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29、第二十八章 父母的关怀

　　越往南，天气越暖，待到汀州的时候，周淮宁已经脱去了厚厚的披风。
　　由于半道上增加了同行的人，原本计划五天的路程，愣是多走了两日。这让早就收到书信的周父周母急得差点就差人去找了，好在被周淮安劝住了。在周淮安看来，自家妹妹聪慧过人，路上又有顾大人同行，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周淮安虽然算准了自家妹妹不会出事，却没想到她会带着一帮老弱妇孺回来，当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从马车内探出脑袋时，向来稳重自持的周淮安还是吓了一跳。看到自家妹妹从马背上下来的一刻，周淮安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久居闺中的妹妹竟然会骑马。
　　为了方便行路，周淮宁又租了辆马车，将老弱妇孺分别安排上两辆马车，自己则骑上了马。
　　大学毕业时，周淮宁和周煊也相约去了内蒙，在内蒙的草原上骑过马，去的时候人不多，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和广袤无限的蓝天。她喜欢那样辽阔的景致，竟忘我地坐在马背上骑了许久。那是她第一次骑马，虽然不擅长，但总归是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穿越来之前，顾辞倒是没骑过马，可来了之后不能不会骑马，他练习了许久才终于能策马奔腾。
　　周淮安迎上前，将周淮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平安无事就好，只是这些人是？”
　　周淮宁将路上遇匪的事简单说了，用的是最寻常的话语，语气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听在周淮安的耳朵里便成了惊心动魄。他扭头不悦地瞪了一眼顾辞，似在怪他没照顾好自家妹妹。
　　“且随我去见爹娘，许久不见，他们担心坏了。”周淮安领着妹妹往里走去，还不忘叮嘱她，“遇匪的事切莫和爹娘说，不必让他们忧心。”
　　“我这不是没事吗。”周淮宁笑笑，不以为意，心里却觉得暖暖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日前，周宅刚从官府手里解封，周淮安刚将周父周母从青河县接回家中，眼下还没顾得上收拾，府里四处都乱糟糟的，只有两三个下人仆从在打扫卫生。
　　周淮宁对这处周宅陌生得很，只能随着周淮安一路往里走，等走到后院她才发现周家原来竟如此富有，四进的院子，宅中假山池塘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如此大的宅院，没有三五十个人是绝对打理不过来的。周淮宁正愁无处安置那些带回来的人，眼下却觉得正好可以安排在周宅内。
　　周父周母许久未见到女儿，见周淮宁平安归来，竟情不自禁落下泪来。这倒让周淮宁手足无措起来，同二老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让他们止了眼泪。
　　听说周淮宁在桐柏县挖掘金矿，二老更是惊得瞪大了眼。此前周淮安已将他们在泉州和建州发生的事同周父周母说了，那时他们只当周家有祖宗庇佑，有贵人相助才沉冤昭雪。现在听到金矿一事，二人这才对周淮宁有了新的认识。
　　不等他们表示惊叹，周淮宁便继续说道：“此番回来途径江南西路时...我们遇到了一帮因广南西路洪灾流离失所的难民，我将他们带了回来。我看家中尚未请仆从，不如将他们留下干一些洒扫、采买的活，也当是行善积德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周母说道，眼下她只觉得自家儿女本事大得很，哪里会不同意。
　　“我们？还有谁？”周父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难民身上，他只从周淮安处听说了周淮宁要回来一事，却不知道她与谁同行。
　　“对了，顾大人还在外面。”周淮安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在门口的顾辞，他只顾着关心周淮宁，没有顾得上安置流民，更没顾得上招呼顾辞进门。他赶忙冲出房间，往门口奔去。
　　周父也赶忙起身：“是监察使顾大人？他随你一起回的？”
　　周淮宁点点头，上前扶住了腿脚不便的周父，与他一同往前厅走去。待周淮宁带着周父来到前厅时，顾辞已被周淮安请了进来，正在与周淮安一同喝茶。
　　见了顾辞，周父赶忙走上前，施了一礼：“顾大人。”
　　“伯父，不必多礼。”顾辞双手托住了正准备朝自己跪拜的周父。
　　“顾大人，小女这一路上多亏大人照拂。”周父一脸感激涕零地说道，不住地夸赞顾辞，夸得顾辞不好意思的直挠额头。
　　待陪着周父寒暄完，天色已晚，顾辞不得不留宿在了周家。在顾辞陪着周父和周淮安说话期间，周淮宁也安顿好了带回来的老弱妇孺。搬回来时，周淮安只来得及请了一个管事和五个打扫的仆从，管家正愁缺人手，便看见周淮宁带着十来号人走了过来，虽然来人不是身强体壮的，但总好过无人可用，管家也就乐呵呵的给他们安顿住处去了。
　　也许是顾忌顾辞官大，又许是感念他一路护送周淮宁返回家中，周父特意命人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将顾辞奉为上宾，好好招待了一番，连同顾辞带来的护卫也好酒好菜伺候着。
　　为了确保周淮宁的玉石生意能万无一失，顾辞特意命平岸和程宫二人与章文和等人一道赶赴大理北路，一来是多两个练家子能保一行人平安，二来可以看着章文和。对于顾辞这番安排，周淮宁自然是打心底赞同，于她而言，在这个世界，谁也信不过，就连顾辞也得看情况而定。
　　好在周家父子酒量一般，待到宴席结束，二人已醉得不省人事，由周夫人和管家送回了房间，顾辞则由周淮宁送回了房。
　　月色皎皎，将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越拉越长。
　　顾辞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缺了一角的月，感喟道：“不知不觉都已经腊月二十了，我来这里已经六年多了，也不知道这轮月和家里那一轮是不是同一个。”
　　周淮宁抬手看去，闷不做声地算了算时日，两个世界时日不同，看到的月亮自然不同。
　　“你这家挺好的，爸妈感情和睦，还都是宽厚之人，待你一片真心。”顾辞感慨道，“你运气不错。”
　　周淮宁笑笑：“是啊，要真是我的父母兄长就好了，我也是到了这里才感受到了亲情。”
　　“你...爸妈对你不好？”顾辞挑眉，因为喝了酒，他的脸颊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
　　“也不是不好，只是...比较严苛。”周淮宁耸耸肩，想到了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她记得顾辞说，穿越来这边之后，他曾在生死之际看到了躺在ICU的自己，虽然只有一眼，但顾辞推断出那边的自己陷入昏迷，需要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想来她与顾辞一样，现在也躺在病床上。只是不知道那样的自己，爸妈看着会不会心疼。
　　“他们总是望女成凤，希望我有更高的成就，可惜我能力有限，无法满足他们的期望。”周淮宁自嘲地笑了笑，回忆起自己的父母，脑海里确实责备的话语，竟无一丝丝温情。
　　“你呢？”她看向顾辞，朝他微微一笑，那笑比哭还要苦涩。
　　这样的笑让顾辞有一瞬的失神，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自持的心疼，他抬起手，将贴在周淮宁脸上的碎发拨到了耳后，这下意识行为却让周淮宁蹭地一下红了脸。只是天色晦暗，顾辞并未看到她这一瞬的害羞。
　　“我...不管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都没有感受过骨肉亲情。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有钱，我便跟了我爸，我妈...是个画家，追求她的爱情和艺术去了，我从十岁之后就没再见过她。比起我...我爸更疼爱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不稀罕老头子的万贯家财，早早离了家。”顾辞慢悠悠说着，也不知道同周淮宁相比，他们二人到底谁更可怜。
　　“至于在这边，泗州顾家这种百年世家、高门大户，门第严、规矩多，宅中事务复杂，旁支一脉不受重视，顾辞爹娘没什么本事，没能在偌大的顾家占据一席之地，他娘只有这一个儿子，底下还有一些庶子庶女，为了保主母之位稳定，对顾辞要求颇高，希望他早早博得功名，自开蒙起便让他没日没夜的苦读...”说到这里，顾辞突然笑了，“这一点倒是与你挺像的，家长都希望儿女有出息一些...”
　　“是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周淮宁也笑了，一想到还有一个与自己落入同样境地的人，就觉得很有趣。
　　“当爹妈的都这样，自己不行就罢了，但儿女不能不行。自己不是上清北的这块料，但是儿女必须得是。”顾辞感喟，“人总是喜欢自不量力。”
　　“只能苦了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儿女，为了父母的念想拼了老命。”周淮宁笑道，这是她第一次在周煊也以外的人面前说起自己父母的事。这一瞬间，她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和开心，有种将压在心头的大石丢出去一般的轻松。
　　顾辞看着笑起来的周淮宁，笑容愈胜，他原以为他是孤独一人在这个世界挣扎而活，没想到老天待他不薄，让他遇到了周淮宁，不论穿越与否，眼前这个人似乎能懂自己。
　　被顾辞盯着看，周淮宁再一起不好意思起来：“你早些休息吧，我也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了。”
　　顾辞点点头：“是啊，奔波一路，是该早些休息。”
　　说到这里，周淮宁告别顾辞准备回房，转身之时，她听到顾辞在身后说道：“真好，遇到你真好。”
　　她回头看去，看到站在树影下的顾辞正看着自己，月光洒在他那好看的眉眼上，迷离的眼神里似乎有些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