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白昼》杳数

24、绽放

　　【星之灿烂】的第一轮主题赛——“城市与孤独”，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帷幕。录制现场灯火辉煌，观众席座无虚席，巨大的环形屏幕闪烁着炫目的视觉特效，空气里弥漫着狂热与紧张混合的气息。

　　后台候场区，一片忙乱。化妆师在做最后的补妆，造型师整理着服饰，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飞快地穿梭。各种风格的乐队和歌手或闭目养神，或低声开嗓，或做着奇怪的动作缓解压力。

　　“讼礼”乐队被安排在中间偏后出场。任子讼穿着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手腕上那根不起眼的、用于稳定旧伤的黑色运动手环。他的彩虹色发根在后台强光下依旧显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偶尔活动一下右手手指，感受着指套与皮肤摩擦的触感。

　　乐均礼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像童话里走出的王子。但他此刻紧抿着嘴唇，手心微微出汗，不断做着深呼吸。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如此庞大而正式的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现场观众和无数镜头。

　　齐傲作为“后勤部长”，抱着两人的备用吉他和效果器，站在稍远的地方，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紧张？”任子讼侧过头，看着乐均礼有些发白的脸色。

　　乐均礼老实点头，声音有点干：“嗯……有点。”

　　任子讼嗤笑一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完美的领结，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怕什么。就当底下坐的都是南瓜。”

　　乐均礼被他这蹩脚的安慰逗得想笑，紧张感竟真的消散了一些。他看着任子讼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忽然问：“你呢？你紧张吗？”

　　任子讼挑眉，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嚣张：“老子什么时候紧张过？”

　　话虽如此，乐均礼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右手下意识蜷缩又松开的细微动作。他知道，任子讼也在意，在意他的手臂，在意他们的表现，在意这首凝聚了争吵与和解的新歌。

　　“第7组！‘讼礼’乐队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

　　任子讼拿起那把修复后的木吉他，挎好。乐均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立麦。

　　“走了。”任子讼言简意赅，率先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乐均礼紧随其后。

　　踏上舞台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刺目的追光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乐均礼被那光晃得眯了一下眼，心跳骤然失序。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任子讼。

　　任子讼却像是回到了主场，他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甚至朝着观众席某个方向随意地挥了下手，引得那片区域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他走到舞台指定位置，调整立麦，试了几个音，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这三年空白从未存在。

　　他的镇定无形中感染了乐均礼。乐均礼也走到自己的站位，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身侧，努力平复着呼吸。

　　主持人简单介绍后，舞台灯光暗下，只留两束追光分别打在两人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

　　任子讼低下头，左手在琴颈上落定，右手手指轻轻搭上琴弦。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然后，他拨动了琴弦。

　　一段带着淡淡失真效果、空旷而寂寥的前奏响起。音符像是夜晚城市孤独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勾勒出繁华背后的清冷轮廓。任子讼的演奏比海选时更加稳定，虽然依旧能听出一些因为力度控制而造成的细微动态变化，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赋予了音乐一种真实的、挣扎的力量感。

　　紧接着，乐均礼开口了。

　　“钢铁森林，吞噬了星芒

　　人潮汹涌，隔断了回响

　　我在霓虹的河流里，漂流

　　寻找一个，靠岸的借口……”

　　他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那清澈中带着沙哑质感的嗓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他完全沉浸在了歌词所描绘的情绪里，眼神带着迷茫与追寻，歌声中蕴含的孤独感如此真实，仿佛是从他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任子讼的吉他声始终稳稳地托着他的演唱，时而如同背景里的城市噪音，时而如同内心独白的回响。两人的配合比海选时更加默契，音乐与情感完美交融。

　　当歌曲进行到Bridge（桥接）部分，情绪层层递进，乐均礼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渴望，攀上了一个的高音：

　　“如果这孤独是宿命，能否借我一瞬微光？

　　如果这城市是荒漠，能否予我一片绿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低头弹奏的任子讼。追光灯下，任子讼微蹙着眉，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手指在琴弦上坚定地移动着，那专注的侧影，在乐均礼眼中，仿佛就是歌词里所唱的，那片荒漠中唯一的绿洲，那瞬刺破黑暗的微光。

　　就在这时，歌曲进入最后一段副歌前的短暂间歇。

　　按照排练，这里应该是任子讼一段简短的情绪铺垫吉他solo，然后乐均礼接唱。

　　然而，任子讼在弹完铺垫的和弦后，并没有立刻停下。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一段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华彩！这段solo并不长，甚至算不上多么复杂炫技，但它充满了情感，像积攒了许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带着一种挣脱束缚的决绝和……宣告！

　　这段即兴的solo让乐均礼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完美的情绪铺垫！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接上最后的副歌。

　　可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任子讼却猛地抬起头！

　　他停止了弹奏，左手还按在琴弦上，右手却握住了立麦，将嘴唇凑了过去。

　　全场观众，评审，包括他身边的乐均礼，都愣住了。

　　任子讼的目光，穿透炫目的灯光，精准地落在乐均礼身上。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坦诚。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因为刚才的演奏和此刻激动的心情而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喘息，却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乐均礼——”

　　这三个字被喊出的瞬间，现场一片哗然！

　　乐均礼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任子讼。

　　任子讼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继续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我——非常——爱你——！”

　　“爱——你——一辈子——！”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乐均礼的脑海！世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任子讼那石破天惊的告白在耳边反复回荡。他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幸福和震撼将他彻底淹没。

　　整个演播厅在死寂了一瞬之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疯狂的尖叫和掌声！观众们全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不少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评审席上，几位评审也露出了震惊又了然的笑容，互相交换着眼神。

　　齐傲在后台通道口，看着舞台上这失控又无比真实的一幕，骂了句“我靠”，随即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用力挥了下拳头：“妈的，这混蛋！”

　　舞台上，任子讼吼完那句告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看着乐均礼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他标志性二百五气息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重新握好吉他，对着还在发懵的乐均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唱。”

　　乐均礼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坚定地，接上了歌曲最后一段副歌：

　　“我不再孤独——因为有你——！

　　你就是我的——整个宇宙——！”

　　他的歌声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幸福感，与任子讼重新响起的、变得激昂而温暖的吉他声完美融合，将整首歌推向了最高潮！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乐均礼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他扔下麦克风，几步冲过去，在万千瞩目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任子讼！

　　任子讼也扔掉吉他，用力回抱住他，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将脸埋在他颈间，仿佛拥住了全世界。

　　全场灯光大亮，掌声、尖叫、口哨声经久不息，如同献给这场盛大告白最热烈的礼赞。

　　没有人再去关心比赛结果，没有人再去在意什么绯闻流言。

　　在这一刻，这个舞台只属于他们。

　　属于这场跨越了欺骗、伤害、悔恨与漫长等待，最终冲破一切阻碍，勇敢而赤诚的——

　　爱与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