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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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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姑娘,府里给您置的宅子就在巷尾,但还需几日才能住进去,就委屈姑娘在这兴文客栈暂住几日 。”
霍管家一边领着常乐往客栈里走,一边解释到。
常乐进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鎏金的大字‘兴文客栈’。
“今日您先好好休整,明日一早,我再派人来接您去药铺。”
常乐点头应下。
这霍管家是乃是如今大乾朝最大药铺—林氏药铺的管家。
林氏药铺起初只是一家普通的药材铺子,跟市面上其他药材铺子没多大两样,甚至曾因药材采购的事情,跟别的药铺大打出手,险些闹出人命。
后来林氏药铺的东家—林啸寅偶然间得了件宝贝,献给端王,得了端王青眼。于是林氏药行在几年之内迅速扩张,分号已遍布大乾。
现下的林氏药铺不仅是大乾朝最大的药材商,更是有许多多杏林圣手在药铺内坐堂问诊。
常乐能得林氏药铺霍管家的亲自接待,只是因为她把林氏药铺东家身患沉疴的独子-林霁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林氏药铺的东家林啸寅便请她来林氏药行坐堂问诊。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需要坐馆大夫。
而她,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小二忙不迭跑过来,一面弯腰接过常乐手里的行李,一面朝大堂里面大声喊道:“掌柜的,霍管家来了。”
话音刚落,店里又跑出来个伙计,领着马夫往后院去。
兴文客栈的掌柜姓徐,单名一个桥字。这家客栈算是他们家祖传的生意,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之前兴文客栈也是辉煌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生意渐渐就衰退了。
自他接手后,平日里客栈生意并不算好,只能说算是个糊口的营生。
只有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各地举子进京赶考,京城里的客栈都人满为患,他这‘兴文客栈’自然也借上了这股东风。
他这客栈并不在市井繁华处,甚是清静,所以要价不高,再加上店名带着‘兴文’二字。为着讨个好彩头,上京赶考的举子来他这客栈下榻的不少。
他靠着这三年一次的‘大买卖’,积攒下了些家业。
俗话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但用在徐桥这兴文客栈里,也算得上贴切。
虽然他没什么手艺,但好在有一张巧嘴,为人做事也精明得很,在康宁巷周围地界也算混出了点名声。
半年前,他花大价钱把隔壁铺子盘了下来,准备修葺一番,为的就是明年开春之后会试。
结果三月前又传出明年又要选秀的消息。
他差点拍断大腿。早知如此,他就把巷尾那两处破宅子一同买下来,简单整修一番,不管是拿来做客栈,还是再出售给别人,怎么也比把钱放在手里强。
可惜的是,等他再想去问的时候巷尾的那两处院子已经被林氏药铺买下来。
于是他早早把客栈整修一番,专门请人重新写了招牌。
‘兴文客栈’四字的烫金招牌重新挂上之日,他还专门找了人看了日子,只待年后各地举子和选秀的女子进京,他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徐掌柜低头拨弄着算盘,一双手在算盘上翻飞,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听到小二的话,抬头一看,原来是徐氏药铺的霍管家来了。
再看霍管家旁边站着一名女子,身量中等,身上拢着件月白色的披风,几乎把整个人都给罩住,约莫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相清丽至极,但神色淡淡,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低垂着,疏离清冷,不近世人。
“哎呦,是霍管家来了。上房已经给您留好了。”徐桥丢下算盘,急忙迎了过来。
霍管家只是点头,算是应下。
徐桥的眼神在两人这一男一女中间打转,霍管家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道:“这是我们府上的贵客,暂住在此,还望徐掌柜好生招待。”
说着霍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钱递了过去。
徐桥赶紧伸手接过,笑道:“是,是。既是林府的贵客,能下榻在我这兴文客栈,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徐桥一边笑着奉承,一边在袖子里掂量霍管家刚刚递过来那一袋银钱份量,脸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徐桥让伙计在大堂招呼客人,他亲自领着常乐和霍管家上楼。
“二位当心脚下。”徐桥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管家站在一旁,示意常乐先行。常乐也不多谦让,抬脚跟着徐桥上楼,霍管家紧随其后。
大堂十来张桌子,基本上都坐满了。
徐桥见常乐望向大堂,开口道:"往届的举子大都年后才陆续到京,但听那些外地赴京,准备今岁春闱的举子说,今岁天气有些怪异,一路上甚少地方下雪,所以他们的脚程快了不少,许多举子早早便就到了京城,所以京城的客栈,现在大都人满为患。"
“吱呀”一声,徐掌柜推开了房门:“霍管家来的时候,我这儿也没剩几间房了,也就这间勉强还算得上清净。霍管家,您二位瞧瞧,可还能行?”
这间房坐北朝南,又在二楼角落,最是安静不过。屋内陈设简洁,但却有隔壁两间房那么大。
房间角落里摆了个火盆,此时烧得正旺,熏得整间屋子暖烘烘的,让人有点想睡觉。
这么好的位置给留了下来,看来这徐桥是准备卖霍管家人情了。
常乐从不信世上有刚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么凑巧的事儿。
毕竟,卖霍管家一分人情,就等同于卖了林氏药铺半分人情。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徐掌柜瞧常乐望着窗外有些出神,徐掌柜小声问:“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满意?”
“若是觉得不合眼缘,我再带常姑娘去别家客栈看看。”
霍管家话虽如此,但他刚刚在楼下递给徐桥那包银钱,难道还让人给退回来?
他知常乐并非挑肥拣瘦的人,虽然身上有些傲气,但不在衣食上。毕竟之前在青州,常乐替林霁治病的时候,他们也打过一段时间交道。
常乐摇头,“这间就很好。”
这样一来,常乐在兴文客栈暂住这件事就敲定了下来。
林府要搬府,事情繁杂,千头万绪,府里大事小情都等着他回去处理。所以霍管家简单叮嘱了两句就匆匆离开。
徐掌柜也紧跟着霍管家下楼,一来是送送霍管家,二来是让小二赶紧把常乐的行李给送上来,再多打点热水,让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常乐能好好洗洗。
常乐行李不多,除了随身带着的包袱,剩下的东西,伙计一趟就搬完了。
屋子里热气氤氲,常乐整个人泡在澡桶里,只露出一个头,散落的几缕发丝紧贴着她白皙的脖颈。
“呼——”
她靠在澡桶边上,扬起头眯着眼朝着屋顶长长地呼了口气。
十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翌日清晨。
常乐下楼的时候,刚好碰见徐桥在教训伙计。
徐桥见到常乐,一脸悻悻地摆了摆手,示意伙计退下。
徐桥笑着迎上来,道:“常姑娘昨夜睡得可好?早饭想用些什么?”
常乐点了点头,道:“劳烦掌柜的,一碗粥,一个炊饼。”
徐桥笑着说了句好,转头就冲着厨房喊道;"一碗热粥,一个炊饼。"
转头又看向常乐;"姑娘吃得也太少了点。早晨就只用这点东西,待会儿去了药铺,忙起来还不知道几时才能用饭呢。霍管家说了,姑娘这几日的食宿花销都由林......"
常乐出言打断;"掌柜的,我早上用这些足够了。"
徐桥依旧是脸上挂着笑:“也是,也是。听说姑娘是林府请回来的贵客,这些小事哪里用得上我操心呢。”
话锋一转,徐桥问道:“听说是姑娘治好了林公子的顽疾。”
常乐回他:“不算治好,若要痊愈,还需要些时日。”
徐桥咋舌:"林家的药铺开遍了大乾,请去坐馆的大夫不说是在世华佗,但医术肯定是个种翘楚。听闻林府之前连太医院退下来的太医都去给林公子瞧过病,但还是......"
“姑娘医术精湛,又去了林氏药行坐诊,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姑娘定会誉满京城。”
粥和炊饼很快就端上了桌,徐桥从筷筒里取出一双筷子,用袖口仔细擦了擦递给常乐。
常乐接过,又擦了一遍。
常乐端起碗尝了一口,热粥入口,香甜粘稠,扫去了大半疲倦。
“我只是之前恰好见过类似病症而已。徐掌柜的过誉了。”
徐桥又有意无意的打探起常乐的身世籍贯。
但常乐并不接他的话,只是一味的低头喝粥。
徐桥见常乐不爱搭理他,便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霍管家派人来接常乐时已经是辰时一刻了。
来人面容稚嫩,年纪尚小,再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药铺的学徒。
离兴文客栈最近的林氏药铺没多远,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到了。
坐堂的大夫是个中年男子,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尾低垂,但是双颊有些略微凹陷,一身蓝色长袍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看上去整个人有些疲惫。
药铺学徒领着常乐进了内间,霍管家和另外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已经坐在桌前。
霍管家见常乐到了,起身邀她入座:“常大夫,这边请。”
常乐回礼,也不拘束,就着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落了坐。
“这位便是常姑娘吧。”
坐在常乐对面的中间男子,身材算不上高大,长相看起来像是个南方人,五官柔和,还蓄了一小把胡须。
霍管家点头,道:“白掌柜,这位常姑娘便是老爷新请回来的坐馆大夫。”
白掌柜捋了捋胡须,眼睛半阖,下巴微抬,上下打量常乐:“霍管家,并非我要驳老爷的话,只是这姑娘年纪轻轻,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你说让她来当坐馆大夫,谁人信服?”
白掌柜转向霍管家,接着道:“我举荐的人,个个儿都是医术精湛的杏林高手。老爷瞧不上大可以直说。找个小姑娘来坐堂问诊,岂不是将这事儿当做儿戏?”
说到“当作儿戏”这几字时,白掌柜扭头看了常乐。
霍管家面露难色,他没想到白掌柜竟然如此直白地当面要拒了人家。
虽然当初老爷要让常乐当坐馆大夫时,他也有过疑虑,这女子治好了少爷的顽疾,多多的给些银钱打发了便是。
毕竟她年纪轻轻,又是女子,哪有什么坐馆看诊的经验。
请她来出堂坐馆给人看诊,若是惹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现在想来林氏药行当坐馆大夫的人不少,而且各个都是在医术上颇有造诣,行医问诊的经验老道的老大夫了。这哪里是常乐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比得上的。
常乐面不改色,坦然道:“那依白掌柜所见,何人来坐堂问诊才不算儿戏?”
白掌柜冷哼一声:“我听说了,姑娘治好了少爷的病,老爷才请你来坐堂问诊。但世间疑难杂症何其繁多,坐堂问诊不是赌运气。老爷和夫人看你是个女子,只身出门在外,才想着请你来坐堂问诊,给你一份体面的活计。但依我老白头看,这林氏药行坐堂大夫的担子......咳咳咳…你担不起。”
许是情绪太过起伏,白掌柜话到一半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霍管家赶紧倒杯水递过去,起身帮白掌柜拍拍背,顺顺气儿。
“人年纪大了,想法总会迂腐些,今日我与白掌柜初次相见,白掌柜就这般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我一介女子,刻意刁难与我。”
常乐尝了一口茶。
难喝。
“你......”
白掌柜是早早就在林氏药行当掌柜的,莫说是霍管家,就算是林氏药行的当家人—林啸寅对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今天竟然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落了面子。
白掌柜拍桌而起:“年纪小小,伶牙俐齿。不知你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还请转告东家,若是要她来此间坐诊,那我自请回老家看种药田。”
“外头还有许多事,我就不多招呼了。二位请便。”
言罢,侧身对着霍管家拱手作揖,拂袖而去。
里厅只留下霍管家和常乐两人。
来之前霍管家就猜到了白掌柜或许是不能让常乐当坐馆大夫的。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常乐会如此直言不讳的说白掌柜思想迂腐,落他的面子。
还有他的。
霍管家跟常乐见过几次,但常乐大都是寡言少语。
没想到......
平日里瞧上去寡言少语的人,稍微多说几句就如此的......
一针见血。
只是林氏药行的药铺虽多,但需要坐馆大夫的却不多。
白掌柜本来说现在在这里坐馆的周大夫太过劳累,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这件事白掌柜本早早地就报给了林啸寅,说是让主家再寻一个坐馆大夫来。
本来是有几个人选,从中任选一个都是在医术上钻营多年杏林高手。
结果林啸寅直接让霍管家把常乐给带了过来,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自家少爷的病情虽有所好转,但并未痊愈,还需要她来诊治.....
......
霍管家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