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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瓶中囚徒 ...

  •   净瓶中的液体沸腾起来,银发男子的面容在波纹中扭曲变形。苏蘅抱着阿箬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那只翡翠耳坠的红光越来越盛,在阿箬耳垂上烙出焦黑的痕迹,少女却恍若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净瓶。

      "你不是守墓人。"阿箬的声音忽然变得陌生,带着不属于她的沙哑腔调,"你是第一个被埋葬的人。"

      瓶中的男子笑容凝固了。液体表面结出一层薄冰,将他的脸封在下面。石室温度骤降,苏蘅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低头看向妹妹,发现阿箬的左眼完全变成了银白色——与瓶中男子一模一样。

      "阿箬?"苏蘅轻拍妹妹的脸颊,触感却像在抚摸树皮。阿箬的皮肤下浮现出木质纹理,翡翠耳坠的根系已经深入她的颈动脉,随着脉搏跳动闪烁红光。

      净瓶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道裂纹从瓶底蜿蜒而上,里面的液体渗出,在石台上勾勒出一幅古老的壁画:一棵参天巨树下,跪着数百名穿嫁衣的女子;树干上缠绕着九道锁链,锁链尽头捆着一个银发少年;而树冠顶端,结着两颗人形果实。

      "看啊,我们的家谱。"阿箬用那种陌生的声音说道。她抬起木质化的手指,指向壁画角落——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与青铜钥匙上的标记相同。

      苏蘅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左眼的翠绿纹路如藤蔓般向脖颈蔓延。她突然记起五岁那年发高烧时做的梦:自己站在巨树下,树梢挂着两个摇篮,一个刻着"蘅",一个刻着"箬"。而母亲跪在树根处,用银剪刀剪断连接摇篮的藤蔓...

      "母亲把我们偷走了。"苏蘅喃喃自语。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搅动着她的内脏,"所以我们才会生病——因为我们本就不该以人的形态存在。"

      净瓶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瓶中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银色瞳孔透过冰面直视苏蘅:"聪明的小姑娘。但你母亲没告诉你代价吧?"他的声音直接在苏蘅脑海中响起,"每代苏家女子都要献祭一人维系封印,而她打破了规则。"

      阿箬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翡翠耳坠的红光暴涨。她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七八根腐萤草从她口中钻出,草叶上沾着荧光的血沫。苏蘅本能地去拔那些草,指尖却被割得鲜血淋漓——她的血滴在阿箬唇边,那些腐萤草立刻枯萎脱落。

      "同源之血可暂缓症状。"瓶中男子轻笑,"但你每救她一次,自己就会更接近树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苏蘅的左臂突然失去知觉。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臂已经木质化,皮肤呈现出树皮的粗糙质感。更可怕的是,手腕内侧长出了一片嫩绿的腐萤草叶——与她梦中见过的,挂在摇篮上的一模一样。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净瓶上的裂纹中渗出银白色液体,在空中凝成无数细丝,向姐妹俩缠绕而来。苏蘅抱起阿箬翻滚躲避,背后的衣服却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月出之前必须做决定。"瓶中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响,"要么让她成为第三百六十五位新娘完成仪式,要么——"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他。阿箬不知哪来的力气,扯下耳坠砸向净瓶。翡翠与玻璃相撞的瞬间,整个石室被红光吞没。苏蘅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幻境:

      参天巨树下,年轻的母亲跪在黑袍老妇面前。老妇人手中捧着净瓶,瓶中漂浮着两颗种子。"双生容器只能活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骨头,"选吧,是姐姐还是妹妹?"

      幻境中的母亲突然抬头,目光穿透时空直视苏蘅:"我选择第三条路。"她抢过净瓶一饮而尽,将两颗种子都吞入腹中。

      画面跳转。母亲躺在产床上,腹部诡异地蠕动着。接生婆剪断脐带的瞬间,两颗发光种子从婴儿脐带伤口处飞出,却被母亲用染血的手牢牢抓住。"跑!"她对着虚空呐喊,声音却传到了二十年后的石室,"带着她们跑!"

      幻境轰然破碎。苏蘅浑身冷汗地回到现实,发现净瓶已经彻底碎裂。银白色液体在地面汇聚,形成一个小型漩涡。阿箬躺在漩涡中央,半身已经树化,胸口却透出温暖的金光——那是母亲吞下的种子在发光。

      "原来如此..."瓶中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她将我们三个的命运捆在了一起。"

      苏蘅扑到阿箬身边,发现妹妹的胸口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两颗缠绕在一起的种子——一颗翠绿,一颗银白。翠绿的正在吞噬银白的,而每吞噬一分,阿箬的树化就加剧一分。

      "不是腐萤之症..."苏蘅突然明白了,"是两颗种子在争夺宿主!"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采药用的银刀,划开自己左臂木质化的部位。没有血流出来,只有荧光的绿色汁液。她蘸取汁液,在阿箬胸口画下记忆中母亲玉佩上的符文。

      "以血为引,以命为契。"苏蘅念出刚在幻境中听来的咒语,"分离双生,各归其位。"

      阿箬的身体剧烈震动。两颗种子同时破体而出,悬浮在空中。翠绿的飞向苏蘅,银白的则飞向液体漩涡。就在种子即将入体的瞬间,苏蘅做了一个让瓶中男子都惊呼的动作——她一把抓住两颗种子,将它们按进了自己的双眼。

      世界在刹那间寂静无声。

      苏蘅感到一股古老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左眼看到的是生机勃勃的森林,右眼看到的却是死气沉沉的墓园。当她同时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毛骨悚然——

      石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通天巨树。树干上挂着三百六十四具穿嫁衣的干尸,而最下方空着一个位置。银发男子被锁链贯穿,悬浮在树心处,而他的脸...竟与苏蘅有七分相似。

      "欢迎回家,我的半身。"男子疲惫地笑了,"现在你明白为何苏家女子世代为容器了吗?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阿箬的咳嗽声将苏蘅拉回现实。少女的树化正在消退,但生命体征也在减弱。银发男子——或者说,苏蘅的另一半灵魂——叹息道:"她活不过今夜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接受完整的传承。"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但代价是永远留在这棵树下,成为新的守墓人。"

      石室角落突然亮起微光。苏蘅转头看去,是那面青铜镜。镜中不再是母亲,而是未来的自己——银发翠瞳,端坐在巨树下,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镜面下方刻着一行小字:「有些选择,轮回千遍。」

      阿箬的手指突然动了动,虚弱地勾住苏蘅的衣角:"姐姐...我梦见...我们小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答应过...永远..."

      话未说完,少女的手垂落下去。胸口的光芒急剧暗淡,那颗翠绿种子从她体内飘出,悬浮在濒死的躯体上方。与此同时,苏蘅感到右眼一阵剧痛——银白种子正在那里生根发芽。

      "时间到了。"男子轻声说,"选择吧,苏蘅。是作为人活下去,还是作为神木重生?"

      苏蘅看向青铜镜,又看向奄奄一息的阿箬。她忽然笑了,伸手握住那颗翠绿种子:"母亲当年选错了答案。"

      在种子入体的瞬间,整个山洞剧烈震动。无数腐萤草从岩缝中涌出,缠绕上姐妹俩的身体,却在接触到苏蘅皮肤时化为光点。她的头发开始变长、变白,左眼的翠绿纹路与右眼的银白纹路在眉心交汇,形成一个古老的树形图腾。

      阿箬的呼吸突然平稳下来。她睁开眼,瞳孔恢复了正常的褐色,只是深处多了一点翠绿星光。而苏蘅——

      她站在石室中央,白发如雪,双色瞳孔凝视着虚空中某个点。腐萤草在她脚下匍匐生长,开出千百朵荧光小花。

      "第三条路。"苏蘅的声音里回荡着另一个存在的声音,"我们走母亲没走完的路。"

      洞外,第一缕月光穿过云层,照在悬崖边的青铜门上。门上的锈迹剥落,露出下面古老的刻字:

      「双生归一,神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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