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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监管 蒋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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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驰回忆道:“他一个人来,一个人挨着门口坐了四个小时,最后一个人走。我后边听说这人开学的时候也挺受欢迎的,但平时很高冷,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往他身边凑了,那天来参加社团团建挺让人意外的。”
沈抱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服务生打包好的饭菜起身走出卡座:“时间到了,我走了啊。”
蒋驰仰头看向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下星期我生日你把他带来呗!”
沈抱山没回头,只是抬头摆了摆:“看情况!”
踏出酒吧以后他没开车,也没找代驾,先一个人沿着长长的街道走了会儿,等身上的酒气散去不少,才开始去到主路打车。
沈抱山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散步的这十几分钟里脑子里想的全是李迟舒。
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一个单独坐在热闹中,一言不发地静静等待的李迟舒是什么样。
蒋驰甚至说那晚的李迟舒对着来搭讪的每个人都会笑一笑。
是怎么笑的?
跟平时一样,只是微微扬唇,抿嘴笑一下,接着为了避免跟人产生不必要的寒暄就很快把目光移开?
——至少这个暑假每次他们在调研的路上碰到同学院的同学李迟舒都是如此。
笑完就礼貌往后退上半步,像把自己放进沈抱山的影子里似的,让沈抱山心领神会地上去跟人交谈聊天。
那晚的聚会四个小时,李迟舒要顶着内心的无奈,对每一个走向他的人都这样出于礼貌地笑一笑,而他身边那时候还没出现能帮他交际的自己,沈抱山想象着这个场面就在夜风里笑出了声。
他打车回到学校,走到建筑院教学楼下,夜里十一点半,二楼设计教室还有一盏灯亮着。
建筑楼的设计教室跟大学里其他普通流动教室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定位置和课桌,类似高中教室,不同的是设计教室的课桌比高中课桌大了不止一倍,因为桌面需要放置至少A0大小的画板以及学生们乱七八糟的画具。
建筑楼的教师空间比建工楼更开阔,他们进行小组作业和活动一般都在沈抱山的位置。
沈抱山快步上楼,果然看见李迟舒坐在他的桌前,面前是绘制了一部分CAD图纸的电脑屏幕,而李迟舒此刻正在跟人打电话。
李迟舒的手机太老旧了,大抵是手机的前主人用的时候不小心泡过水,现在隔三差五听筒就没有声音,无论是看视频听音乐还是打电话,都需要插上耳机才能正常收取声音。
恰巧这晚李迟舒忘了把耳机戴上,幸亏教室里此时没人,他接电话就直接开了扩音。
沈抱山站在门外听见电话里是个模糊的女声,说自己妈妈往学校寄了可以打包储存的家常菜,约李迟舒下周末一起吃饭。
他本以为以李迟舒的性格会一口回绝,没想到教室这头的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拒绝人和答应人都一样的干脆。
他想起了今天蒋驰告诉自己那次聚会李迟舒一直在等人的事情。
沈抱山的嘴角放了下去。
接着就对上了李迟舒从窗户里反射的目光。
“你……”透过教室反光的窗户,李迟舒看见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沈抱山,“怎么回来了?”
“来看看你还在不在。”沈抱山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把自己打包的饭菜放在桌上,“是不是没吃饭?”
李迟舒看看沈抱山,又看看桌上的包装袋。
他本能地察觉出眼前的人情绪似乎不是很高涨,甚至比寻常更低气压一些,刚想说自己忘了,又听见沈抱山问:“这不是昨天咱们否掉的方案吗?”
电脑上是昨天小组讨论被否决的初版设计方案,这方案在造价方面虽然可行,但因为设计上触及了建筑规范的模糊边界,出于风险,除了李迟舒以外的大部分组员都提了反对意见。
李迟舒点了点头:“我想再试试。”
“一个人试?”沈抱山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不知为何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今夜额外刺耳,“怎么不跟我说?”
李迟舒感觉气压又低了一分。
“我做着玩的。”他合上电脑,看了看天色,又把目光放到沈抱山脸上,像是像再看两眼,“你先回去吧。”
沈抱山开玩笑:“急着赶我走?”
“不是。”
李迟舒先否认,随后才垂下眼道:“……太晚了。”
他说话的语调向来没什么起伏,除非很仔细地听,才能听出一点情绪。
沈抱山问:“那你想我走吗?”
李迟舒放在电脑上的指尖微微一蜷。
沈抱山今晚说话有些奇怪。
对方却只是笑了一下,问这个问题像是本来也没指望李迟舒能回答个什么名堂。
沈抱山边等李迟舒回的答案,边自顾自把保温包装袋打开,将里头的打包盒挨个拿出来放在李迟舒面前:“怎么不说话?”
李迟舒张了张嘴,还是没吭声。
“没关系。”沈抱山把打开的炒饭和勺子推到他手边,自己则拿起筷子和叉子开始给鸡翅去骨,冲李迟舒挑了挑眉毛,“不说话也有鸡翅吃。”
酒吧里的饭菜味道往往不错,尤其还是秦焰那个嘴刁无比的大少爷开的酒吧。
李迟舒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炒饭,沉默片刻,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下次有想尝试的项目,跟我说,我们一起做。”沈抱山蓦地开口。
李迟舒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他正在尝试的图纸。
他没接话,却感受到旁边一阵投注来的视线。
并且他的余光瞥见沈抱山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好。”李迟舒有几分被迫地说出这个字。
他说话总是有些慢,似乎面对沈抱山的所有问题和要求时都很需要一点反应时间去思索沈抱山说的每一个字。
沈抱山才若无其事继续拿着叉子捣鼓鸡翅。
他捣鼓着,眼睛几度瞟向着李迟舒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说:“下周末我好哥们儿过生日,跟我一起去吧。”
李迟舒吃饭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沈抱山问。
他正把去了骨的鸡翅放进李迟舒饭盒里,同时开口,想客套问问李迟舒那天是不是有事——他听到了电话,猜到是有事情的。
话到嘴边却停了停。
随后沈抱山改口道:“你不能陪我?”
李迟舒的指腹在饭勺把手上轻轻摩挲着,他没有吭声,像是心里徘徊不定。
沈抱山也难得的不那么善解人意,李迟舒不吭声,他也不给台阶下,就闲闲地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等待李迟舒的回答。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李迟舒开口。
“能的。”
他的勺子轻轻碰到被沈抱山用筷子分好的鸡翅肉,低垂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都能的。”
沈抱山把第二块鸡翅放进李迟舒的碗里。
接下来一个周,沈抱山除了回家和睡觉,几乎每天寸步不离跟着李迟舒。
一大清早李迟舒刚睁眼,就能接到沈抱山的电话,说在宿舍门口等他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李迟舒要去专业教室赶图,沈抱山理所当然地跟上;到了午饭时间,没等李迟舒吭声,沈抱山转着圈地在他身边喊饿,变着法儿地要带他出去下馆子。
到了该睡午觉的时间,这人倒是有点要放李迟舒走的意思。
“你困了吧,先回去睡午觉,我一个人去喝下午茶就行。”
把李迟舒送到宿舍楼下,沈抱山靠在车边,抱着胳膊对李迟舒说。
对面李迟舒刚要点头告别,忽然看见沈抱山变了下脸色,抿着嘴问他:“你要睡多久?”
李迟舒想了想,认真回答:“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吧。”
沈抱山:“下午几点找我?”
李迟舒:“睡醒就找。”
沈抱山:“一睡醒就给我打电话?”
李迟舒点头:“好。”
沈抱山:“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到底是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李迟舒:“……”
李迟舒沉默两秒,钻回车里陪沈抱山喝下午茶去了。
这样的生活在这个周每天重复上演,李迟舒稀里糊涂地被沈抱山监视了整整七天,以至于根本抽不出一点时间找上个周打电话给他的洛可吃一顿饭。
蒋驰生日前一天,他趁着跟沈抱山说自己去上厕所的间隙,给洛可打了个电话。
好在洛可跟他不同专业但同学院,也清楚他们整个专业为了下学期的课题忙了一个暑假,对李迟舒的爽约完全不在意。
“没事儿,咱俩也不缺一顿饭。”电话那边洛可听起来也忙得不行,“正好我这个周也得跟队友一起去给下学期课题调研,有时间再一起吃饭——我叫我妈多做点,抽真空的,你带回宿舍慢慢吃。”
李迟舒站在教学楼卫生间的镜子前,笑了笑:“谢谢。”
刚挂完电话,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突然从镜子里看见不知几时靠在卫生间门口一直盯着他的沈抱山。
李迟舒愣了愣,恍惚间察觉到沈抱山的神色像是很不高兴。
他握着手机刚要转身,就见镜子里沈抱山走向他旁边的洗手池,脸上一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刚才莫名的低气压是他的错觉。
“我来洗手。”沈抱山弯腰打开水龙头,随意地扭头看向李迟舒,“跟朋友打电话?“
李迟舒收起手机,也做出一个拧水龙头洗手的姿势:“嗯。”
“什么朋友?”沈抱山把头转回去,低眼洗手,“平时没听你说过。”
“高中同学。”
“唔。”
李迟舒不愿多说,沈抱山听出来了。
他转身去拿挂在墙壁的擦手纸,给自己擦完之后又抽了几张,等到身后李迟舒放水的声音停了,也走过来抽纸时,沈抱山回身,直接用手里准备好的纸包住了李迟舒两只手。
纸张碰到水很快软化,沈抱山感觉到李迟舒手骤然僵住,而自己视若无睹,隔着薄薄的湿透的纸巾一点一点用指腹擦拭李迟舒的每一根指节。
沈抱山一言不发,李迟舒看了他几次,他都没有抬头。
对方的手隔着打湿的纸巾碰到他右手食指时,李迟舒胳膊僵了一下。
这个位置前两天在去课题区域调研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当时他正蹲在一节石阶下测量阶梯的高度,被不知情的组员背对着踩了一脚,两天过去,李迟舒才将将消肿。
沈抱山擦到这里时,指腹在这里来回摩挲,他像是在出神,没注意到李迟舒的伤口,力度稍微重了些。
李迟舒发出一声很低微的闷哼。
沈抱山眼睫微动,回神过来,停止了擦手的动作。
李迟舒的手出于疼痛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沈抱山想起他这里的伤势,微微启唇,想要开口询问是不是把这里按疼了。
忽然,他看见李迟舒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又悄无声息伸回来,把自己的手放回了沈抱山的掌心。
沈抱山的嘴角难以察觉地动了动,盯着李迟舒放回来的手看了很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卫生间里一片寂静。
直到沈抱山找不到李迟舒手上哪里还有水珠能擦。
“走吧。”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你的手干得太快了。”
李迟舒不明就里低头看看自己双手,意识到沈抱山在前面停住脚等他,便放下手跟上。
经过那个挂壁纸筒时他看了一眼,摇头道:“纸太厚了。”
沈抱山的声音有些轻快:“嗯,是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