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契约：神骸之墟》》小娘子婉婉

2、双生容器

　　黑暗像粘稠的蜜糖包裹着苏蘅。她不断下坠，却始终触不到底。耳边回荡着银发男子那句"容器"，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的神经。

　　突然，九道锁链碰撞的金属声刺破寂静。苏蘅感到后背撞上某种坚硬表面，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唯有九条青铜锁链从不同方向延伸而来，汇聚到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影身上。

　　"这里是墓与树的间隙。"银发男子的声音比先前清晰许多，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活人不该来的地方。"

　　锁链哗啦作响，那人向前迈了一步。月光不知从何处渗入，照亮了他的面容——那不该是一张人类的脸。银发下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泛着腐萤草般的幽蓝光芒，皮肤上爬满树根状的黑色纹路。当他呼吸时，纹路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岩浆。

　　苏蘅本能地后退，脚跟却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看去，是一具穿着嫁衣的干尸，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

　　"第三百六十四位苏家新娘。"银发男子用脚尖轻踢干尸，"只差最后一位，锁就能打开了。"

　　"什么新娘？什么锁？"苏蘅的声音在颤抖，左眼的翠色纹路开始向太阳穴蔓延，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我妹妹在哪？"

　　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腐朽的草木气息。他冰凉的手指抚上苏蘅的左眼，指甲缝里嵌着暗绿色的苔藓。

　　"有趣，腐萤之症已经蔓延到虹膜了。"他的呼吸带着铁锈味，"你妹妹应该更严重吧？毕竟她承受了双倍的诅咒。"

　　苏蘅猛地拍开他的手："把话说清楚！"

　　"你们苏家的女子，生来就是容器。"男子后退几步，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绷紧，"用来封印某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他指向自己的胸口，"比如我。"

　　地面突然亮起无数光点，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某些星辰特别明亮，彼此连线后形成一棵树的形状。男子挥挥手，星光中浮现出画面——历代苏家女子被迫站在祭坛上，胸口被植入发光种子的场景。

　　"每代一位女子，用血肉滋养封印。"男子的声音变得低沉，"直到二十年前，你母亲诞下了双胞胎。"

　　星图变幻，显示出两个婴儿被放在祭坛两侧的画面。苏蘅的心脏剧烈跳动，她认出其中一个婴儿手腕上的胎记——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双生容器，亘古未见。"男子轻笑一声，"封印无法分割，只能让你们都活着。多么讽刺，最完美的囚笼，却因为囚徒的仁慈有了裂缝。"

　　苏蘅的头痛得几乎裂开，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她想起五岁时发高烧，醒来后总感觉心里缺了一块；想起阿箬每次咳血后，自己左眼都会短暂地变绿；更想起母亲临终时塞给她的玉佩，上面刻着"蘅箬"二字，被她一直藏在妹妹找不到的地方。

　　"阿箬的病...是因为我？"苏蘅的声音细若游丝。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召出一面水镜，镜中显现出阿箬此刻的模样——少女蜷缩在床榻上，浑身爬满翠绿纹路，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荧光的绿色血沫。更可怕的是，她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腐萤之症晚期症状。"男子弹指打碎水镜，"当她的头发全白，就会变成外面那些新娘中的一员。"

　　苏蘅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腰间的血帕突然变得滚烫，她掏出来一看，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荧光绿色。

　　"为什么是我看到这些？"苏蘅攥紧血帕，"你想要什么？"

　　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纹路中的红光忽明忽暗。等他平静下来，嘴角已渗出银色的液体。

　　"我需要一个容器。"他直视苏蘅的眼睛，"但不是随便哪个都行。必须是...自愿的。"

　　锁链突然全部绷直，将男子拽回黑暗深处。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明日月出前做决定，苏蘅。献祭妹妹解除诅咒，或者——"

　　余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切断。苏蘅感到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青铜门前。腐萤草的光芒完全熄灭，岩缝中渗出的水珠滴在她脸上，冰凉如泪。

　　晨光微熹时，苏蘅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山脚的茅屋。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腐败的花香扑面而来——屋内每寸地面都爬满了腐萤草，它们从阿箬的床榻下蔓延而出，缠绕着少女苍白的手腕。

　　"姐姐？"阿箬睁开眼，瞳孔已完全变成翠绿色，"我梦见...我们在树下玩耍。"

　　苏蘅强忍泪水，握住妹妹发烫的手。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闯入脑海：

　　七岁的自己和阿箬站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母亲跪在一旁哭泣。有个穿黑袍的老妇人将两枚种子分别按进她们胸口，嘴里念着："双生一体，同命连枝..."

　　"姐姐？你怎么哭了？"阿箬虚弱地抬手擦去苏蘅脸上的泪水。苏蘅这才惊觉自己在流泪，而泪滴落在妹妹手背上，竟让那些翠绿纹路短暂地褪色了一瞬。

　　茅屋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苏蘅转头看向窗外，悬崖方向升起一道诡异的绿烟，在空中形成锁链的形状。她摸向怀中，发现那三株采回的腐萤草不知何时已化作灰烬，只在布袋底部留下一枚青铜钥匙，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蘅"字。

　　阿箬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片片细小的、发光的绿叶。苏蘅紧紧抱住妹妹，感受到两人胸腔中同步跳动的心脏，和某种正在苏醒的、古老而危险的力量。

　　日落前的最后一道光穿过窗棂，将相拥的姐妹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扭曲变形，渐渐长出了树枝般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