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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天地无终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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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的积雪有些深,放眼望去白皑皑一片。外院有一株桃花树,此时还没有开花,树枝上覆着一层雪。
在那桃花树下放着一个略显简陋的棺材,有细碎的雪花从树梢上飘落,一点点落入棺材中。
周煊也踩在雪上,快步朝着那具棺材走去,不等走进整个人就地上湿滑摔倒在地。她顾不上膝上疼痛,甚至来不及完全爬起身,就这么半跪半蹲着来到了棺材边。
因着天寒地冻,棺材里的尸身保存完好,几乎没有什么异味。周煊也趴在棺材边,看着棺材里的人。里面的人面色青紫,身上盖着一块厚厚的白布。周煊也朝里面的人伸出手,手指触碰到脸颊时,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几天前,菱儿还是一个活泼俏皮、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成天和岳小满凑一起嘻嘻哈哈。现在却躺在这冰冷棺木里,再无之前的生机。直到这时,周煊也才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
景珩缓步走上前,将跪倒在地的周煊也扶了起来。她已经停止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棺木里的菱儿。
云掣将一个人从一旁提溜了出来,将她推到在周煊也跟前:“这就是周家那个魏妈。”
周煊也定睛看去,看到魏妈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姑娘,人也不是我杀的,你们老抓着我不放干什么?”魏妈颤声道,此前她一时心软将奄奄一息的菱儿带走,还给她请了大夫,谁知菱儿撑了两天实在没撑过去。她想着自己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被人抓了起来,从汀州一路带到平阳府。
“魏妈。”周煊也蹲下身子,平视魏妈,毕竟是陪伴菱儿到最后的人,周煊也心底是感激的。最初她与菱儿一同拜托魏妈的看守逃出,也不知道时候魏妈有没有受到责骂。
魏妈看着面色苍白、一脸悲痛的周煊也,心头涌起一丝不忍,她在周家许多年,也看到过周大人和周夫人是如何刻薄这位大小姐的,虽然同情,但她也不过是在周夫人手下讨生活的苦命人。
“谢谢你给菱儿送终。”周煊也哽咽着说道,直到这时才哭出声来。
魏妈心下一软,也哭了起来。
“菱儿无父无母,又因为我遭此横祸,你能陪着她,让她不是孤零零的死去...”说着,周煊也伸出手,抱住了魏妈。
菱儿才十六岁,自幼在周府长大,在这世上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能与周煊也共情这份悲伤的,眼下也只有魏妈一人。
景珩任她哭了一阵子才将她扶了起来,
“给魏妈一些银钱,好生给人送回去。”景珩对云掣叮嘱道。
云掣与云轩样貌很相似,只是云掣五官更为立体,加上他不苟言笑的性格,让他看上去格外凶恶。魏妈就是被黑脸的云掣一路带过来的,搞得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待送走魏妈,周煊也才扭头看向景珩:“麻烦帮我找一口厚实的棺材,帮我安葬菱儿,她喜欢风景好一点的地方...”
“好。”景珩点点头,然后抬眸看了一眼云轩。早已哭成泪人的云轩抹着眼泪出了门。
想起害死菱儿的罪魁祸首,周煊也问道:“周家人怎么样了?潞州知州周大人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早该斩首示众。”
景珩盯着她,看她愤愤不平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原潞州知州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事实清楚,周大人一家已被收监,听候发落。”
“怎么个发落法?抄家灭门吗?”周煊也忙问道,与她而言这姓周的一家是逼死菱儿的仇敌,根本不是家人。
“原潞州知州抄家外加流放,其子周灿明革去秀才功名,周府家眷遣散。”景珩说道,毕竟是周煊也的家人,这已经是景珩能争取到的最宽大的处置了,这才没让此事牵连到周煊也身上。
“只是流放?他们视人命为草芥,就应该处死了事。”周煊也气不打一处来,“大渊的律法这么不森严的吗?这等贪官污吏都要放过?”
景珩一把拉住激动中的周煊也,劝慰道:“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但说到底他们是你的家人,若往重了罚,必定会牵扯到你身上。”
周煊也闻言一窒,说不出话了,她瞪大眼看着景珩,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因为她菱儿惨死,现下又因为她不能帮菱儿报仇雪恨?
“这没有天理。”周煊也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若要这样,即便要把我牵扯进去,我也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景珩知道周煊也视菱儿如亲妹,也知道她心中悲愤,但他绝不会让她牵涉到此事当中去。他无视掉周煊也不顾后果的言论,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
周煊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让她一时间喘不上起来,脑中也是一片混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纠缠、拉扯,让她整个人使不上力气。
景珩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开始不停的唤她,但她只看到景珩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就这么一路陷入了黑暗。黑暗中有人抓着她的手臂,低声哀求:“求你不要置他们于死地,说到底他们是我的家人。”
她听着这个极尽哀愁的声音,倏地睁开眼,看到另外一个周煊也跪在一滩泥泞里,死死抓着她的手臂。
“你起来。”周煊也不耐烦道,将她的手甩开,“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他们拿你当女儿了吗?他们要把你嫁给老男人当妾,你还把他们当家人?”
听着她这一声声质疑,另一个周煊也泪如雨下:“我知道,我也恨,但他们毕竟生我养我,我不希望他们死。”
“可是他们杀了菱儿!”周煊也朝着另一个周煊也怒吼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们并没有想菱儿死,是菱儿福薄。”另一个周煊也啜泣道。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周煊也将她一把拽了起来,怒吼道,“他们不仁不义在先,难不成还要我去体谅他们?”
另一个周煊也只是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煊也看着她,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父母子女间的孽缘。
“你不是要我帮帮你吗?你不是说不想再过这种命不由己的日子了吗?我已经成全你了,我不过是想要杀人者偿命罢了。”周煊也说道,想起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满是心疼。
“若是以重罪惩罚他们,作为女儿的我又逃得过吗?占据我身体的你逃得过?你若是一同入了罪,又如何找你的朋友。”另一个周煊也并不愚蠢,一句话就抓住了周煊也的痛点。
周煊也看着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周煊也并非愚蠢无知之人,她只是懦弱罢了。
“是我把你拉到这个世界来的,只有我能让你回去,你得帮我。”另一个周煊也仍然跪在地上,言语里确实威胁之意。
找到周淮宁、回到现代——这是周煊也心心念念的两件事。虽然她讨厌被人威胁,但这两件事的确是拿捏住她了。
她横眸看向另一个周煊也,看着她仰着头满脸倔强的样子,不由得冷笑:“菱儿待你忠心耿耿,你却为了辜负你的人辜负她,菱儿的死...怪我,也怪你。”
说着,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她用力擦干眼泪,默默向魂归天际的菱儿道歉:“菱儿,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有来世,愿你托生在富贵人家,一世自由自在、悲喜由心、衣食无忧。”
伴随着这声祈求,周煊也再度睁开眼睛,看到了紫色的床幔和窗边的景珩。
景珩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朝她头上探去:“你怎么样?是不是又发烧了?”
周煊也摇摇头,只是默默流泪。
景珩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人死不能复生,我已让人好生安葬菱儿姑娘,她若是知道你为她伤心至此,也会心疼难过的。”
周煊也轻叹一口气,泪水沾湿枕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内心的愧疚,只能默默流泪。
“我已遣人去请小满姑娘过来。”景珩默默她的脑袋,他一介武夫,从未安慰过女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说着,周煊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我,杀伐果决的景将军应该也不会放过贪赃枉法之徒。”
景珩知道周煊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忍不住莞尔一笑,他看着她泪盈于睫的样子,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后背。
“将军,将军。”屋外传来云轩的声音,景珩不得不放开周煊也,扭头看向门口。
云轩小跑着进了屋,一进屋就看到自家将军满脸不悦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凶狠得想要宰了自己一般。
“将...将军?”他怯怯地唤道,有些不敢往下说。
“有什么事赶紧说。”景珩不悦道,狠狠剜了云轩一眼。
虽然害怕,但云轩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宫里来人传皇帝口谕,让您速速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