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35、第三十四章 花拳绣腿的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连下了两日的雪，屋顶上的积雪已经快两寸高了。景珩坐在亭中，听着下属汇报疆国军队动向。他们在潞州待了两天，待周煊也烧退后，便回到了平阳府。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景珩在平阳府的临时住处。这处临时的院落就在西北军平阳府临时官署正后方，独立于临时官署之外落得清静，又方便景珩处理军务。
　　这住处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中有个八角亭，与八角亭相对的是一座假山。在下属说着西北军边防部署一事时，景珩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转到院中，满眼都是那个在假山旁挥舞拳脚的女子。
　　不远处的周煊也身穿一袭鹅黄衣衫，手脚极不协调地比划着：“是不是这样？”
　　洪云垂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笨拙的样子，气到扶额：“你怎么这么笨，教了你这么多遍你都不会。”
　　周煊也扁扁嘴，乖乖忍受着对方的不满：“要不你再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演示给我看？”
　　洪云垂性子直率，想什么说什么，虽然她喜欢景珩，却没有因此嫉恨周煊也，所以周煊也很喜欢她，
　　洪云垂强压着想要给她一拳的冲动，扎了个马步：“看好了，双脚站稳，与肩齐宽，用上半身的力量，然后出拳...”
　　周煊也跟着她身后，一招一式地学着，动作虽然笨拙，但姿势一个没有落。
　　打完一套，洪云垂扭头看向周煊也：“来，你自己再来一次。”
　　周煊也凭记忆将洪云垂刚刚施展的拳法重复了一遍，她记忆力很好，招数一个不落，可落在洪云垂眼里却怎么都不对。
　　“不对不对，拳头是这样。”洪云垂不耐烦地纠正道，“你这软绵绵的拳头能有什么用？都说了，用上半身的力量。”
　　周煊也委屈巴巴的抿了抿嘴，又把刚刚的动作做了一遍。洪云垂看得直摇头，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拍在了她额头上。周煊也“啊”了一声，捂住了被打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景珩不禁轻笑出声。
　　“让踏白军盯好疆国军队，若有异动立刻来报。”景珩对身边的下属说道，然后起身朝院中走去。
　　那下属得了命令，转身离开了，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将军，只见他眼眸带笑地走到那打拳的女子跟前，那女子长得不算漂亮，也不知将军为何会对她如此上心。
　　当然，上司的事还轮不到他操心，他不敢久待，快步离开了。
　　景珩当然不知道下属心中所想，满眼都是周煊也挥舞拳头的滑稽样。
　　“将军。”见他过来，洪云垂朝他拱了拱手，颇有怨气地说道，“她太笨了，属下教不会。”
　　周煊也指了指自己，小声辩驳道：“我已经学得很快了...”
　　洪云垂横了她一眼，愤愤道：“就你这样还想学武，连最普通的拳法都学不会。”
　　周煊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知道自己理亏，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
　　“无妨，我来教吧。”景珩觉得周煊也吃瘪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开口逗她，“笨是笨了点，多来几遍也能学会一招一式。”
　　周煊也朝景珩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我笨，但我能猝不及防给西北军统帅一脚。”
　　这样的一脚于景珩而言就像挠痒痒一般，他不觉得周煊也是在发怒，默认她是在同自己打情骂俏，一时间心情大好。
　　见景珩眉目带笑地盯着周煊也，洪云垂突然感觉自己站在此处很多余。
　　“将军，军中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先走了。”说罢，不等景珩有所回应，洪云垂便快步离开了。
　　“等等，洪将军，别走啊，你还没教完。”对于洪云垂突然离去，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煊也。
　　景珩一把拉住准备追上去的周煊也，朝她笑道：“不是说我来教。”
　　周煊也一脸怀疑地看着景珩：“你教？最简单的拳法我都没学会，你这么厉害....我可学不了太难的。”
　　“你放心，我教得比云垂简单。”看周煊也满脸质疑的模样，景珩只觉有趣。
　　虽然狐疑，但周煊也还是决定让景珩教教看，自从她来到这里经历了三次被抓，这种小命落别人手里的感觉让她很不愉快，她不想再碰上这样的事，于是决定学一点防身术。
　　“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活着，确保自己不被杀掉的同时杀死更多敌人，所以根本用不到太多拳法招式。”景珩一脸平静无波地说道，然后给周煊也比划了几个动作，“一个是插眼、一个是踢裆、一个是击打对手颈部，这三个都是瞄准对手最脆弱的地方展开攻击。只要其中一招得手，你就占得先机，接下来要么就赶紧跑，要么就给对方致命一击。战场上，士兵们都穿着盔甲，所以一般瞄准对手的头部，要么一刀封喉，要么在他天灵盖重重来一下。”
　　听景珩说着这些有些残忍的话，周煊也感觉汗毛直立，可同时心底又泛起一丝心疼。说起这些时，景珩眉头微蹙、眸色微敛，眼底透着无法掩盖的不愉快，心里想得也全是战场上发生过的事。
　　周煊也看着他，倏地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入的军营？是不是杀过很多人？面对敌军的时候你怕不怕？”
　　景珩抬眸看向她，她眼睛亮晶晶的，眼中只有关切没有畏惧。他再度莞尔一笑，觉得眼前的女子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十四岁就入军营了，十五岁就上战场了。他们都说我是‘杀神’，你说我杀的人多不多？”景珩回答道，伸手摸了摸周煊也的额头，洪云垂打的那一下不重，但还是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只有你不怕我。”景珩心想，看着周煊也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
　　听着他心里话，感觉到粗糙的指腹在自己额头滑过，周煊也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
　　见她有些害羞，景珩笑了笑，随后收回手：“我刚刚说的那三招，你对着我试试。”
　　“啊？”周煊也瞪大眼，“伤着你怎么办？”
　　景珩挑眉：“就你这花拳绣腿的，还伤不到我。”
　　周煊也柳眉一竖，满脸不高兴地朝景珩攻去，插眼、踢裆、打脖子，一套下来没有一个打中，不仅双手被景珩钳得死死的，右脚还被景珩夹住。
　　“你这...”周煊也试图挣脱却被景珩制得死死的。
　　“想想办法。”景珩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总会碰到我这种，到时候怎么办？”
　　周煊也又急又恼，用头朝景珩下巴顶去。这一招倒是出乎景珩的意料，他急忙避开，这才没被她撞到。不等景珩反应过来，周煊也便单脚跳了起来，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撞。
　　这一下硬生生将景珩撞的一个踉跄，随即往后倒去。倒之前他下意识松开了周煊也的手脚，却没想到她本就双脚离地，这下更是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往前扑去。
　　下一秒，景珩整个人摔倒在地，而周煊也顺势摔到了他身上。
　　景珩顾不上背后的疼痛，而是抬头看向周煊也，这一看便对上了周煊也那双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眸。
　　因为是整个人扑倒在景珩身上，所以周煊也既没有磕着也没有碰着。
　　“你没事吧？”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问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周煊也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原本平凡的五官也随着这盈盈一笑变得光彩夺目起来。景珩挪不开目光，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她的眉上、眼眸中、鼻尖...
　　被如此炙热的目光锁定，周煊也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双手撑在景珩肩上，试图站起来，可下一秒一只大手揽上她的腰。
　　景珩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鼻尖相触的瞬间，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萦绕。
　　淡淡的胭脂香味和若有若无的汗味交织在一起，将二人之间冒头的情愫烘托得更热烈了一些。
　　景珩微微抬起头，朝那嫣红的唇瓣凑得更近了一些。
　　“将军。”一声清脆的声音扰乱了此刻两人间的暧昧。
　　来人看到地上的二人，自觉地背过身去。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煊也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景珩无奈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坐起了身。
　　“何事？”景珩坐在地上，满脸不悦地瞪着云轩。
　　云轩清了清嗓子，缓缓转身，云轩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与他差不多高，样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周煊也记得景珩曾经提到过，云轩有一个哥哥，与云轩一样同为景珩的护卫，名字叫云掣，想必就是此人了。
　　“将军。”云轩身边的男人率先开了口，“菱儿姑娘的尸首找到了。”
　　那人的心声和话语同时在周煊也脑中和耳边响起，令她整个身子一震，她努力稳了稳心神，朝前走了一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她...”周煊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掣继续说道：“千先生，菱儿姑娘死相惨烈，姑娘还是不看为好。菱儿姑娘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周府的一个叫魏妈的婆子。据她所说，菱儿姑娘死前就说了一句话，说此生最快乐的便是与先生一道的时光，她祝先生事事顺遂、平安自在。”
　　云掣面无表情地叙述着菱儿的遗言，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就好似没有看到面无血色、眼眶猩红的周煊也一般。
　　云轩于心不忍，用力拉了拉云掣：“哥，快别说了。”
　　云掣扭过头狠狠瞪了云轩一眼：“若是你办事得力，千先生就不会被抓回周家，菱儿姑娘也不会死。”
　　被云掣厉声呵斥，云轩眼眶一红，瞬间跪倒在地。
　　周煊也咬着唇，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流，泪光中浮现起菱儿俏皮可爱的模样，耳畔是菱儿雀跃的声音，一声声唤着“小姐”。
　　菱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却也是她最对不住的人。周煊也用力抹了抹眼泪，颤声道：“带我去看看她。”
　　“先生，菱儿姑娘...”云掣微微张嘴，却看到景珩在周煊也身后微微摇了摇头。
　　“请随我来。”云掣说道，带着周煊也往外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