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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为富不能不 ...

  •   马车在崎岖泥泞的道路上缓慢行驶,周淮宁感觉自己坐在一辆摇摇车上,一路摇晃,肠胃都拧到了一起。行进到坑洼地带时,甚至得靠众人抬车才能通过。
      这番折腾下来,周淮宁都恨不得弃车驾马,奈何她马术不精,虽然会骑,但是不敢轻易在这坑洼道路上尝试。
      待马车终于行驶到平缓地带时,周淮宁忍不住将脑袋伸出车窗外,大口喘了几口气,恶心想吐的感觉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还好吧?”为周淮宁驾马的是顾辞,他来此处多年,为了适应这个身份,礼、乐、射、御、书、数多少都涉猎了一些,驾马车自然不在话下。也多亏了他律师的身份,读书、学律法他自有一套,不然也无法如此顺利的胜任监察使一职。
      “大人、姑娘,马上就到我们村了。”为顾辞等人引路的是此前手持弓弩的二人,如顾辞所料,他们手中的弩早已损坏,根本射不出箭,此刻二人将弩别在腰后,踏着泥泞的路领着他们往山中村落走去。
      这二人,以及半个时辰前从两边树林冲出来的“乌合之众”都是从广南西路逃到江南西路来的流民。一个月前,广南西路连连暴雨,淹没了农田、冲垮了房舍,不少人变成无家可归的灾民。虽然朝廷安排了赈灾银、赈灾粮,但一个铜板都没有落到他们手里,为了活命他们只得一路北上,待到了江南西路又遇上风雪,不得已只得暂时在山中落脚。
      至于那个满脸胡须、样貌凶恶的“匪首”,被他们称作“章先生”的人,便是一路护着他们北上的人。策划抢劫官道的、在树林里做机关佯装有百余号匪徒的都是这位“章先生”。
      “章先生”本名章文和,广南西路邕州人士,先前在西南军先锋部队任军师一职,就在去年其旧主在剿灭西南区域剿匪时因疫病而亡,西南军主将担心疫病在军中蔓延,便将作为军师的章文和以及章文和旧主的其他几名亲卫逐出军中。
      此后,那几名亲卫在归乡途中陆续因疫病去世,倒是章文和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中。归乡后,章文和在邕州租了两亩地,翻土种菜忙活了半年,终于盼到了收成之日,结果一场暴雨让他变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因着在军中做过几年军师,又有武艺傍身,他便带着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往北寻找活路。作为一行人中唯一识字的人,他被他们称作了“章先生”。
      刚到此处时,寒冬还没有来,山中还有野果、野兔之类的,所以他们在山里搭了房屋,决定暂时落脚山中。四周的树木既可以保护他们,又可以为他们提供资源。可惜好景不长,寒冬来临后,动物或死或躲,树上的果子也已被采光,村民甚至到了啃树皮果腹的地步。加上天寒地冻,陆续有人病倒,他们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得已之下,章文和策划了这场“劫案”。
      章文和认为大多数为官的都是酒囊饭袋,一个个都胆小怕事,都会以为匪徒不敢抢劫官道从而疏于防范。他并不想夺人性命,只是想通过恐吓抢劫一些吃食和银钱,多少让大家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一个劫的官员是顾辞。
      顾辞很快看穿了他的计策,不仅没被他威吓住,还把躲藏在两边的村民都逼了出来。
      村民们见有人要伤害章文和,来不及多想都冲了出来,然而不等他们举着家伙事上前,章文和已被平岸和程宫二人联手擒住。
      见章文和落入顾辞等人手里,村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不由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起来。
      “放了章先生。”有胆大的举着镰刀威胁道。
      顾辞看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皆是穷困潦倒的样子,自然也明白他们并非匪徒,自然不会伤害他们。
      经过询问,顾辞等人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原貌。见顾辞没有追责也没有要抓捕他们的意思,这些村民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在周淮宁同意留些钱财和干粮给他们之后,他们更是热情地给一行人带起路。
      因着官道被堵,他们不得不绕道山间。
      在摇晃了大半个时辰后,总算是抵达了章文和等人的住处。这是一个隐于山间的村落,屋子虽然都是新盖的,但大都比较简陋,基本都是四面漏风的结构。
      村里的男人们都跟着章文和下山当“匪”去了,村子里只留下了妇孺,见到男人们牵着马车回来,都以为是抢了战利品回来了,纷纷拥了上来,待看清还有一些陌生脸孔后,又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见状,章文和立即走上前,同众人解释了一番,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姑娘,村里已经没有吃食,实在是无法招待各位,我现在带各位下山。”章文和回到马车旁,拉了拉马车的缰绳。
      “先不急。”周淮宁撩开车帘,在顾辞的搀扶下下了马。
      她朝不远处看去,看到‌衣弊履穿的村民、不避风雨的房屋:“干粮和银钱,我不能就这么给你们。”
      闻言,章文和微微变了脸色:“姑娘,可不能言而无信。”
      周淮宁看向章文和:“我是说不能就这么给你们,可不是说不给。”
      章文和不解其意,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你们待在此处总不是办法,银钱有用完的一日,粮食有吃完的一天,即便是熬过了这个冬天,来年怎么办?”周淮宁问道,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章文和。
      “那依姑娘之意,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有什么路可走?”章文和咬牙切齿地问道,满脸都写着愤恨和不满,在他看来眼前这姑娘不过是久居闺中、不问世事的大家闺秀罢了,她哪里知道人间疾苦、民不聊生,若是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又何谈来年。
      “他们都是一辈子靠土地吃饭的农民,可土地又靠天意,刮风、下雨、大雪、干旱都有可能让土地颗粒无收。”周淮宁叹道。
      “可若不种地,你让他们去干什么?”章文和强压着满腔怒火回道。
      “种地当然要种。”周淮宁摇摇头,举起手拦下了试图插话的章文和,“但是得先找到生财之道,再考虑种地的事。”
      “如今这世道,既已无权不可无钱,我给你们一条赚钱的门路,赚到钱你便可带他们回乡。”说着,周淮宁从马车上取出了那张被她几乎快要翻烂的地图,“你能不求独善其身地护着这些人来到此处,想来是个仗义的人,我教你的这条生财之路不可让太多人参与,适当的时候你要带着他们抽身,不可深陷其中。”
      周淮宁展开那张地图,递到了章文和手中,她指了指西南区域,那里是原越国的区域,现在分为大理北路和大理南路,对应现代便是云南的区域。
      “你曾经在西南军中任职,想必对大理这一带比较熟悉,你带一些年轻力壮的到大理北路镇雄县去。”周淮宁接过顾辞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笔,在地图上画起了圈。她将她记忆中的玉石矿所在地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试图让章文和记住。
      章文和听得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
      “这里有座玉石矿,你们找到后便买下这座山,采掘后便可以做玉石买卖。你们这一路的开销以及买矿山的钱由我承担,玉石生意成功做起来后,七成收益归我。”周淮宁说道,将那地图留给了章文和。
      “玉石生意?姑娘就不怕我就此一起不复返了?”章文和狐疑地看着周淮宁,眼前这个姑娘看着身娇体弱的,且不说她是如何得知镇雄县有玉石矿的,他们第一次见,她竟然毫不顾忌地将此事说与他听,这让人如何不疑心。
      周淮宁也知道他在疑心什么,她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村民:“老的少的女的我带走,有他们在我手上,我怕什么?你若是舍得下这些人,就不会带着他们翻山越岭到此处来。若是你带去的人生了异心,连父母妻儿都不要了,那我也只能认了。”
      周淮宁一番话下来,章文和已经一脸惊诧——眼前的女子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言语柔和,一开口便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对于玉石矿一事此女子言之凿凿、煞有介事,嘴里说的似是威胁的话语,却又让人无法生气。
      说着,她拿出一袋银钱递给了章文和:“你若信我,就去大理北路跑一趟,带走年轻力壮的、留下老的少的和女的。”
      章文和打开钱袋,看到里面放着一些碎金碎银,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钱,吓得赶紧握紧了钱袋。他再度狐疑地看向周淮宁,此女出手阔绰,若不是真有玉石矿一事,她怎么回拿出这么多钱来。
      “你且同他们说,只要肯好好为我办事,我一定会好好看顾他们的家人。”山中风大,周淮宁冷得已没有耐心继续和章文和细说,转头回到了马车内。
      章文和掂量着银钱,又不解地看了一眼顾辞,顾辞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显然对此事见怪不怪。
      思量片刻后,章文和收起钱袋,扭头向着村民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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