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白昼》杳数

23、绯闻

　　【星之灿烂】节目组深谙炒作之道，正赛尚未正式开始，关于选手的各种预热宣传和“路透”就已经在网络上悄然发酵。“讼礼”乐队凭借海选时独特的气质和扎实的原创作品，加上任子讼那头标志性的彩虹挑染（虽然发梢已染回深蓝，但根部新长出的色彩依旧醒目）和乐均礼过分出色的颜值，迅速吸引了一批初代粉丝，甚至有了一个小小的后援会。

　　节目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点。官方账号放出了一段精心剪辑的选手日常花絮，其中包含了大量任子讼和乐均礼在排练室互动、食堂同桌吃饭、甚至在园区里并肩散步的镜头。剪辑师显然懂得如何制造话题，镜头常常捕捉到乐均礼看向任子讼时那专注又带着依赖的眼神，以及任子讼偶尔对乐均礼流露出的、与对外人截然不同的、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隐含纵容的态度。

　　再加上两人同住一个套间（节目组安排），乐队名字“讼礼”又带着点暧昧的谐音，一时间，关于“讼礼”乐队两位成员关系“非同一般”的猜测和讨论，在粉丝群和八卦论坛上悄然流传开来。

　　“啊啊啊磕到了！彩虹头酷哥和他的漂亮主唱！”

　　“那个眼神！乐均礼看任子讼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好配！气场莫名契合！”

　　“有人扒一下吗？他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这些言论，任子讼和乐均礼都略有耳闻，但并未放在心上。对他们而言，这些无关紧要的猜测，远不如即将到来的比赛和尚未完善的新歌重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媒体探班和群访。几十家媒体涌入园区，长枪短炮对准了这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采访环节，大部分问题都围绕着音乐、创作和比赛心情。

　　轮到“讼礼”乐队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颇为精干的男记者，在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话锋突然一转，将话筒对准了乐均礼，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乐均礼，我们看到网络上很多观众都非常喜欢你和任子讼之间的互动，觉得你们默契十足，甚至有人用‘灵魂伴侣’来形容你们的关系。请问你们私下也是如此要好吗？这种特殊的默契是如何培养起来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有水平，看似在夸赞默契，实则将网络上的暧昧猜测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媒体的镜头都聚焦过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其他选手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乐均礼显然没料到会被问到如此直接且私密的问题，他愣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身旁的任子讼，带着一丝无措。

　　任子讼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喜欢这种将私人关系放在聚光灯下审视的感觉，尤其还是被如此暧昧地解读。

　　就在乐均礼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绵里藏针的问题时，任子讼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乐均礼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他直接对着那名记者，也是对着所有镜头，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是搭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媒体，补充道，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直白：

　　“音乐上的。也是生活里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些猜测，只是用一个更广义、也更坚固的词语“搭档”，定义了他们的关系。既回答了问题，又堵住了后续更多窥探的可能。

　　那记者似乎还想追问，但任子讼已经不再看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乐均礼，对着媒体们微微颔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采访区。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和闪烁的闪光灯。

　　回到排练室，乐均礼的心还在砰砰直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紧张，另一半……则是因为任子讼那句“生活里的搭档”和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的动作。

　　“刚才……谢谢。”乐均礼小声说，耳根依旧泛着红。

　　任子讼把吉他盒放下，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谢什么？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乐均礼却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低气压并未完全散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早上，齐傲脸色难看地拿着手机冲进排练室时，任子讼正在调试效果器，乐均礼在练习发声。

　　“操！你们看看这个！”齐傲把手机屏幕怼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娱乐八卦号的推送，标题极其耸动：

　　**【星之灿烂】人气乐队主唱疑陷三角恋？深夜与神秘帅哥酒店私会，冷落彩虹头队友！】

　　下面配了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照片像素不算高，但能清晰辨认出是乐均礼。拍摄地点是园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露天座，时间看起来是昨天晚上。照片里，乐均礼正和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交谈，两人靠得有些近，脸上都带着笑意。那个男人长相斯文俊秀，穿着得体，看起来和乐均礼颇为熟稔。

　　其中一张照片，甚至抓拍到了乐均礼伸手似乎要去拍对方肩膀的瞬间。

　　撰稿人极尽渲染之能事，将乐均礼和神秘男子的“亲密互动”描绘得绘声绘色，并刻意忽略了任子讼的存在，暗示乐均礼私下生活丰富，与舞台上深情专注的形象不符，更暗指他与任子讼的“亲密关系”可能只是节目效果，甚至可能因此影响乐队团结。

　　文章底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么快就塌房了？”

　　“我说呢，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简单。”

　　“心疼讼讼子，被利用了吧？”

　　“这男的是谁啊？看起来也挺帅的。”

　　“乐队要散？”

　　乐均礼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看向任子讼，急切地解释：“子讼！不是那样的！那是我表哥！他昨天刚好来这边出差，顺路来看看我！我们就在咖啡馆坐了半个小时！他拍我肩膀是因为我说他发型丑，他动手打我！”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委屈，生怕任子讼误会。

　　任子讼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乐均礼。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惊慌。

　　如果是三年前，那个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任子讼，看到这样的照片和报道，或许会瞬间被愤怒和怀疑吞噬。

　　可是现在……

　　他看着乐均礼，看着这个找了他三年，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忏悔，将一颗真心连同所有“罪证”都捧到他面前的人。

　　信任，曾经是他们之间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但也正因为曾经彻底碎裂过，如今重新建立起来时，才更需要勇气，也……更加坚固。

　　任子讼没有质问，没有怀疑。

　　他只是伸手，拿过了齐傲手里的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看向乐均礼，眉头微挑，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嫌弃似的调侃：

　　“你表哥？”他哼了一声，“品味是挺差的，那发型确实该打。”

　　乐均礼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任子讼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愣着干什么？排练了。歌词改好了吗？晚上就要交最终版小样了。”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那篇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绯闻报道，还不如晚上要交的作业重要。

　　乐均礼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全然的信任和一如既往的专注（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专注于音乐），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慌乱。他的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改好了！”

　　他立刻跑到一旁，拿起歌词本，献宝似的递给任子讼。

　　齐傲看着这两人，一个淡定得像没事人，一个感动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刚才的义愤填膺像个傻子。他骂了句脏话，认命地拿起手机：“行，你们牛逼。我他妈去联系节目组和公司，看看怎么处理这破事！”

　　任子讼没理他，低头看着乐均礼改好的歌词，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节奏。

　　乐均礼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感填满。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了几乎不怎么使用的个人微博账号，无视了爆炸般的私信和评论提醒，直接编辑了一条内容。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愤怒的驳斥。

　　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和表哥小时候穿着开裆裤、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合影，旁边P上了一张表哥现在那张斯文俊脸（特意圈出了那个被吐槽的发型），配文简单直接：

　　【亲表哥，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那种。@星之灿烂官方麻烦帮忙澄清一下，谢谢。另外，表哥，你发型真的丑，下次见面我还打。[狗头]】

　　发完之后，他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拿起歌谱，凑到任子讼身边。

　　“子讼，这个地方的旋律，我觉得可以再……”

　　任子讼抬起头，看着他凑近的、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这里改个和弦试试。”

　　窗外，或许依旧有流言蜚语在发酵。

　　但排练室里，只有音乐，和历经风雨后、淬炼得更加坚不可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