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登场》水木湛清华

20、第二十章 有个不让人省心、恋爱脑的徒弟

　　“十哥。”

　　“是你啊，心雯。”老十从一堆泛黄的古籍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今天周末，我做了些萝卜糕，想着千凝和浅浅好像不在，维平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先拿给你尝尝。”乜心雯提着一个素雅的食盒走进十安堂，目光习惯性地掠过略显凌乱的桌面和空荡荡的茶几，轻声问道：“你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老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叹了口气，“没什么胃口，打算待会儿泡个杯面对付一下。”

　　“杯面怎么能当正餐，一点营养都没有。”乜心雯不赞同地摇摇头，放下食盒，很自然地朝厨房里的冰箱走去，“冰箱里有什么食材吗？我帮你简单煮点。”

　　老十刚想摆手说“不用麻烦”，乜心雯已经拉开了那台老旧单门冰箱的门。里面冷清的景象一览无余：除了几瓶矿泉水、几罐啤酒，以及半包不知放了多久的榨菜，空空如也。

　　“我一个人住，随便惯了，吃什么都可以。”老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看着这情形，乜心雯心里那点念头越发清晰起来——十哥身边，实在是需要一个能细心照顾他的人。离开十安堂回到自己家，这种感觉在安静的房间里发酵得越发强烈。她犹豫片刻，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梁千凝的号码。

　　“千凝，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件事想请教你。”乜心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我和浅浅在茶餐厅，什么事？你说。”梁千凝放下手中冰凉的冻柠茶。

　　“是这样……我看到十哥他经常吃杯面，冰箱里除了水和啤酒什么都没有。想到你和十哥都是做这一行的，所以想问问，除了牛肉，做你们这行的，平时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吃的？我想……以后方便的话，可以给他准备些合适的饭菜。”乜心雯问得仔细，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梁千凝一听是这事，便耐心解释道：“玄门各派传承不同，规矩也略有差异。不食牛肉，大多源于‘道祖骑青牛出函谷关’的典故，牛被尊为道祖的坐骑。以我炼赤派为例，除了牛肉，因本门供奉的白泽神兽形貌中有羊的特征，为表尊崇，羊肉也是不食的。另外，在需要诵经念咒、或晨昏敬香之前，葱、姜、蒜、韭菜、香菜这些气味辛烈的‘五荤’之物，最好不沾，以免口气冲撞。除此之外，只要不虐杀生灵、不暴殄天物，便没什么特别的忌讳了。他们天极派的具体规矩，你最好再问问他本人。”

　　“我明白了！谢谢你千凝！”乜心雯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声音轻快起来。挂断电话，她立刻起身，拿起钱包和购物袋，直奔超市。精心挑选了两大袋新鲜蔬果、肉类、鸡蛋、米面，以及一些基础的调味品和生活用品，再次鼓足勇气，前往十安堂。

　　茶餐厅里。

　　“谁打来的？”钱浅吸了一口冰爽的冻柠茶，好奇地问。

　　“心雯，”梁千凝放下手机，神色了然，“问我一些关于玄门日常忌讳的事。”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为了老十。”钱浅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脸上泛起一丝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千凝，那个……应离，就是我们在思凰岛认识的那个应氏集团总裁，他约我下午去喝咖啡。”

　　“应离？那个看起来挺稳重体面的？”梁千凝回忆了一下，印象不坏，“嗯，看着人还不错。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好！”钱浅心情雀跃地应约而去。梁千凝则拎着今天逛街的战利品，独自返回梧桐大厦。没想到，刚走到半路，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梧桐大厦楼下。

　　乜心雯提着沉甸甸的两大袋东西刚走到大厦门口，就看见北维平鼻青脸肿、垂头丧气、鬼鬼祟祟地贴着墙边溜回来。她吃了一惊，连忙上前：“维平？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嘘——！心雯，小声点！”北维平像受惊的兔子，慌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惊慌地四下张望，“千万别让我师父知道！千万别说看到我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冷而蕴含着怒气的嗓音，如同冰锥般从他身后传来：

　　“北！维！平！”

　　“啊？！师……师父！”北维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下意识就想往楼道里钻。

　　“臭小子！本事还没学到皮毛，就敢背着我出去砸我的招牌！还学会借高利贷了？！”梁千凝面罩寒霜，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北维平的衣领。

　　乜心雯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袋子，拦在两人中间：“千凝，千凝！消消气，什么事发这么大火？慢慢说。”

　　原来，北维平为了尽快凑钱，竟然瞒着梁千凝，私下以“千凝堂”的名义接了一单驱邪的小生意。结果他学艺不精，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把事主家里搅得一团糟，还差点引火上身。事主的投诉电话直接打到了梁千凝这里，把她气得够呛。更让梁千凝火冒三丈的是，她仔细一查问，发现北维平不仅信用卡欠了一堆，竟然还去借了利息惊人的高利贷！不用想，肯定又是为了满足那个“矮人国公主病患者”莫茉的挥霍无度。

　　“千凝，维平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乜心雯和闻讯赶回来的钱浅轮番为面如土色的北维平求情。

　　“是啊千凝，维平也是一时糊涂！”钱浅也拉着梁千凝的胳膊劝道。

　　梁千凝狠狠瞪了缩着脖子的北维平一眼，那眼神锐利得能把他钉在地上。

　　北维平见状，连忙赌咒发誓，声音都带着哭腔：“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再也不敢了！”

　　“哼！再有下一次，”梁千凝声音冰冷，带着掌门的威严，“我就以炼赤派第五十六代掌门的身份，将你正式逐出师门！清理门户！”她顿了顿，语气严厉地补充，目光如电，“还有，别说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提醒你——那个‘矮人国公主病患者’烂桃花，你最好早点清醒，离得越远越好！否则，迟早被她拖进火坑！”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衣物和一把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桃木剑，丢到北维平怀里。

　　“听着，我对你本没有太高的天分要求，但既然叫我一声师父，跟我学捉鬼，跟我出去办事，你的安危我就得负责。万一出了事，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陪给你妈云姑！”她语气斩钉截铁，“黑色，五行属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乃‘水德’。我炼赤派自祖师开宗立派，上下历代崇尚黑色，以白泽神兽为门派图腾。这件护身衣是特制的，关键时候，上面的白泽图腾能引动神力护体，或许能保你一命。这把桃木剑，”她指了指那柄木纹细腻、泛着温润光泽的剑，“是你师祖、我师父黎怀清亲手制作开光，我曾用过的。现在传给你。”

　　她觉得北维平就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惹是生非，于是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从明天起，每天凌晨五点，天台练剑！七点整，准时上香、打扫！有生意的时候跟我出去，没生意的时候，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千凝堂画符、背书、练习结手印！没有我的准许，哪里也不准去！至于下班时间——我说什么时候下班，你才能什么时候下班！”

　　北维平从未见梁千凝发如此雷霆之怒，抱着那件沉甸甸的护身衣和师祖传下的桃木剑，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连连点头，冷汗浸湿了后背。

　　等乜心雯提给老十买的东西离开，北维平也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溜回家后，钱浅拉着余怒未消、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梁千凝坐到客厅沙发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事情过去就算了，维平他也得到教训了。”钱浅柔声劝着，试图转移话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

　　“找到工作了？”梁千凝愣了一下，注意力被拉回来些，“什么工作？”

　　“我之前向几家杂志社投了简历，应聘主编助理。今天接到通知，我面试通过了！让我明天就去上班！”钱浅语气轻快，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

　　梁千凝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职场环境复杂，人心难测。与其去帮别人打工，不如留下来帮我。事情很简单的，我和维平不在的时候，如果有生意上门，你只需要把雇主的地址、联系方式和基本情况记下来，等我回来处理就好。我说过，做我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赚的钱，足够我们两个人生活得很好，就算多养一个维平，也不是问题。钱的事，你真的不用担心。”

　　“应离也说过，如果我想工作，可以去他那里。但是……”钱浅握住梁千凝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千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还是想试试，靠自己的能力，去适应一份工作，接触更广阔的社会。我不能永远只躲在你的羽翼下，让你一个人辛苦。”

　　梁千凝看着好友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试试。记住，任何时候，任何事，你都还有我。”

　　钱浅感动地靠在她肩头：“嗯，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底气。”

　　送走钱浅，房间里安静下来。梁千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想到那个不省心的徒弟，还有钱浅即将踏入的陌生职场……未来的日子，似乎不会因为消灭了几只厉鬼就变得轻松。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那里面，不知又藏着多少未解的执念、未平的风波，等待着她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