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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腐萤共生 ...

  •   晨露顺着茅草屋檐滴落,在陶盆里敲出空洞的回响。苏蘅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左眼周围的翠绿纹路已经蔓延至颧骨,像一片正在生长的苔藓。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把青铜钥匙,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

      "姐姐...水..."阿箬虚弱的呼唤从里屋传来。

      苏蘅连忙端起陶碗,却在转身时踢翻了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藤箱。箱盖弹开的瞬间,几片干枯的腐萤草飘了出来,下面压着一本褪色的手札。扉页上熟悉的字迹让苏蘅呼吸一滞——是母亲的笔迹。

      "阿箬,等一下。"她颤抖着翻开手札,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草药特性,而在最后几页,文字变得潦草急促:

      「蘅儿与箬儿体内种下的并非寻常腐萤草,而是神树之心分裂的两枚种子...」

      「...双生容器必须保持平衡,若一方先枯萎,另一方将承受双倍反噬...」

      「唯有青铜门后的净瓶可解,但钥匙在...」

      最后一行字被大片污渍遮盖,只隐约可见"血亲"二字。苏蘅的指尖抚过那些晕开的墨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母亲咳出的血。她猛地合上手札,却从书页中飘落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是母亲绘制的山洞地图,终点标记着一棵巨树图案,旁边用小字标注"净瓶所在"。

      "姐姐!"阿箬的呼唤突然变得凄厉。

      苏蘅冲进里屋,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凝固——阿箬的右手已经半木质化,指尖生出细小的根须,正扎入床板缝隙。更可怕的是,少女的胸口隐约透出绿色光芒,仿佛有株植物正在心脏处生长。

      "忍一忍..."苏蘅抓起桌上的剪刀,却在碰到那些根须的瞬间,自己的左手也传来钻心刺痛。她低头看见相同的木质纹路正从自己指尖蔓延,与阿箬的症状完全同步。

      阿箬突然安静下来,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看见了...对不对?那个被锁链困住的人..."

      "你怎么知道?"苏蘅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

      "他在我梦里说话。"阿箬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他说我们本该是树的一部分,是母亲偷走了我们..."

      窗外骤然狂风大作,茅草屋顶被掀开一角。阳光如利剑刺入,照在阿箬脸上——那些翠绿纹路在光照下竟形成清晰的叶脉图案。苏蘅突然想起银发男子的话,颤抖着解下腰间染血的手帕,果然看到血迹也变成了叶脉状。

      "听着,阿箬。"她紧紧握住妹妹完好的左手,"我要再去一次悬崖。这次我一定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

      阿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不行!他就在那里等着!他会把你变成树上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这次咳出的不再是绿叶,而是一朵完整的腐萤花,花蕊中渗出荧光的汁液。阿箬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木质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肘部蔓延。

      苏蘅不假思索地咬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妹妹木质化的部位。奇迹发生了——那些狰狞的树皮纹路如潮水般退去,恢复成白皙的皮肤。但与此同时,苏蘅自己的左臂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袖子下的皮肤浮现出树皮纹理。

      "果然如此..."她苦笑着翻开母亲的手札,指向那段关于"平衡"的记录,"我们就像天平的两端。"

      阿箬突然挣扎着坐起来,用恢复知觉的手抓住苏蘅的衣襟:"那就让我死吧!反正我本来也..."话未说完,她的喉咙里突然生出藤蔓般的绿色经络,将话语绞成无声的哽咽。

      苏蘅从怀中掏出青铜钥匙,在阳光下仔细端详。除了那个"蘅"字,钥匙柄上还有极细微的纹路——现在她看清楚了,那是简化的神树图案,树干处有个锁孔形状的凹槽。

      "母亲给我们留了生路。"她将钥匙按在阿箬掌心,"但我需要你坚持到月出时分。"

      阿箬的呼吸渐渐平稳,却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来不及了...它们已经来了..."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腐萤草从地板缝隙中疯狂涌出,缠绕上姐妹俩的脚踝。苏蘅惊恐地发现,这些草叶的尖端都带着细小的倒刺,正试图刺破她们的皮肤。

      "滚开!"她抓起油灯砸向地面。火焰轰然腾起,腐萤草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暂时退却。借着火光,苏蘅看见屋外景象——整片山坡上的腐萤草都在向茅屋聚拢,草叶摩擦发出金属般的嗡鸣。

      "从地窖走!"她抱起虚弱的阿箬,踹开角落的木板。下方传来潮湿的霉味,但至少没有那些可怕的植物。

      地窖里堆满母亲生前收集的药材。在最里侧的架子上,苏蘅发现一个布满灰尘的紫檀木盒——盒锁的形状与青铜钥匙完美契合。

      "果然..."她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翡翠耳坠,每只都雕刻成腐萤草的形态。盒底绢布上写着:「以血唤醒,可暂阻同化。然一损俱损,慎用之。」

      阿箬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木质化重新蔓延至肩膀。苏蘅毫不犹豫地刺破手指,将血滴在耳坠上。翡翠顿时活了过来,草叶舒展,花苞绽放,散发出柔和的绿光。

      "可能会疼..."她为阿箬戴上其中一只耳坠。

      刹那间,阿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翡翠耳坠像活物般刺入她的耳垂,根须状的脉络顺着颈部血管蔓延,在锁骨处形成精致的叶脉网络。但令人欣慰的是,她身上的木质化确实停止了。

      苏蘅刚要为自已戴上另一只耳坠,地窖顶部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腐萤草正在突破地板。更可怕的是,她手中的耳坠突然变得滚烫,翡翠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裂纹。

      "只能支撑一个人..."她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暗示。

      阿箬虚弱地摇头,伸手想摘下耳坠。苏蘅一把按住她的手,同时将另一只耳坠狠狠摔在地上。翡翠碎裂的瞬间,无数光点腾空而起,在黑暗中组成一条蜿蜒小径,指向地窖后墙。

      "原来如此!"苏蘅摸向看似坚固的砖墙,果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抽出后,露出后面幽深的隧道,洞壁上零星生长着发光的腐萤草,像一盏盏引路灯。

      腐萤草突破地板的巨响近在咫尺。苏蘅抱起阿箬钻进隧道,身后的砖墙自动闭合,将那些可怕的植物隔绝在外。隧道出奇地宽敞干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这是母亲的味道。

      "母亲早就准备好了..."阿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早知道我们会..."

      隧道突然向下倾斜,苏蘅不得不放慢脚步。借着腐萤草的微光,她看见洞壁上刻着无数符号——有些是文字,更多是简笔画: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棵大树,树下跪着的女子...最后是一把插入树干的剑。

      在最后一个转角处,她们迎面撞上一面青铜镜。镜面模糊不清,但当苏蘅靠近时,里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倒影,而是母亲年轻时的面容。镜中的母亲嘴唇颤动,虽然没有声音,但苏蘅从口型读出了三个字:

      "活下去。"

      镜子自动移开,露出后面的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玉瓶,瓶身缠绕着青铜锁链——净瓶!

      苏蘅刚要上前,阿箬突然在她怀中剧烈挣扎起来:"不要!那是陷阱!"少女的耳坠发出刺目的红光,"他在瓶子里!"

      话音未落,净瓶突然剧烈震动。瓶中的液体泛起波澜,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正是那个银发男子。他睁开眼睛,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

      "真高兴你们找到了这里,我的...新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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