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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强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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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弥漫,带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模糊了任子讼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却让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显得更加清晰刺骨。
乐均礼的心脏像是被那眼神冻穿,他下意识地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越过挡在面前的齐傲。“任子讼……”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我……”
“哟——”
一个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戏谑和毫不掩饰讽刺的声音打断了他。
任子讼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力道。他抬起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乐均礼,从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到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色衬衫,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上。
“我当是谁呢。”任子讼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带着毒刺,“这不是我那‘情深义重’的前任,乐均礼,乐大少爷吗?”
他把“情深义重”和“前任”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像在咀嚼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怎么?”他挑了挑眉,嘴角的讥讽弧度扩大,“过惯了江城纸醉金迷的有钱人生活,突然心血来潮,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体验生活了?还是说……迷路了?”
乐均礼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任子讼的每一句话,都像裹着糖衣的玻璃渣,狠狠扎进他最痛的神经。他知道自己活该承受这些,但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难以承受。
齐傲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
“我不是……”乐均礼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哪怕这解释在对方听来是多么可笑,“我是来找你的……我想……”
“找我?”任子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打断了他,“找我干嘛?重温旧梦?还是觉得三年前玩得不够尽兴,想再来续个费?”
他的话语刻薄至极,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赤裸裸的排斥和羞辱。
“子讼!”乐均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就一次!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
“不能。”
任子讼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一副准备立刻离开的架势,“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断得干干净净。乐均礼,请你有点自知之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看也不看乐均礼一眼,对着齐傲偏了偏头:“走了。”
齐傲冷哼一声,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如刀般刮过乐均礼苍白的面孔。
眼看任子讼就要与自己擦肩而过,彻底走出这个房间,走出他的视线,乐均礼心中积压了三年的悔恨、痛苦、寻找的艰辛以及失而复得的恐慌,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能让他走!
他找了三年才找到他!他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他还没有亲口告诉他真相,还没有郑重地道歉,还没有……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支配了他。
在任子讼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乐均礼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拉他的手臂,而是直接环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将他向后一带!同时,在任子讼因为惊愕而微微侧头的刹那,乐均礼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狠狠地吻上了那双刚刚吐出刻薄话语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齐傲目瞪口呆,像是被雷劈中。
任子讼的身体瞬间僵直!他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乐均礼冰冷而颤抖的触感,带着一种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力量。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只有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掠夺意味,像是一场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任子讼!
“唔……!”
他猛地反应过来,左手迅速抬起,狠狠扣住乐均礼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撕扯开来!他的力气极大,带着一种被侵犯的暴怒,乐均礼被他推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乐均礼!”任子讼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用手背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厌恶和暴戾,“你他妈疯了?!”
乐均礼靠在门框上,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喘息着,眼眶通红地看着任子讼,胸口剧烈起伏。那个强吻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难堪。
“我……”他还想说什么。
“闭嘴!”任子讼厉声喝止,他指着乐均礼,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自!重!”
他盯着乐均礼,眼神锐利如冰锥,一字一顿地警告: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保证下次还会这么客气。”
说完,他不再给乐均礼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怒火和凛冽的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休息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的拐角。
齐傲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乐均礼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活该”的意味,随即快步跟上了任子讼。
休息室里,只剩下乐均礼一个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任子讼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他最后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带着愤怒力道的触感。
乐均礼缓缓地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失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难堪、更加激怒对方的方式。
任子讼眼中的厌恶和冰冷,比三年前那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更让他绝望。那时候,至少还有痛苦,还有情绪。可现在,除了厌恶和漠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把他最后一点可能缓和关系的余地,也亲手堵死了。
“自重……”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不自重?一个骗子,一个毁人梦想的刽子手,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对方心平气和地听他“谈谈”?
可是……
乐均礼抬起头,望着任子讼消失的方向,眼神里虽然充满了痛苦和狼狈,却渐渐燃起一丝不肯熄灭的、偏执的火苗。
他不甘心。
他找了三年,不是为了换来一句“请自重”和一个更加决绝的背影。
错误是他犯下的,后果理应由他来承担。无论任子讼如何对他,打也好,骂也罢,甚至比这更过分的羞辱,他都认了。
但他不能放弃。
如果放弃,那这三年来的寻找和悔恨算什么?那枚日夜贴在心口的拨片又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框,缓缓站了起来。后背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冲突,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任子讼让他滚,让他不要再出现。
可他偏不。
三年前,他因为欺骗和懦弱,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
三年后,哪怕是用最笨拙、最惹人厌的方式,他也要缠上去。
死缠烂打又如何?
他乐均礼这辈子,还就跟他任子讼,耗上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抹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
他走出休息室,海风吹拂着他微乱的发丝,阳光依旧明媚。
婚礼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断。
但乐均礼知道,属于他的,另一场更加艰难、更加漫长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