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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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戎铃枝整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慵懒搭腔，“我会和江望说的，我们试完婚纱回家吃饭。”
摆在手边的移动小茶几上的手机里传出方仪喋喋不休的说话声，“行，正好明天你应叔叔的女儿要结婚，我和你爸要去参加酒席，哎，又得送钱。”
“嗯，知道了。”戎铃枝短暂地把目光移到手机上，很快又抬起眼看着电视。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爱的学校》，她不精通日语，得看着字幕才能知道女主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眼皮稍肿，眼尾泛着红，鼻尖也晕着粉色，看得出才刚哭过。
“还好你明年也要结婚了，这些年我和你爸送出去的份子钱终于能收回来了。”方仪的音调向上扬起，听得出来是真得高兴。
只是不知道这一份“高兴”，对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许究竟占了几分，是不是还带着“晚婚的女儿终于要出嫁”的使命完成的解脱，和“不定期投资”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戎铃枝无声叹气，按下暂停键，打算先把母亲应付过去，“明天的红包钱你有吗？要不要我给你转点？”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一瞬间的安静，须臾，方仪道：“我有的啦，你爸现在每个月给我五千，我自己存下来了一些，还有你给我的，我也存着了。”
她父母的资金管理模式在戎铃枝看来有些“诡异”。他们不秉持“财产共享”的理念，但也不全是各管各的，毕竟方仪没有收入。父亲每月会给她转一笔“生活费”，除此之外，家庭的水电煤气费直接绑定了他的支付宝账号每月会自动扣除，其余的家庭日用开销，和偶尔的人情往来费，全都由母亲的“生活费”承担。
毕竟也不是每一个月都有酒席，父亲默认了母亲手里有钱，每次遇到酒席，只负责报数，关系不那么亲近的，给一千，关系好的，二千到五千不等。
她还记得，之前有一个月，每个周末都有一场酒席，方仪某天打电话过来支支吾吾地开口向她借钱。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母亲的生活并不如意。在这之后她每月都会给她打一笔钱。
“存着干吗？给你你就用。”
“给你存着，你从小花钱没个数，大手大脚的，万一以后你没钱了，我再还给你，”方仪乐呵呵地说，“以备不时之需。”
戎铃枝蹙起眉心，“没钱了我自己会赚，你给自己买点好的，不用管我。”
“我够用，”方仪连声说，“我去活动室和她们钩针去了，你没事多回家看看，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梅干菜扣肉。”
她的鼻头不禁一酸，仰头张开嘴把眼泪压回去，“知道了，去吧，钱不够和我说。”
“啰嗦。”
方仪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中国式家长”。她一直秉持着“即便我过得不好，你生为我的女儿，我必须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奉献式养育方式。
戎铃枝小时候不觉得，大一点后，就开始不太喜欢她的这种养育方式。
母爱夹杂着掏心掏肺的、令人窒息的给予，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生愧的不安。她无法在看到母亲过得将就情况下问心无愧地全盘接受她的爱，同时也不能在遇到不满时心安理得地发些小脾气，好像自己的那些脾气一与她的爱对撞上，就会明晃晃地迸射出“无理取闹”这四个字。
她甚至不能斥责她，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母亲一定是最爱最爱最爱她的那个存在。
戎铃枝拉起毯子盖在头顶，任由泪水划过，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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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戎铃枝擦干脸上的水珠，擤了一下鼻子，匆匆地跑向玄关。
一大束鲜花占据着整个猫眼，戎铃枝头一歪，纳闷地拉开门。下一瞬，手机铃声响起，她一手接过鲜花，一手接通电话，点头谢过外卖员，合上门。
“正好手术下台，花喜欢吗？”江望笑着说，“之前你说过喜欢白玫瑰。”
戎铃枝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泣后还没有彻底消失的沙哑，但江望似乎没有听出来，自顾自地说：“不用谢，虽然不能陪你过七夕，但精神与你同在，礼物回去补给你。”
“不用了，有花……”
“戎戎，”他打断她的话，“你不能剥夺我表现自己的机会。”
“我知道了。”
“嗯，”江望笑了一下，声音听着轻松了一些，“我去做手术了，挂了。”
戎铃枝抱着玫瑰，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先是把花束平放在桌上，走出几步，觉得不妥，又踅回桌边，把花束竖着立在厨房蓄水池的拐角，确认它不会滑落，快步走到阳台，凭着模糊的记忆在杂物柜里淘出一个铺满灰的花瓶，洗净，剪枝，插花，最后把花瓶放在了餐边柜上。
交往半年多，江望从没给她送过什么礼物。也有可能是这半年没什么节日适合，确定交往的时候已经过了情人节，在这之后就全是些传统节日，不太能过成“情人节”。
心底晃过一阵很短暂的心虚，她垂下眼，把花瓶往里捎了一些，后退，回到客厅。
天色渐渐落黑，窗外亮起远处立交桥上的红色尾灯，长长的一排，绕弯盘旋。
电视机大屏上停留在男女主唯美的海边吻，恰到好处的收尾冉冉升起细微的虚空，逐渐填满心脏。
很梦幻美好的故事，却不是她的故事。
手机屏幕倏地点亮，戎铃枝伸出脖子探了一眼，肉眼可见地怔了一瞬。
【于初：现在空吗？方便视频吗？】
戎铃枝犹豫地拿起手机双手捧着，“怎么了？”删除，“有事吗？”删除，最后还是遵从内心，打下“方便”两个字。
她突然走下沙发，赤着脚着急忙慌地踩进卫生间，梳顺头发，抹了一层薄薄的唇蜜，快步走回客厅，这才按下发送键。
于初很快就弹来一条视频通话，她清了清嗓，平举着手机，刚一接通，嘴角便不自觉扬了起来，“于初。”
屏幕抖得有些模糊，黑色的屏幕之间透出一丝一丝的白，拼凑不出他的轮廓，更像是她的思念和期待在浓郁的黑夜之间滋生缠绕。
“铃枝，给你看星空。”他终于出了声，大概是信号不稳定，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很快，她终于看清。屏幕圈起无垠天际的一隅，细闪的繁星占据整片蔚蓝的天。
“看得清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辽阔又轻快。
“嗯，看得清，很漂亮。”戎铃枝下意识跟着他扬起音调，听到他愉悦的笑声才觉得自己有些傻。
“我在无底湖，”他放平手机在原地缓缓绕了一圈，屏幕对应地出先周遭的风景，片刻后又聚焦银河，他慢悠悠地说，“看到这漫天的星空，我突然想到了你。”
戎铃枝颤着睫毛轻轻地垂下眼，余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忽然，一个念头，猛地、势不可挡地钻出铺满繁星的脑海。
为什么她的故事不能梦幻？
“于初，”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微颤，“你把摄像头调转一下。”
“嗯？怎么了？”
话音落下，晦暗的黑夜中，他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挑着眉，嘴角含笑，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碎星，一如既往的让她心动。
“给你看星空，”戎铃枝调转镜头，走到窗边，打开窗，迎着闷热无风的空气，伸出手臂，“你看，红色的星星。”
她在说汽车尾灯。
于初反应过来后朗声大笑，“铃枝，你怎么这么有趣。”
戎铃枝也跟着笑。
“你抬起手。”于初柔声道。
“这里看不到星星。”戎铃枝说。
“我知道，可一定有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是满月。戎铃枝不知他的用意，但还是仰起头，举着手臂对准天空中那一轮孤零零的上弦月。
手机屏幕又不见于初，她正想出声询问，镜头一转，漫天繁星再次出现，弦月、星星、黑夜，融为一体，就像是一片完整的天空。
“铃枝，”他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轻声一笑，“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欣赏同一幕夜景。”
心动在寂静的夜泛滥，轻而易举地挑拨起她的情绪。
他们在七夕这一天，像是牛郎织女一样，在遥隔几千公里，横跨几座城市的两端，借着手机相会。
戎铃枝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轻声附和道：“是啊。”
“真美，”于初感慨道，“你真应该来亲眼看看。”
“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愉悦地笑出了声，“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情侣，下次不在节日出门了。”
“像我一样，节日在家。”
“不过也有好处，至少我们一起看了星空，”他又笑了一下，“你说，牛郎这会儿是不是也已经见到了织女呢？”
“应该见到了吧，”戎铃枝又扬起头看月亮，“于初，牛郎星和织女星在哪里呢？”
“应该，”于初用手指了指两颗星，将它们连在一起，“在那里。”
“好远，和我们一样。”戎铃枝轻声说。
于初没有说话，听筒两端一时安静下来，呼吸声、风声、湖水涟漪声、树叶簌簌声，轻悄悄地钻入耳畔。
她抿着唇深深地呼吸，小声地说：“于初，我有点想你了。”
这话太过暧昧，尤其她还有男友，于初没有立即接话。他一手压着心脏，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呼应着掌心的温度，在不断地加速。
戎铃枝有些尴尬，连忙找补道：“我想在‘山风与月’和你一起煮咖啡，看书，发呆的时光，也有点想雨崩的景色，杭州连风也没有，我还想雨崩的风了，当时真应该带一罐……”
“铃枝。”
他突然出声打断了她近乎于窘迫的自言自语，戎铃枝下意识屏住呼吸，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捏着窗缘，小声地应：“嗯。”
“所以我打电话给你。”他没头没尾地说。
“嗯？”
“因为我也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思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