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定 第二天 ...
-
第二天蒋驰生日,来的人不多,但基本都是跟他和沈抱山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
他提前一个月预定了禾川最出名的丰荣山的温泉山庄,直接包下两天一夜,为的就是方便过生日的时候没人打扰他们的兴致。
丰荣山僻静,相应的离市区就很远,沈抱山要提前跟蒋驰汇合去看山庄的布置,一早就要出发,好在李迟舒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上七点,郊区还看得见一片波波的晨雾,沈抱山的越野已经在路上了。
他估计以李迟舒的性格不会喜欢待在太多陌生人在的场合,所以一边开车一边先提前跟李迟舒商量:“咱们跟蒋驰见个面,吃个饭,你吃饱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儿,不跟他们待一块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迟舒正盯着路面一本正经坐车,怀里抱着平时装电脑的旧书包,像是有点走神。
沈抱山说完,李迟舒应了一声,几度朝驾驶座看过去,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沈抱山问,“有事跟我说,是不是不想去跟那么多人一起吃饭?”
李迟舒摇了摇头。
他犹豫了几秒,把手伸进书包里。
书包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李迟舒从里头拿出一盒牛奶。
他把牛奶朝沈抱山递过去,递到一半,因为沈抱山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还是又拿了回去。
好在沈抱山眼尖,瞅见了他手里的牛奶,问:“给我准备的?”
李迟舒这才点头。
牛奶是热的,李迟舒提前一晚在进口超市买了一盒,今早起来放热水里温了好一会儿。
——平时上早课,他的舍友基本起早就不会吃早饭,不知道沈抱山是不是也这样。
他总记得那次吃饭时沈抱山为他准备的见面礼,下意识认为自己总该回一次,可沈抱山什么都不缺,他想不到合适的回礼。
这次没空吃的早饭,兴许是他回礼的机会。
“怎么办?”沈抱山眼睛看着路,嘴上跟他打趣,“我没手拿。”
李迟舒并不意外,他点点头,准备把牛奶放回包里。
“诶,别。”沈抱山叫住他,“你拆开喂我。”
李迟舒瞅了沈抱山一眼。
对方脸色没有任何异样。
于是他一言不发拧开牛奶盒子,插了吸管,把盒子递到沈抱山嘴边。
沈抱山偏头喝了一口,喝完就突然笑了一下。
李迟舒抿了抿嘴:“你笑什么?”
沈抱山摇头,喉结滑动着,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你知不知道,丰荣山是禾川的5A级景区来着。”
李迟舒思路被他牵着走,自然说不知道。
他哪里关注过什么地方有什么景区,他又没空去玩。
“蒋驰包的只是山上一个温泉山庄,但山顶别的地方还是很热闹的。”沈抱山慢慢跟他讲解,“其中有个地方叫缘分桥——我感觉大部分景区都有这么个东西,不过据说咱们禾川丰荣山上这个,特别灵。”
李迟舒静静听他接着讲。
“丰荣山有个说法。说从出发,一路上始终待在一起的两个人,要是一直一起走到那座桥上,那就是上辈子修的缘分。一定得到桥边草地上那棵歪脖子缘分树上挂木牌许愿,这样下辈子还能遇到。”
沈抱山笑:“蒋驰过生日,请了二十多个朋友和发小,不管熟的、不熟的,是不是一块儿长大的,只有咱俩,是一起出发的。”
李迟舒听完静默半晌,想了想,又问:“得走到桥上才能有下辈子?”
沈抱山不置可否:“说是这么说。”
换了以前,他听这些东西,听了就过了,谁都听得出来那景区又或者卖木牌的商家的噱头,但凡去几个景点玩过,都多多少少会听到这些广告语似的习俗。
沈抱山原本一向这些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
可讲给李迟舒听就很有意思。
这人对吃喝玩乐一窍不通,听到什么说法都严肃、认真、求知若渴,沈抱山毫不怀疑自己随便把以前出去旅游的某一次经历拿出来聊聊都能让李迟舒新鲜个半天。
“云南有个地方叫普者黑,风景特别漂亮。”沈抱山提高李迟舒的期待,“咱们今天去的山上就跟那儿差不多。”
李迟舒又点头。
他不爱说话,沈抱山说什么他就一个劲儿地听;沈抱山不说话,车里就变得很安静。
又开了半个小时,沈抱山余光老瞥见李迟舒脑袋一啄一啄的。
才发现这人是在打瞌睡,睡着睡着又怕错过沈抱山说的好风景,强撑着睁眼两分钟,又忍不住继续打瞌睡。
现下时节是盛夏,车里冷气开得足,沈抱山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头拿了条羊绒毯盖在李迟舒身上。
一碰到李迟舒,对方就醒了。
“盖着睡会儿。”沈抱山说,“到了漂亮的地方我叫你。”
李迟舒盯着毛毯发了会儿呆,低声说:“谢谢。”
可惜李迟舒觉浅,等真开到景区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山上气温低,湿度也高,沈抱山下车时打电话跟蒋驰确定了位置,挂了电话先把李迟舒往楼上的套房引:
“天气预报今天要下雨,想出门先告诉我。套房里有衣服和吃的,我先给你把空调开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找我,把我当服务生就行。蒋驰那些朋友你觉得玩不惯就在房间里休息,等吃饭的时候我带你去。”
李迟舒上楼的脚步一顿,竟然拒绝了:“我跟你待一块儿。”
沈抱山虽然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真到吃饭的点,已经是晚上了。
天气预报说要下的那场雨一直没来。
一直没来,就代表这场雨随时都有可能会来。
李迟舒在饭桌上有些心不在焉,老往窗户外看。
沈抱山看出来他大约是想离开,低声询问过后,正要找个托辞带着人走,好死不死蒋驰带头起哄要一堆人一块儿玩游戏。
这时候在座的除了李迟舒基本都拿着酒杯打过了庄,也就是每个人都跟在场的朋友喝了一圈,全部半醉,又还没到喝尽兴的地步,使脑子的游戏是玩不动了,干脆起着哄说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游戏在一堆发小里头玩,基本谁输了谁都是玩大冒险,无非是叫喝酒或者扮丑,毕竟个个对彼此家里知根知底,没几个要玩真心话。
奈何蒋驰几杯酒下肚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非拉着李迟舒不让走,嘴上也没个把门,嚷嚷着说沈抱山表面背地怎么把你一通夸,他那么喜欢你,大家都是好兄弟,你也得跟大伙儿打成一片儿才行。
沈抱山知道李迟舒脸皮薄,想也没想就先伸手拦在李迟舒面前,要把蒋驰拽过去给问候一顿。
哪晓得李迟舒抓住他胳膊,轻声阻止道:“玩会儿。”
在场的一个个都是人精,一顿饭下来谁看不出沈抱山对今天带来这个新朋友很是维护,俩人什么关系大家私下心里各有想法,但明面儿上肯定是顺着沈抱山的意思来。
蒋驰酒量不好脑子不清醒,总有其他人门儿清。
秦焰当即站出来先表态:“那咱们就玩儿一把!小舒输了,要么喝一杯,要么玩真心话,体验一下乐趣就行!”
李迟舒玩游戏哪里是面前这群人的对手,CAD制图他熟门熟路,到了酒桌上,他连猜拳的规矩都要理个半天。
一个字都还没听懂,游戏先输了。
人可以玩得小,但不能玩不起。
游戏是李迟舒同意玩的,输了也得自己受惩罚,这道理沈抱山明白,如果这时候他先迈一步出来要替李迟舒受罚,反倒是下了李迟舒的面子。
秦焰从酒柜里选了瓶低度酒,倒进李迟舒面前的杯子,不多不少,既不是平时几个发小间往死里灌的程度,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刻意让着李迟舒。
李迟舒看着酒,不知想起什么,说:“我不会喝酒。选真心话吧。”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
谁都看得出来李迟舒对外交友的欲/望不强,一杯酒就能解决的事,他竟然选择了另一个更不好把控方向的解决方式。
真心话这种游戏,跟不太熟悉的人一起玩,更得注意分寸,问深了冒犯,问浅了没意思。
秦焰也是个老油条,靠在酒柜边,眼珠子一转,笑盈盈问:“行,那就真心话,得答出东西才算完——小朋友高中的时候早恋过几次?谈的时候做过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李迟舒弯了弯嘴角:“没有早恋过。”
“那现在呢?”
“也没有。”
“那难办啊。”秦焰故作沉思摸摸下巴,“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迟舒的嘴角凝固了一下。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秒:
“有。”
众人起哄似的“哦——”了一声。
沈抱山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没意思。
秦焰作势还要开口,被沈抱山打断:“行了,就输了一局,问完了就算过,多的等下次。”
秦焰等的就是沈抱山的打断。
“行行行,”他挥挥手,“沈大少爷,带你家小舒去休息吧。下次我们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成功让沈抱山把李迟舒送出去了。
此时已是深夜,天气预报的那场雨依旧没下,空气有些闷热。
沈抱山走到山庄花园,低头轻声问李迟舒:“回房间……还是去走走?”
“走走吧。”李迟舒若有所思,“这附近有什么可以去的?”
这个温泉山庄修在景区内部,是整个山上消费水平最高的游乐场所,自然选址也在景区最中心的位置,去哪里都十分方便。
说到可以玩的地方,沈抱山想起的自然是最出名的那片草地和旁边的缘分桥。
“缘分桥,去不去?”
李迟舒与他欣然前往。
景区最热门的景点总归是可圈可点之处的,沈抱山口中那个所谓的“歪脖子”树其实生长得硕大无比,树上缠满了红线悬挂的木牌,而那座缘分桥就在树的旁边,树是桥的终点。
桥很长,窄窄的,只够两个人同行。
走到桥的面前才看见旁边有个提示牌,说的是此桥单行,不走回头路,才能一起抵达来生。
“来都来了,”沈抱山率先踏上桥,回头看向李迟舒,“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桥上,沈抱山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一声。
李迟舒看着他。
“又想问我笑什么?”沈抱山瞥了他一眼,边走边解释,“都说从出发到桥上待一块儿的两个人前世今生都认识,还好今天在酒店咱俩也待一块儿,不然这预言就不做数了。”
李迟舒:“就笑这个?”
“那不是。”
他们走到桥头了,那棵巨大的许愿树就在他们旁边,两个人的头顶便是一片枝繁叶茂,抬头一看,数不清的红线木牌。
沈抱山扶着桥边的扶手停下,弯腰靠在栏杆上,眺望桥下的湖水:“我只是在想,咱们上辈子要是也认识,你肯定是个女孩儿,斯斯文文的,白净、漂亮,又聪明。还有……”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
李迟舒偏头问问:“还有什么?”
“还有的话……”沈抱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真说了,我的话不好听,你不能生气。”
李迟舒:“我不生气。”
“还有……上辈子你肯定是我女朋友。”沈抱山仰头看着天,笑得很随意,“但凡我认识你,我就不会让别人把你追到手。”
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大抵是快下雨了。
风一吹,他们头顶的树枝带着叶子沙沙作响,牵动了悬挂的无数木牌互相碰撞。
李迟舒在那样嘈杂的响声里愣了愣,随后低头一笑。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好听的。”
“什么?”
沈抱山没听清,他回头看过来:“李迟舒,你刚才说什么?”
李迟舒静静看着他,没有再重复一遍。
只是朝树下不远处的一个红漆箱子里探了探头,问:“那个是……?”
沈抱山顺着他目光瞧过去:“那个是装许愿木牌的盒子。”
他看见李迟舒目光晃动,但对方又犹豫着不肯开口,于是径直抓住李迟舒的手腕:“走吧,就当陪我许愿了。”
到了红漆箱子面前,沈抱山才知道李迟舒犹豫什么。
这人竟然连许愿都不会许。
沈抱山说:“把愿望写上去就好了,我给你挂树上,往高了挂,到时候天上的神仙最先看见你的愿望。”
李迟舒拿着他塞过来的木牌和笔,想不出愿望来写。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没有想实现的愿望。
沈抱山看出李迟舒是在为这一点犹豫的时候有些诧异。
不过仔细一想,也合理。
许愿变得富有么?从李迟舒目前的成绩和履历来看,这似乎并不是需要依靠神明来完成的愿望——这对李迟舒而言只是迟早的事。
变得努力优秀人人称赞?李迟舒本来就是这样。
“就写家人都健康长寿,幸福美满吧。”沈抱山说。
最细水长流的总不会出错。
李迟舒愣了愣,拿着木牌和笔摇摇头,微微一笑:“算了……抱歉。”
“李迟舒,”沈抱山按住他准备放下木牌的手,语气微冷,又像上次那样带着点语重心长,“不要总是道歉。”
“就算想不出愿望,也不需要道歉。”他接过李迟舒手里的木牌和笔,走到写字桌旁,弯腰准备写点什么,“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大事。”
李迟舒微怔。
可是这时沈抱山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眨眨眼:“以后还想对我说抱歉又忍不住的时候,就改口说‘下次一定’。”
李迟舒略带几分茫然:“……下次一定?”
“对,下次一定。”沈抱山说,“这次你想不出来,我先写,下次咱们再到这儿来,你要想得出愿望。”
李迟舒也不知把这话听进去没有,总之沈抱山说什么他是先点头:“好。”
他看见沈抱山伏案思索着在木牌上写下愿望,想了半天,竟然无奈笑道:“坏了,我好像也没什么愿望。”
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抱山的目光转到李迟舒脸上,又看了看这树,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他仿佛灵光乍现,低头快速动笔写:
李迟舒,前世今生,一直陪着我吧。——沈抱山
李迟舒微偏着头看他写完这行字,沉思了几秒,忽然说:“我知道写什么了。”
他也学着沈抱山的文字布局,在木牌上写:
沈抱山,健康长寿,永远花团锦簇。——李迟舒
沈抱山看着他写下的愿望,觉得好笑:“你这不是给我许吗?”
李迟舒说:“这是我的愿望。”
他拿着木牌,第一次轻轻推开了沈抱山要接过去帮他系上树枝的手,要自己亲手挂到树上。
沈抱山也拿着自己写的牌子往树上挂。
李迟舒挂哪儿,他就挨着哪儿挂。
一边挂,他一边跟李迟舒开玩笑:“待会儿佛祖看我的木牌是我的愿望,看你的木牌还是许我的愿望,两个都是我的,他不给实现了怎么办?”
李迟舒系木牌的手一顿,凝视着缠绕在树枝上的那根红线,目光一动不动:“他会的。”
沈抱山说:“为什么?”
李迟舒说:“我为你求。”
沈抱山愣住,眼睫微微一颤。
他扭头看向李迟舒,还维持着往树上挂木牌的姿势,两个人的红线不知何时系在了一起,手也挨在一起。
李迟舒仍仰头看着木牌,神色庄重虔诚。
沈抱山盯着他的侧脸,对刚才的话,像是没听清,要再亲口验证一次。
他凝视着他,好不自知的珍视眼神。
“……你为我求啊?”
“我为你求。”
李迟舒对着木牌看了很久,又喃喃道:“我为你求。”
十年遗梦·其三
蒋驰二十一岁生日的这场宴会,我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回去的那条花园小路中。
那时我和李迟舒都挂完了木牌许完了愿,尚不知道命运真的允诺了我与他说过的谶言,冥冥之中似乎李迟舒真的为我求来了一次被上苍赦免得以拥有前世今生的机会。
那夜我心情大好,和他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前一晚在卫生间的事。
我问他:“李迟舒,昨天被我按疼了,为什么还把手放回来?”
李迟舒的神色有一瞬的空白,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冲他发问。
他垂下眼,又开始佯装没有听见。
“说话。”
我开始不满足于扭头看他,于是转过身,倒退行走,直视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就像后来那些年我无数次接功成名就的小李总下班时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那样。
他见躲不过去,想了想,回答我:“你在帮我擦手。”
“我不听这个。”我摇头,“我要听好听的。”
李迟舒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手,很温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泛红,只有一贯的认真和些许的无奈。
我笑:“多说几句。”
他不肯说了。
“再说几句嘛。”我挡到他面前,边错开他的鞋尖后退,边低头看他,“说好听的。”
他指向我身后将我们的对话打断:“蒋驰出来了。”
我扭头一看,果然是蒋驰。
这几个人结束了聚会,打电话给我没打通,才说着出来抓我,就碰到我和李迟舒一起回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一夜我是要陪蒋驰打游戏打到他高兴为止,可我又不太放心让李迟舒一个人待在和其他人相邻的房间,就临时把李迟舒的卧房换到了我隔壁。
等到我和蒋驰的游戏打完已是凌晨,睡前我特地去李迟舒房里看了一眼,检查空调温度的时候看见他睡得很熟很安静,我才安心回了自己的套房。
那天天气预报上迟迟未下的大雨在后半夜骤然来临,彼时我亦陷入沉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哪里传来匆促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可酒店的套房隔音太强,强到如果不是我惦记着隔壁的李迟舒可能压根不会留神听见。
第二次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从梦中醒来,为了确保万一还是打算出去看一眼李迟舒的房间。
刚开门走过去就发现走廊的地毯上有一些水渍,断断续续连到他的房门口。
我敲了敲他的房门,过了会儿他穿着睡衣神色平和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背后的房间一片漆黑,走廊灯光也十分昏暗,因此我没有注意到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再三询问确定他没事之后,我把那几阵在梦中听见的关门声当作错觉,随后与他告别回到自己的房中。
直到许多年后的一个夏夜,我在他的衣帽间的最深处发现一个老旧的铁盒——那个铁盒我有些印象,里面曾经装着他的一枚一元硬币。
我打开铁盒,发现盒子里静静放着两块木牌。
木牌上的红线已然有了轻微褪色,上面的字因为雨水的浸透而晕开了墨迹,不过因为在雨中被拿走得很及时,字迹没有完全冲刷干净,还能勉强看清内容。
我凝视着自己曾经写下的请求李迟舒一直陪着我的愿望,刚想骂他竟然敢那么快就丢下我一个人爽约,无意间发现了背面竟然还有一行文字。
那行文字娟秀却又不失凌厉,叫我一眼就看出是谁的笔锋。
原来李迟舒不知何时早已给了我道歉和回答。
木牌的背后写着:
下次一定。
我看着这行字迹,蹲在幽暗的衣帽间有些失笑。
窗外夜风拍打着房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就像多年前在缘分桥那个夜晚,他的祈祷混合着风声把满树的枝叶与木牌撼动得当啷响。
那是他曾留在我身体中的一部分脉搏。
许愿树上吹了十年的晚风终于在我打开铁盒这一刻停了下来。
木牌摇落时,他又离开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