩味和不屑,变得隐隐有些怒气。
“此间何事?”
一道威严的男声穿过人群从客栈外传来。
人群开始骚动,让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