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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偏心的父母 ...

  •   两日后,平阳府一年一度的诗词灯会在朱雀街举行,泽芳楼正对着朱雀街,加上“千纸鹤”诗词的影响力,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光临。众人纷纷猜测这位“千纸鹤”先生是否会参加本次灯会,又是否会一举夺魁。
      到了泽芳楼才发现没有人知道“千纸鹤”先生去了哪里,就连往日忙前忙后的掌事眠娘也不见了踪影。然而,众人对此事的好奇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屋外绚丽夺目的烟花吸引了目光。只有初绣紧紧握着岳小满的手,二人一起期盼着“千纸鹤”先生平安归来。
      至于众人心心念念的“千纸鹤”先生,此时正被关潞州知州周大人家柴房内,屋外是一下下的击打声和逐渐微弱的呼喊声。
      “千纸鹤”先生,也就是周煊也哑着嗓子,一边喊着“停手”,一边用力捶打着柴房的门,哪怕双手通红,哪怕指甲渗出了血,她也没有停,哪怕屋外的击打声和呼喊声都停了下来,她也没有停止。
      摇摇晃晃的火光照着攒动的人影,外面发生的一切如同皮影戏一般映照在窗纸上,那画面仿佛是将地狱里的场景照了出来,柴房的门将周煊也和外面的“地狱”隔绝开,而她只能看着窗纸上摇晃的影子,竭尽心力的吼叫。
      下一秒柴房门被打开,她来不及收手,一把手甩了上去,这一巴掌不留余力地落在了周夫人脸上,瞬间留下了红色的掌印。
      周夫人怒极,反手一个巴掌甩了上去:“不知好歹的东西,连娘亲都敢打?把她给我捆起来。”
      婆子和丫鬟们上前,一把抓住了周煊也。周煊也用力一甩,硬是将几个婆子丫鬟推开。
      “菱儿呢?”她质问道,因为持续的喊叫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几乎很难发出声音。
      “一个拐卖家主的刁奴,打死都是活该。”周夫人冷言道,抬头看向周煊也时,只看到她眼中的寒光。
      她一把推开周夫人,冲出柴房,下一秒几个婆子、丫鬟就冲了上去,一把将她按倒在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身是血的菱儿被两个周府小厮拖了下去。
      “把她给我捆起来,关进柴房,什么时候康府的轿子上门再放人。”周夫人喝道,婆子、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将周煊也困了起来,重新拉回了柴房内。
      “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打死她?那可是一条人命。”周煊也任由她们用绳子一圈圈捆住自己,向周夫人质问道。
      “人命?她不过是周府的奴婢,你竟然为了一个奴婢对我大呼小叫?”周夫人瞪着周煊也,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过?奴婢?”周煊也哑然失笑,心里仿佛有成吨的石头不断砸下,砸得她有些神志不清,悲痛之感宛如浪潮一般,将她吞没,可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周煊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远,甚至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可她却听到自己开口问道:“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不理解,这个声音明明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可她却觉得这不是她的声音。
      “为什么?你这个赔钱货,我十月怀胎,舍了命生下你,结果是个女孩,生完你之后我修养了三年才总算剩下了你弟弟,这三年你知道我怎么过得?都是你这个赔钱货,你可知道因为你,我被婆母磋磨成什么样了吗?”周夫人冷笑,似乎觉得这是个很好笑的问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看着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副丧气模样:“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可焰染也是女儿呀?”这个声音撕心裂肺地问道。
      焰染是谁?周煊也看着周夫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遥远,自己仿佛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是你吗?这是你的不甘心吗?”周煊也疑惑,可她只听到自己在说:“都是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先是陆家那个浪荡子,现在又是康员外这个妻妾成群的老男人,我就算逃婚你们也不放过我?”
      平阳府的衙役说要把“逃奴”送回主家,为了救菱儿,周煊也跟着平阳府的差役一路回到潞州周府。她一个逃婚女,已败坏了名声,她以为周家人奈何不了她,却低估了周家人狠心的程度,也高估了周煊也在周家的地位。
      她一进周家门便被拖到柴房关了起来,菱儿被他们抓去打了板子。周夫人说因为她逃婚,他们不得不上门给庆国公赔罪,退了这门婚事,她原本就过了适婚年龄,周家好不容易攀上国公府,却因为她落了空。为了惩罚她,要把她嫁给许州的康员外,康员外是许州的地主豪绅,妻妾成群,家财万贯,她嫁过去不仅衣食无忧,还可以给弟弟妹妹挣点银钱回来。周夫人说,她这等逃婚逃到青楼的女子能嫁人家做妾已是福分。
      周夫人说这些时,屋外是菱儿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她一行想着顾在外面挨打的菱儿,愧疚地觉得若不是她,菱儿不会离开周府。若她早些想到,把菱儿的身契、籍契都拿走,菱儿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样貌平庸、无才无德,怎么和你妹妹比?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嫁个好人家,给你弟弟妹妹铺路,可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说着,周夫人扬起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周煊也脸上。
      这一巴掌将周煊也的意识一把拉了回来,她抬眸怒视周夫人,那眼神仿佛要将周夫人活剥了一般。
      周夫人从未在自家女儿脸上看到这般凶狠无情的眼神,竟害怕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若不是身边的婆子及时扶住了她,她险些跌倒。
      “看好她。”周夫人按着胸口,试图平复心中的惊惧,然后在婆子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柴房。
      此时的周煊也浑身被捆,无法动弹,她跪坐在地,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为何落入如此境地,是因为蠢笨?是因为无知?还是因为弱小?
      柴房漆黑一片,温度也在慢慢降下来,周煊也无力支撑,只得瘫倒在地,不自觉地蜷起身子。她感觉自己意识混沌,纷繁复杂的情绪如同浪潮一般在她胸腔涌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抑制不住的悲凉仿佛要将她吞没一般。
      她感觉泪水从脸庞划过,她忍不住问道:“是你吗?”
      “对不起。”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脑海中穿出,带着几分悲哀几分无奈几分愧疚。
      “对不起什么?”她问道,只觉得这个声音响起时内心的情绪像是被烧开的水,不停地往外翻涌。
      可那个声音就像是突然落入湖底的石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心头的悲伤、无奈也沉了底一般,霎时间只留一片寂静。
      疲惫感一股脑涌了上来,周煊也只觉得眼皮在打架,下一秒竟伴着这些复杂的情绪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经历了这个周煊也的人生,从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到走出去的第一步、说出的第一个字、学会的第一个字...一直到现在。梦里,她听到的全是责备、辱骂,感受到的全是冷眼、打骂,不曾感受过一丝温情。她看到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弟弟,看到备受父母关爱的妹妹。听到弟弟嘲笑她相貌丑陋,妹妹笑她是无人求娶的老女人。看到弟弟朝自己扔泥巴,妹妹将自己推入水池然后嚷着对众人说道“姐姐要逃婚”。
      梦到最后,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只大手拖了出来,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周煊也,她嘴里喃喃念着“对不起”,当她凑过去想说些什么安慰她时,却看到她眉眼中尽是愤恨,嘴里的“对不起”倒像是一声声诅咒。
      再次睁眼已经是次日午后,柴房里依旧昏暗,周煊也觉得浑身发冷,脑袋也一阵阵发晕发疼。
      不多时,周府的丫鬟推开门,端着吃食走了进来,与丫鬟一起的还有之前被周夫人安排看守她的魏妈。
      “大小姐,你此前逃婚已是犯过一次错,夫人还能不计前嫌为你张罗婚事,还请大小姐不要辜负了夫人一番苦心。”说着,魏妈命人解开周煊也身上的绳子。
      “五日后,康家的喜轿便会登门。”魏妈说道,一副苦心相劝的样子,“虽然是妾,但康家也会按照周全的礼数上门,足以见康家的诚心。还请大小姐懂事一点,切莫再让夫人伤心了。”
      丫鬟们将吃食放到周煊也面前,然后退到了一边。
      周煊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冷掉的餐食,又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倨傲的魏妈,不禁冷笑。
      魏妈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命丫鬟撤走了吃食。
      “这样真的好吗?”周煊也开口说道,声音依旧喑哑。
      魏妈皱眉,不解地看向她。
      “还有五天时间,我若饿死病死了,你们打算让谁到康家做妾?”周煊也仰着头,挑衅般地看着魏妈。
      “饿一两顿不会死人。”魏妈冷言道,当初周煊也逃了,她可是挨了周夫人好一顿数落,还被扣了月银,她可不会对周煊也心软,所以根本不打算吃她这套。
      “是啊,饿不会饿死,但病了就难说了。”说着,周煊也躺倒在地,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魏妈不知道她是真昏还是假昏,立马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快叫大夫。”魏妈慌忙说道,发烫的额头是骗不了人的,她已顾不上周煊也是真昏假昏,真病是做不了假的。
      周煊也听着魏妈急切的喊叫和四周慌乱的脚步,再次安心地睡了过去——这一次她不逃了,她要在这周家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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