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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用了午 ...

  •   用了午饭,霍管家让学徒将常乐送回兴文客栈,并嘱咐常乐,坐堂问诊的事儿并不急在一时,她初入京城,这几日无事她尽可随处逛逛,

      林家一行人不日便要到京城,霍管家忙着准备,再分不出神处理她的这件小事。

      常乐回到客栈,还在门口,就见大堂中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常乐看不清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里面传来的声音,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乃堂堂解元,不同你一个举人一般见识。你若实在得闲,不若多温两遍书。虽然凭你的资质也无甚大用。不过读书乃是修身养性之事,多看些书,总是没坏处的。老子有一句话,用在此时极好,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我呸,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主考官跟你们家.....”

      因隔得有些远,常乐并未听清后半句话。

      常乐从人群绕过上楼,站在二楼瞧见掌柜正拉住一个穿着鸦青长衫,面红耳赤的男子,挡在他身前。

      对面站着一个衣着稍显华贵的男子。那人一张方圆脸,双目细长,眉却极淡,鼻梁高挺,一双薄唇还在不停翻飞:“谭文德,若不是我今日来此间寻我的同窗好友,哪能轮得上你来同我论道。就你这资质,明知中不了,何苦来京城考上这一遭呢。真是自取其辱。”

      言罢,又轻嗤一声。

      “全耀光......”

      “大家都是读书人,消消气,消消气。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徐桥还在不停的打圆场,他半拉半劝地想将将谭文德劝走,但谭文德看上去瘦弱,气力却挺大,任徐桥怎么使劲儿,也没将他拉动半步。

      全耀光身侧的一名白净男子出言相劝:“耀光,咱们虽不是一个书院的同窗,却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今日之争执不过大家各有所见罢了。会试在即,咱们还是都好好温书吧。”

      “却金,你就是太好说话,你......”

      曹缺金摇了摇头,拉着将全耀光带出了客栈。

      徐桥也好脾气的继续劝着谭文德,两个小二也围了过来一起在他周围叽叽喳喳。

      谭文德脸色泛红,瞪着双目望着全耀光和白净男子离去的方向。

      见没了热闹看,众人也就都散了。

      常乐回了房间,睁眼躺在床上,望着屋顶。

      已经是宣宁二十七年腊月初三了,再过几日便是腊八。

      过了腊八就是年。

      她已经忘了过年是什么样子了。

      在沂州跟着师傅学医时,师傅不爱热闹,她也无心旁事,只一味背书,上山采药,跟着师傅出诊,逢年过节有人登门送金银珠宝,名茶好酒,但也都被师傅一一回绝。

      过年莫说礼炮,便是春联,师徒俩也不会买一副。

      小院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

      常乐也觉得挺好。

      只是自打从沂州出来之后,外面哪里都比小院人多,她只觉得吵闹得很。

      先是忙着救人,后又忙着赶路,她已经许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许是进京路上太过劳累,又许是昨晚一夜无眠,常乐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经是酉时初了。

      常乐觉得腹中空空,有些难受,便准备出门找些吃的。

      掌柜的见常乐要出门,好心出言提醒:“再过不久便要宵禁了,若不是什么要紧事,常大夫还是别走太远。”

      末了又加了一句“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

      “掌柜的且放心,宵禁之前我定会回来的。”

      常乐说完就出了门。

      今岁京城虽然还没有下雪,但傍晚的寒风刮起来还是让街上的行人拢着披风,捂着帽子,步伐匆匆。

      常乐走到安居巷的时候已是酉时三刻了了。

      她从巷口走到巷尾,又折返。一位卖馄饨的老妪叫住了她:“姑娘可是东西掉了?老身看你在这安居巷从巷口走到巷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天色昏暗,巷子里风声呜咽,常乐的风帽被吹了起来。

      她脸颊泛红,嘴唇有些泛白,看起来像是被冻着了。

      “以前有个卖八宝饭的,每年腊月初一到初十他都会来安居巷出摊。今日腊月初三了,怎的不见他。”

      老妪笑着摆了摆手:“他呀,手艺好,命也好。听说是长公主吃了他做的八宝饭,喜欢得不得了,让人把他接进府里去了,专门给她做呢。后来没多久一家人都搬走了,享福去咯。”

      老妪一面收拾碗筷,一面笑着跟常乐搭话,脸上有些羡慕的神色。

      “他都进去好几年了,姑娘不知道吗?”

      老妪麻利地将三四个碗摞在一起,筷子握成一把,在桌子上敲了敲,转头就将收拾的碗筷放在木桶里。

      常乐摇了摇头。

      “天冷风大的,您怎么不在家歇歇?”

      老妪笑道:“我孙女儿呀,也这样说。说我年纪大了,多在家歇歇才好。”

      老妪顺手倒了碗热水,朝着常乐招了招手:“来,来,来。”

      “坐着歇歇,喝口水暖暖身子。”

      “阿婆不收你钱。”

      碗的边缘有些豁口,看上去都已经用了很久,但常乐还是捧着碗喝了一口。

      “但是啊,人呐,是闲不住的。甭管我卖多卖少,能赚到钱,我心里得劲。起码呀,不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老妪在常乐对面站着,敲了敲肩膀又敲了敲腿,瞧着神色有些疲惫,但在她脸上却瞧不见半点抱怨。

      常乐要了一碗馄饨,里头有二十个素馅儿的馄饨。汤色清亮,碗里除了馄饨,还有了几颗葱花。

      价钱也不贵,只要八文钱。

      这搁别的地界儿这个价钱正常,但这是在京城。

      不论这东西在别的地界儿是什么价钱,但东西只要是到了京城,贵上一两成的,都属实再正常不过。

      一碗素馄饨,在京城十年前都得要价十文了。

      “穿得这样素,哪像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巷子口有间成衣铺,里头衣衫襦裙啊,不管是款式还是颜色啊,衬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得很。”

      常乐望向街口,老妪口中的那间成衣铺,原先是间首饰铺子,不知何时换了人,开了间成衣铺。

      “好。我顺路过去瞧瞧,多谢阿婆。”

      常乐起身离开。

      老妪一边收拾桌子,一边低声喃喃到:“年纪大咯,就是爱啰嗦。”

      秋雁行。

      已经戌时初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该宵禁了。

      所以此时店里也没多少客人。

      常乐前脚刚迈进店,后脚就听到一个爽朗大方的女声传来:“店里的衣裙尽可挑选。姑娘瞧瞧有没有能入得了眼的,身量大小都可以改的。若是没有瞧得上眼的,也不打紧。有什么想做的款式,想绣的花样,尽管开口,保管做出来让您满意。”

      从左边走出来一个女子,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身形圆润。鬓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摇摇晃晃,给她整个人多添了分灵动,鬓边的汗水浸湿了发丝,她抬手
      擦了擦。

      虽然店里烧着暖碳,但也不至于热出汗。

      常乐瞧着这女掌柜,只觉着她嘴上的口脂颜色瞧着有些奇怪。

      “掌柜的,你这口脂......”

      戚三娘以为常乐是瞧上了她的口脂,开口道:“我这就是随手买的大路货色,你若瞧上了眼,出门不远的那间水粉铺子就买得到。”

      戚三娘见常乐看着她微微出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姑娘,若你是个男子,敢在我店里如此直直地盯着女子看,我定把你当个登徒子,几棒子给你打出店去。”

      像是觉着跟第一次进店的客人这么说不好,于是话锋一转,道:“我店里的衣裙可比我这半老徐娘好看得多。姑娘年轻,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尽管看,尽管挑。咳咳——”

      戚三娘说着说着,咳嗽了几声,像是咳得太过,险些呕了出来。

      常乐刚想开口,店里又前后脚来了几个客人。

      戚三娘让常乐自个儿瞧瞧,瞧上了哪样跟她讲。说完她便去招呼新进店的几位客人了。

      戚三娘是南方人,自幼就在绣庄跟着绣娘学刺绣,后来又去学了裁缝。成亲之后也靠着这门手艺贴补了不少家用。

      后来丈夫意外身死,戚三娘带着女儿来了京城,在举目无亲的京城,戚三娘硬是凭着自己的手艺,在京城立住脚跟,还在安居巷盘下了这间店面。

      据说,她做的衣裙连宫里的长公主都甚是喜欢。

      常乐随手拿了件袄裙,湖水碧的料子上面绣了一株白梅,针线绵密,针脚平整。袄裙上面所绣的梅花,花蕊处用的针法乃是打籽绣,如此一来,袄裙上的梅花看上去便如活了一般。

      “诶,诶,戚掌柜,戚掌柜......”

      常乐转头便看见戚三娘躺在了地上,店里其他的客人看见这样的阵仗吓得都往后退了一步,戚三娘周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快......快去请大夫啊。”

      “戚掌柜,戚掌柜......”

      “听说对面就有间医馆,但还未开业,连门头上的牌匾都没挂。这可如何是好。
      “去离这儿最近的医馆离也得要一炷香的功夫......”

      秋雁行里的其他几个客人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两个女客被吓得腿脚酸软,走不动路,站在原地互相握住的手直打颤,把脸偏向一边,不敢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戚三娘。

      有个胆子稍大点的女客,跑出去叫自家的车夫去离这儿最近的医馆请大夫。

      常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戚三娘身边蹲下,一边摸她的脉,一边擦掉了她的口脂。

      唇色发绀,面色发白,额汗如油,乃是胸痹之症。

      常乐从腰间的药囊中取出银针,撩开戚三娘袖口,正欲施针,被人一把拉住。

      “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你可别逞强啊......”

      常乐抬头一看,是跟刚刚派车夫去请大夫那位姑娘同行的一位女客。

      “是啊......刚刚已经有位姑娘派车夫去请大夫了。还是谨慎些好。

      “是啊,是啊,等等吧......”

      刚刚出去的女子进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瞬,道:“大夫已经去请了。你......也是大夫?”

      常乐点头:“她是胸痹之症,再耽误不得片刻。”

      言罢,常乐手中的银针就从戚三娘腕掌侧远端横纹上两寸内关穴刺下,见人仍是昏迷,没有半点要清醒过来的迹象,于是常乐往上三寸在郗门穴又下一针。

      秋雁行里的众人此时都紧锁住了眉头,看着常乐,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戚三娘。

      一声呜咽过后,戚三娘慢慢睁开了眼。

      “成了,成了。醒过来了 ”

      刚刚互相拉着手的愁眉紧锁的两名女子,一下子换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仿佛被救的那个是她们自己。

      常乐见戚三娘醒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开始下的两枚银针从戚三娘手臂上取下。

      等车夫带着大夫感到秋雁行时,戚三娘已经被人扶着坐在一旁休息了。

      众人将店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让请来的大夫给戚三娘把了脉。说是需静养一点时间,不能太过操劳,胸痹之症只是表症有所缓解,病根并未拔除,还需找大夫诊治才行。

      常乐刚刚为了救人,把披风脱掉放在一旁。

      从外头请来的大夫瞥见了常乐腰间别着的青色药囊,问道:“仅凭‘望’只一字姑娘就断定她乃胸痹之症?”

      “下针之前切过脉了。”常乐诚然道。

      “康平药馆,沈望山。”

      沈望山拱手,常乐也回了他一个礼。

      等到常乐赶回客栈时,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到宵禁时分了。

      “咚咚咚。”

      第二日一早,常乐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外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康平药馆的东家正在大堂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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