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七夕 ...
-
“对了，明天我值班，”江望搁下筷子，自发收拾起餐桌上的残局，“七夕不能一起过了。”
难怪他今天又是水果、又是酒的，原来是因为“补偿”吗？可还是被她搞砸了。戎铃枝难免多想，沿着心底生出一缕很淡的愧疚。
可很快，这一缕愧疚就被餐桌上剩着的那只孤零零的、几乎没有动过筷的三丝盘冲散了。她顺手拿起盘子，把剩菜倒进厨余垃圾桶，退出逼仄的厨房，“麻烦你了。”
“你做饭，我洗碗，正好，”江望侧目轻笑，“晚上没事的话，看电影吗？”
“太热，不想出门。”戎铃枝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拒绝。
“在我家看呀，”他的声音从淅沥的水流声里透过，像是溅起的水花一样轻盈欢快，“拉上窗帘，打开投影，开着空调，喝杯奶茶，也很舒服吧。”
她顺着他的话思索，是挺舒服的，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会更舒服。
“可以吗？”他走出厨房，声音更扎实了一些。
戎铃枝慢慢地把目光移了过去。
他的脖子上挂着围裙，因为不合身，没系带子，整块布松散地垂在颀长的身形前，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搞笑。
他却浑然不觉，走到她的身侧，虚倚着扶手边缘，手指绕起她的发梢打转，“我记得你之前说要看《爱的学校》，我们一起看？”
“那是电视剧。”戎铃枝反驳。
“那更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看很多晚。”
消散的愧疚再次汇聚，戎铃枝抬眼觑了一眼，缓慢又机械地点头答应，“那你快点。”
江望嘴角一扬，“很快，家里空调已经打开了，你可以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不用，我等你。”
“行，我很快。”他不勉强。
《爱的学校》是日剧，讲述的是一个长期在父权的窒息保护下成长的女校教师放弃了方方面面合适的未婚夫，和一个生父不详，被母亲放弃的阅读障碍牛郎相爱的救赎故事。
戎铃枝对日本影视文化并不疾恶如仇，而且这个题材实在符合签约网站金榜的喜好，因此这部电视剧一上线，她便纳入了“学习必看榜”，没成想最后竟然是和江望一起看的。
她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看得认真的男人，昏暗的客厅，仅有一点投影反射的光在他的脸颊上跳跃，勾勒出他流畅的侧脸轮廓。
平心而论，江望长得的确不错。浓眉大眼，眼窝恰到好处的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添了些清冷疏离感，笑起来又柔和。
但是很奇怪，她总觉得他戴着一层假面，笑起来不真实。
“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人放弃稳定的生活选择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甚至几乎是被社会拒绝在外的人在一起吗？”江望忽然出声问。
他半侧着头看她，敛着所有的表情，连语气也淡淡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最后会在一起？”
故事才刚开始。
“电视剧不都这样发展吗？男主和女主最后一定会冲破层层阻碍，幸福美满的在一起，”江望说得理所当然，“不这样拍，怎么满足女性的幻想？”
她厌倦这种“大男子主义”、“带有明显个人偏颇”、“对女性潜在的诋毁”的言论。
“然而现实是，多数人的选择一定是‘未婚夫’，”江望继续笃定地说道，“因为没有人敢拿自己的一生豪赌一场未知的未来。
“兴头上的爱情会让人迷失，美化加工对方所有的言语和动作。可是，等荷尔蒙渐渐冷却，理智占据上分，最后生活不过回归于柴米油盐，那‘牛郎’能给她带来什么呢？更何况，如此明显的差距真的只凭‘爱’就能抹去吗？”
若不是江望不知道她在雨崩发生的事，戎铃枝一定会以为他是在意有所指、含沙射影。
她不能完全否认他的言辞是错误的，可心底总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叫嚣着，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觉得不适。
“如果你是女主，你会选谁？”戎铃枝抱着手臂往一旁倾了一些，无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江望沉默了半晌，轻笑着说：“年轻的时候会选牛郎吧。”
戎铃枝缓缓点了一下头，按下暂停键，起身打开了客厅顶灯。
刻意烘托的温馨朦胧的气氛在明亮的灯下骤然瓦解，连带着藏在暗处的剑拔弩张也一并消弭。
“不看了？”他问。
“太晚了，改天再看吧，我回去了。”
江望若有似无地颔首，跟着她来到玄关，率先握住了门把手，但他没开，而是用力向前抵着，不让她离开。
戎铃枝不解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他的用意。
眼前的阴影毫无防备地砸了下来，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吻落在她的嘴角，一瞬间，他稍直起身，擦过她的颊，挨着耳边低语：“戎戎，我希望我不仅是你的‘未婚夫’，也可以是你的‘牛郎’。”
嘴角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耳畔的话乘机钻入脑海，她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处“故障”，愣在了原地。
他轻轻笑了一下，拧下把手，后退半步拉开门，耸了耸肩，笑着调侃：“可惜明天我要值班，不然七夕看这部剧更搭一些。”
“嗯？”
“织女，”他指指她，又反手指指自己，“‘牛郎’。”
不好笑。
戎铃枝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我先回去了。”
“拜拜，后天见。”
她背身点了点头，手搭上把手之际，又转过身去。
江望果然还在看她，带着一贯的温和的笑意，仿佛和她的初次见面。
“怎么了？”他问。
“那你呢？”她快速地咬了一下唇，“你把我当做是兴头上的爱情，还是理智下的柴米油盐呢？”
一瞬间的怔愣之后，江望笑了，“我说都有你肯定不相信，但第一次见到你，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很“好听”，但是不真实的、模棱两可的答案。
因为没抱期望，所以也说不上失望。戎玲枝面上不显，心里哂笑，轻声说：“谢谢，我回去了。”
她径直推开门，回到屋内。
–
房门从内侧打开，于初背着登山包走出房间，经过前台时屈指叩了叩桌面。
平云握着电话抬起头，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明天回来。”于初压低声音说。
平云还没来及应声，手机话筒漏出一道耳熟担忧想不起来的声音，“是于初？”
“嗯。”平云下意识回答。
“正好，让他接一下电话。”
于初迟疑地接过手机，无声地问他是谁。
“是我，”听筒对面心有灵犀地回答，“关睿。”
一听到他的名字，大脑便自动匹配了他的声音，于初恍然大悟。关睿小他一届，在学校时并没有过多的相处，还是进公司后，他加入他的项目组，两人才熟悉起来。要说朋友，其实更像是关系甚笃的同事。
“是你，怎么了？”
“你说你辞职就算了，怎么连联系都换了，不至于辞职了就朋友都不要了吧？要不是听平云说你在云南，我还不知道你跑哪去了，最近怎么样？”关睿的话很密，像是机关枪扫射突突直击耳蜗。
“挺不错，”于初寒暄道，“你呢？”
“老样子呗，甲方挑三拣四，老板三叮四嘱，搞得我都想辞职了，”关睿重重地一声叹息，“可我的老婆孩子、房子车子都不允许啊……”
于初敛起笑意，问：“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学长，你还记得‘且陶陶’吗？”
“我们一起接的茶室和陶艺设计馆？”他很快就翻出了记忆，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关睿沉吟一声，“陶先生要开分店，找到老大指名要你设计，老大没告诉他你辞职了，让我瞒着他接手这个活，我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和我说有什么用？我都离职一年了，”于初不以为意地说，“当初整个项目你都跟着，他眼熟你，你实话告诉他，他未必不会理解。”
“我和他说了，他很生气，说我们公司不坦诚，”关睿有些为难，“然后他找老大要求退还定金，老板又说我多事……”
他不想听到这些令人烦倦的抱怨，当初他更换联系方式很大的原因就是不愿再与过往压抑的职场有所纠葛，更何况他即将去徒步，实在不愿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扰了兴致。
“那你找我想干什么呢？”于初沉着声打断了他的话。
“陶先生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再帮他设计一次。”
“我都一年没碰设计了，你帮我回绝了吧。”于初不假思索道。
“学长，你自己和他说吧，我回办公室了，什么时候你回杭州了我们一起喝一杯啊。”
像是终于甩走了手上的烫手山芋，话音才落下，电话挂断地“嘟”声紧跟着响起。于初抵着腮把手机还回去，不经意地问：“你认识关睿？”
“我是他的学弟，”平云抓起额前的头发向后捋，露出了额头，“也是你的学弟，不过我大一的时候你已经毕业了。”
于初没放在心上，点头表示知道，“我走了。”
“老板你今天去哪里？”
“无底湖。”
平云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拍了拍额头，“今天是七夕节。”
于初稍怔，上下打量，挑起眉梢轻轻一笑，像是在说“你又不是女孩子”，调侃着说：“怎么，你要乞巧吗？”
平云撇嘴耸了耸肩，“没事了。”
“走了，”他背身挥手离开，“明天回。”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七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