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18、第十七章 暧昧的气息

　　算算时间，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了，平阳府也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这场雪下得很大，足足下了两日才停下来，整个平阳府仿佛被一团大大的白色棉花覆盖，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白色。
　　因着天气的缘故，这几日来泽芳楼的客人明显少了许多，大家都忙着囤东西过冬，顾不上享乐。祁峰和云轩无事可干，只能拿着扫把清扫门前积雪，可刚打扫完没多久，门口又是一片积雪。总算雪停了，可泽芳楼里的人都犯起了懒，只想守着屋里的火盆，哪儿也不想去，门口的积雪就算扫干净了也无人关心。
　　周煊也是个南方人，不常见到雪，这皑皑白雪倒是让她低落的心情稍稍有了点起色。
　　泽芳楼里的人都知道，自从那日周煊也从那位贵人处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闷闷不乐。楼里人私底下忍不住猜测是否周煊也在贵人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们的猜测也有一定的依据，那日周煊也虽然是一个人回来的，但是脸上、脖子上有伤。只是谁也不敢开口问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生怕令她伤心。今日看到周煊也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菱儿和岳小满都暗暗松了口气。
　　周煊也之所以情绪低落并不是因为自己在那位贵人处挨了打，而是因为见识到了封建社会的残酷。虽然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知道封建社会阶级分明，人们被分为三六九等，不同的人待遇、命运皆不同，但作为亲历者这么直观的感受带给她的冲击更大。
　　她知道，那日若不是景珩来救她，她已经死在那人手里，可即便是死了也无处申冤。泽芳楼里的人不知道她被带到了何处，陆屹川即便是知道也不会为她的死而开罪那位贵人，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对她本就不关心不疼爱，所以就算是死了，结局也是凄惨的。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后悔那一日的草率，更后悔自己轻视了这个封建社会的残酷，她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往后的每一日都应该更加谨小慎微。可无论想到什么，她最终都会想到她的父母，她最想念的其实就是家人，最害怕的是无法回到家人身边。她想，若是她死在这里了，是不是就回不去了，她迫切地想找到周淮宁，总觉得只要找到她便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正是这如浪潮一般纷繁复杂又具有冲击力的想法，不断的侵袭着她的心绪，才让她一直郁郁寡欢。直到今日，看到屋外白茫茫一片，心中的郁结才稍稍疏散了一些。
　　“天凉还开着窗户，也不怕伤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关上了窗户，周煊也侧首看去，看到景珩歪着头看着自己。
　　“看她这样子，身体应该没事。”景珩心想，朝周煊也微微一笑。
　　今日的景珩穿着常服，前不久剃掉的胡子又长了一些出来了，看着有些邋遢。他手中拿着一碗汤，关窗之际，他将汤递给了周煊也：“你家小丫鬟端上来的，趁热喝了吧。”
　　周煊也端着汤，低头喝了起来，这汤香味浓郁，想必是炖了好一阵子的。
　　“景将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周煊也强打精神说道，她听到他心中所想，知道今日他是来关心自己的。
　　自那日之后她彻底感受到身份高低带来的差距，连陆屹川这位国公府的少爷都不敢得罪的贵人，被景珩用一句话就逼退了。想到这些，周煊也自然不敢再用之前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应付他。
　　景珩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日他救下她之后便发现她不对劲，只是他当时没顾得上安抚她，只是将她放在泽芳楼不远处，目送她回泽芳楼后便离开了。
　　前些日子泽芳楼人多眼杂，他不便出现，现如今泽芳楼门庭冷清，他才寻了过来。
　　“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小心翼翼。”景珩说道，接着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像那人一般乖戾、残暴，我不会无缘无故要人性命。”
　　周煊也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是担心自己因为前几日的事害怕自己，没想到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实则心思细腻，竟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思。
　　她放下手中的汤碗，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景珩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宽慰她：“你可知那人是谁？”
　　这会儿，周煊也倒是来了兴致：“谁？”
　　“那位是当今皇帝第六子昭王萧子彰，他为人乖张暴戾、行事荒唐，皇帝对他颇为不喜。前段时间他在皇帝祭祖期间饮酒作乐，被皇帝下旨在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所以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在此处。”景珩缓缓说道，见周煊也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由得莞尔一笑。
　　“难怪你那天那么一说，他就慌了。”周煊也感叹道。
　　“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这位昭王与太子关系非常好，他并非表面上看上去这般疯魔不问世事，实际上他是个聪慧狡黠之人。”景珩继续说道，“我猜，他此次来平阳府并不只是为了玩乐，应该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这件事重要到他不惜冒险从府里偷溜出来。”
　　周煊也听得认真，也忍不住思考起来，脑海中冒出了那日在昭王书房看到的一地字画。
　　“那你查到什么了吗？”周煊也问道，她不相信景珩明明心中生疑，还能忍住不去调查昭王。
　　“查到了一些线索，但尚未连成线。”景珩说道，在看向周煊也时，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我记得那日在那人房间里看到了很多字画，我当时只觉得他喜欢字画，但现在想来，那字画风格迥异，应当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有一些极为潦草，有一些细腻精致。”周煊也闭着眼回忆着当时在书房里看到的一切，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景珩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一片柔和。
　　等到她再睁眼时，景珩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别处。
　　“书房有人进进出出并不稀奇，但是能在他昭王的书房留下字画的，想来和他关系非比寻常。”说到这里，周煊也想到了什么，起身准备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却被景珩一把拉了回来，这一拉将她拉得往后倒去，直接倒在了景珩怀里。
　　“先不急着问她们。”景珩凑在她耳边，姿势暧昧地说道。
　　周煊也不是古时女子，这种姿势不至于让她害羞到跳脚，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推开景珩，赶紧站了起来，扭头看着景珩：“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做什么？”
　　景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由得莞尔一笑。可她态度淡然，并未把刚刚的暧昧放在心上，他又不免心生失落。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心生好感，也不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家使手段，但以往那些姑娘面对这种情况或娇羞、或害臊，这般泰然自若的态度他倒是第一次见。至于为什么会对她产生好感，景珩也不知道。只是有一天他突然想到若是这世间没了周煊也，似乎会变得很没意思。
　　“你刚刚是不是打算去找泽芳楼管事的和之前被送去昭王府的姑娘？”景珩收敛心神，开口问道。
　　周煊也点点头，想着既然景珩不让自己去，索性又坐下了。景珩来之前她是在塌上的，景珩来后一直坐在她脚边，为了与景珩保持距离，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景珩不满她要同自己保持距离的行为，直接连人带椅子一把拖到了自己跟前。
　　周煊也一愣，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与景珩四目相对。
　　景珩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深深的眼窝、长长的睫毛、眸黑如夜、目灼如星，用现代的话来说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眼睛。
　　此时的景珩心里并没有想什么，而是目光专注地看着周煊也。
　　周煊也看着景珩，突然有种被美色所迷的恍惚感。她也不得不承认，就景珩这个外部条件来说，不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万里挑一的帅哥。她脑中甚至涌起了一个“反正都已经穿越了，犯不着负责任，索性谈个帅哥玩玩的”的想法。
　　“为什么不让我去？”周煊也晃了晃脑袋，将渐渐飘远的思绪迅速拉了回来。
　　“还不到时候，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查清楚。”景珩说道，将视线从周煊也脸上收了回来，眼前的女子在他看来算不上貌美，可以说在他接触过的女子中是很不起眼的一个，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她，总觉得她顾盼生姿、神采奕奕，有一种超脱容颜的好看。
　　之后的几日，景珩都会趁着泽芳楼没什么人的时候过来，每次过来都会给周煊也带点小礼物，有糕点、糖葫芦、发簪、木雕等等。一连来了七日，周煊也就收了七份小礼物。今日景珩给他带了类似九连环的小玩具，这小玩具做工精美，又可以解闷，周煊也很是喜欢。
　　眼看着周煊也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景珩也深感高兴。看到周煊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新玩具，他也不自觉就笑了开来。
　　不过周煊也之所以心情变好和景珩没多大关系，只是某一日早晨醒来时，她突然想明白自怨自艾没有用，与其在这里后怕、担忧，不如早日找到周淮宁，然后想办法和她一起回去。
　　“小姐。”菱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引的房内的二人往门口看去。
　　“有位...姑娘找景...将军...”菱儿说道，有些害怕地往身后瞥了一眼。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身穿甲胄、腰悬佩剑的女子，那女子头发高束，眉眼英气十足，举手投足尽显飒爽之姿。
　　那女子大步走入房间内，先朝景珩拱了拱手，唤了一声“将军”，随后才扭头朝周煊也看去。她本就长得高，再加上此时她站着、周煊也坐着，所以她是俯视周煊也。在这俯视的目光中，周煊也看到了探究和不屑。
　　“这就是千纸鹤？长得挺普通的，没想到还是个有手段的，居然能引得将军倾心。”那女子心想，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周煊也倚在榻上，微微仰起头，一脸无畏地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
　　“何事？”景珩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将军，我们在军营里抓到了探子，还请你回军营一趟。”女子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周煊也。
　　“也不知道将军喜欢她什么？”女子心头涌起一股不满。
　　景珩慢慢站起身，扭头对周煊也说道：“此去军营怕是需要两三日时间，我这两日先不来扰你了。”
　　说完，景珩举步往外走去，那女子不悦地斜睨了周煊也一眼，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原来她喜欢景珩，不过他俩看着还挺般配”——周煊也心想，随即让菱儿唤来朱洵羽，决定来一场“girl’s ta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