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与江川》小香香

2、第二章 转学生江川

　　苏夏把助听器电池藏进笔袋第三格时，班主任的粉笔头正好砸在讲台边缘。"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老张扶了扶眼镜，粉灰簌簌落在早间测验卷上，"江川，进来做自我介绍。"

　　后门被踹开的巨响让苏夏左耳刺痛。黑色板鞋碾过满地晨光，少年单手拎着书包甩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当薄荷混着碘伏的气息掠过鼻尖时，苏夏的钢笔在作文本上洇开大团墨迹。

　　——是旧琴房那个染血的少年。

　　"喂。" 沾着创可贴的食指戳了戳她后背，"好学生都坐这么直？" 江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右腿横跨过道，绷带从校服袖口探出来，"上周四下午四点二十分，重点班优等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城区？"

　　苏夏的脊柱绷成紧张的弧线。晨风掀起窗帘，江川突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藏在长发下的助听器："你在跟踪我？"

　　"那是市青少年宫的练琴点。" 苏夏把作文本往右挪了半寸，"教导主任应该告诉过你，青屿一中禁止霸凌。"

　　江川嗤笑的声音像砂纸擦过耳膜。他突然抓过她正在整理的化学笔记，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琴房里的梧桐絮："苏同学这么爱管闲事..." 指节敲在"浓硫酸性质"的方程式上，"不如教教我怎么腐蚀活体组织？"

　　课间操铃声救了她。苏夏起身时江川突然伸长腿，她踉跄着扶住课桌，笔袋里的电池滚落一地。五号电池撞上少年锃亮的皮鞋，被他用鞋尖轻轻碾住。

　　"这是什么？" 江川弯腰捡起银色电池，虎口的纱布蹭过她颤抖的指尖，"助听器的？" 他突然凑近她右耳，"原来优等生是..."

　　"还给她。" 修长的手指横插进来，班长陆沉拎着纪律登记本站在过道，"校规第七条，禁止抢夺他人私人物品。"

　　江川仰头打量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忽然把电池抛向吊扇。银色圆柱体在高速旋转的扇叶间弹跳，苏夏捂住右耳后退半步，却见陆沉抬手截住坠落的电池。

　　"你的助听器。" 陆沉将电池放在苏夏掌心，转头对江川亮出记分册，"扣两分，需要我向你复述《特殊教育学生保护条例》吗？"

　　苏夏在蒸腾的暑气里逃向天台。锈蚀的铁门后传来熟悉的《月光》，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江川正用美工刀在钢琴盖上刻字。阳光穿过他指缝，将"去死"的划痕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五十年代产的施坦威。" 她按住颤抖的琴盖，"战争时期从德国运来的，整个青屿市只剩..."

　　"只剩这架破琴？" 江川的刀尖抵住中央C键，"上周你弹它的时候，高音区有三根琴弦已经断了。" 他突然翻转刀柄，"叮"的一声撬开弱音踏板，"就像你右耳的毛细胞，死得透透的。"

　　苏夏的耳蜗开始轰鸣。她看见少年沾着木屑的睫毛，看见他锁骨上未愈的掐痕，看见他握着美工刀的手腕内侧有新鲜的烟疤。风卷着乐谱掠过天台边缘时，江川突然握住她藏在身后的左手。

　　"左手无名指比标准跨度短0.3厘米。" 他捏着她的指尖按在琴键上，"难怪《月光》第三乐章总是漏音。"

　　蝉鸣在正午时分沸腾。苏夏挣脱的瞬间，助听器被江川的耳机线勾落。世界骤然安静如深海，她看着少年开合的嘴唇，突然想起琴房那天他睫毛上的血珠。

　　江川捡起助听器，突然扯下自己的耳机塞进她左耳。震耳欲聋的金属乐穿透鼓膜，苏夏在眩晕中听见他贴着耳骨的声音："这不是能听见吗？"

　　当陆沉带着教务处老师冲上天台时，看到的是江川把苏夏圈在钢琴前的姿势。少年染着笑意的声音混着重金属节奏，震得苏夏胸前的校徽都在颤动："装听不见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