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登场》水木湛清华

18、第十八章 五鬼日捉鬼

　　“糟了！弄湿符纸，摔烂价比黄金的印泥，打碎一整瓶金粉……又惹师父发这么大脾气，这次她肯定饶不了我！”北维平跟在乜心雯和钱浅身后，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愁眉苦脸。看到手里拿着的“全场五折”促销传单，他原本有点心动，可出门前梁千凝冷冷扔给他的那本《玄门基础辑要》，此刻就像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口——“一天之内背不下来，就不要再叫我师父！”

　　“整本书？那也太多了吧！”乜心雯看着北维平手里那本厚厚的线装书，觉得这要求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是他自己平时不用功！”钱浅在一旁说道，“这本书我见过，虽然看着厚了一点，但实则需要背下来的不过五千多字。千凝小时候，不到一天就能一字不差地全都背下来。连她那位最严厉的师伯都夸她，说她不仅努力用功，更有天赋，一点就通，天生就是学道术的料，孺子可教。”

　　“十哥在玄学方面也很有天赋呢。”乜心雯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的爱慕，“他大学时候读的是犯罪心理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大家都以为他会当警察，没想到毕业后，却入了风水命理这一行。”

　　“哎呀，现在不是说十哥的时候！”北维平急得直跳脚，抓耳挠腮，“我师父说她回来就要考我！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钱浅叹了口气，爱莫能助地摇摇头：“我看你啊，还是老老实实、静下心去背。临时抱佛脚也得抱对地方。”

　　“浅浅说得对。”乜心雯认同，“你这样干着急也不是办法，反而更记不住。”

　　三人路过生鲜水果区，被陈列架上水灵灵、粉嫩饱满的水蜜桃吸引了目光。

　　“千凝最喜欢吃水蜜桃了！”钱浅最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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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某酒店西餐厅。

　　“王伯介绍的这个女孩子，你再找借口，就不要再叫我师父！”老十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师父伍子昇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伍子昇推算出徒弟近期恐有“桃花劫”，忧心之下，特意托人找了个八字相合、喜用神互补的女孩子安排相亲，希望能以正缘化解。老十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赴约。枯坐许久，却接到对方电话，说意外扭伤了脚踝无法前来。他刚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邻桌，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梁千凝。

　　只见梁千凝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老十心里不由嘀咕：“她该不会……也是来相亲的吧？”

　　“梁小姐，想必很多人都对你说过，你长得非常美。”男人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压低了声音，“我在楼上房间准备了顶级和牛、今天空运到的鱼子酱，还有一支十一万一瓶的罗曼尼克康帝。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房间，边享用边‘深入’谈谈。”

　　“看来，你不是来请我捉鬼驱邪的。”梁千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方言语举止间透出的猥琐与不怀好意让她作呕。她不再多言，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等等！”那男人不死心，急忙追上来，在餐厅门口拦住了梁千凝的去路，眼神急切，“五百万！嫌少？我再加三百万！八百万，就一晚！”

　　梁千凝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甩开对方试图拉扯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酒店旋转门。刚走到路边，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无名火起！梁千凝以为是餐厅里那个猥琐男人追出来纠缠，怒火与警惕瞬间达到顶点。她头也未回，本能反应，反手精准扣住那只手腕，腰身顺势一拧，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哎！啊——！”一声痛呼传来。梁千凝这才转头看去，被她重重摔在坚硬人行道上的，竟是龇牙咧嘴、一脸痛苦的老十！

　　“只是打个招呼，出手这么重！”老十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来，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梁千凝强忍着一丝尴尬，板着脸道：“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不要随便从背后拍别人的肩膀？尤其是我这种人。”

　　“嘶……传闻果然没错，你真的很像你那位据说‘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大师伯！”老十揉着肩膀和胳膊，苦笑道，“还好，骨头好像没断……刚才在餐厅看见你被那种人骚扰，有点担心你吃亏、被占便宜，就跟出来了。心想我的车就停在那边，可以顺路一起回去。”

　　“吃亏？被占便宜？”梁千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有本事让我吃亏、能占我便宜的人，恐怕还没出世呢！”

　　她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猛然瞥见街对面熙攘的行人身后，凭空浮现两抹异色——一猩红，一惨白！正是两把缓缓旋转、流苏轻摆的油纸伞！

　　是之前从沈氏大楼逃脱的那对红白喜煞厉鬼。

　　“找你们很久了！”梁千凝眸中寒光一闪，厉喝一声，将方才所有琐事抛诸脑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两道鬼影疾追而去。

　　红衣女鬼身着残破的艳丽喜服，头戴凋零的红珠花；白衣女鬼则是一身污浊的素白缟衣，头戴歪斜的白珠花。两只厉鬼十指漆黑，指甲弯曲锐利如钩，正是因红白喜事冲撞、横死街头而怨气冲天的凶煞。此刻正值午月卯日，五鬼凶日，天地间阴气鼎盛，它们竟又出来害人索命！

　　眼见两只女鬼飘忽的身影倏然转向，没入了旁边人流稍多的百货大楼，梁千凝心急救人，更是紧追不舍。

　　老十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他抬头望向那栋百货大楼，只见楼体上空隐约笼罩着一层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煞气，心中顿时一凛，手指迅速掐算，脸色骤变：“三煞交汇！这大楼正处在流年吉凶的三煞位上！大凶！”

　　“这个时候，还管它什么三煞位！”梁千凝心急救人，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那栋煞气弥漫的百货大楼入口。

　　老十顿感不妙，大楼本身的风水煞局，叠加五鬼日的阴气，再加上两只凶戾的喜煞厉鬼……这简直是险上加险的绝地！他迅速掏出手机，一边往大楼里冲，一边快速拨通了好兄弟柳伯的电话，语速极快：“柳伯！帮个忙，紧急情况，南衡街百货大楼……”挂断电话，他也身影一闪，没入商场昏暗的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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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内，因生意持续惨淡，管理方才推出了“全场五折”的活动，但即便如此，顾客依然寥寥无几，显得空旷而冷清。

　　“哎！你们真的不管我了？”钱浅和乜心雯转身去旁边的货架挑选水蜜桃，北维平无奈地摇头，目光百无聊赖地随意扫向四周——

　　这一扫，吓得他魂飞魄散，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不远处一个化妆品柜台旁，两个正在试妆的顾客，身体陡然僵住，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饱满的皮肉如同被无形之物疯狂吸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眨眼间竟化作了两具形容可怖、皮包骨头的干尸！而制造这骇人惨剧的，正是悄然浮现、悬浮于空的一红一白两道鬼影！

　　“啊——！！！”钱浅和乜心雯刚挑好桃子转过身，恰好目睹这极限恐怖的一幕，无法抑制的惊恐尖叫声骤然划破了商场死寂的空气！

　　那红白女鬼闻声，猛地扭过那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惨白的脸孔，仿佛“盯”住了发出声的三人，裹挟着冰冷的阴风，无声而迅疾地直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迅捷如电的黑色身影倏然切入，挡在了钱浅三人与扑来的鬼影之间！

　　“千凝！”钱浅和乜心雯劫后余生，惊喜交加地喊道。

　　“师父！”北维平更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带浅浅和心雯先走！快！”梁千凝挡在三人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把玄黑折扇，手腕一振，扇面带着一层淡金光晕挥出，将扑至眼前的阴风鬼影暂时逼退，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快走快走！”北维平反应过，一手拽住惊魂未定的钱浅，一手拉着腿软的乜心雯，连滚带爬地朝着记忆中的出口方向亡命奔逃。

　　三人刚冲到一楼中庭，迎面撞上了正疾步冲进来的老十。

　　“千凝呢？！”老十急问。

　　“千——千凝她还在里面！在、在那边！”三人吓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来路。

　　“你们先出去！离大楼远点！”老十果断下令，一边扬声呼喊疏散商场内零星被惊动、茫然张扬的顾客和店员，一边逆着人流，朝着北维平所指的方向、朝着楼上传来隐约打斗声的位置全力冲去。

　　激烈的撞击声、物品破裂声从二楼家居用品区传来。老十循声疾奔，转过货架，只见那红白两道鬼影凶性大发，其中白衣女鬼凄厉尖啸，双手一挥，竟掀起一排沉重的金属货架，裹挟着呼啸的阴风，狠狠砸向正与红衣女鬼缠斗的梁千凝！

　　梁千凝正全力应对红衣女鬼迅疾如风、刁钻狠辣的攻击，这两只女鬼比上次在沈氏大楼交手时更加凶戾数倍！面对侧面呼啸砸来的庞大货架，她招式用老，一时竟避无可避！

　　“小心！”老十瞳孔紧缩，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飞身扑上，在货架砸落的最后一瞬，抱住梁千凝的肩膀，猛地向侧方滚去！

　　“轰隆——！！！”

　　沉重的金属架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立足的位置，将地板都砸得凹陷下去，陈列的商品四散飞溅。老十后背重重摔在另一排货架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哼。

　　“我没事……”梁千凝被他护在身下，迅速挣扎起身，脸色苍白，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显然方才的战斗和躲避冲击时已受了内伤。

　　北维平三人惊魂未定地逃出百货大楼，刚跑到街对面安全地带，大口喘气，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正疾步走来的男人——浓眉大眼、颧骨高耸，面相自带一股不好惹的凶悍。

　　“啊！”三人惊魂未甫，又是一声短促惊叫。

　　“叫什么叫！大白天见鬼啊？！”那人眉头紧锁，不耐烦地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煞气隐隐的大楼，脚下不停，反而加快速度，大步流星地直接冲了进去！

　　三人惊疑不定地对视：“那……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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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七，五鬼凶日跑出来捉鬼，你们可真会挑日子！”冲进商场的正是柳伯。他一眼看清场内形势，口中骂了一句，手已探入袖中，摸出一道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符，眼中精光一闪，“我倒要看看，能让老十急吼吼叫我来帮忙的，有多厉害！”

　　说罢，他口中念念有词，咒文短促有力，手中黄符“嗤”地一声无火自燃，腾起一簇耀眼的金色火焰！他手腕一抖，燃烧的符纸如利箭般射向正欲扑向老十和梁千凝的白衣女鬼！同时脚步一错，拧身侧步，另一只拳头握紧，手臂肌肉贲张，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劲风，狠狠砸向伺机而动的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身形如雾，倏然消失在原地。柳伯一拳落空，心下微凉，背后却结结实实挨了白衣女鬼反击的一记阴寒鬼掌，打得他气血翻腾，踉跄向前冲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脸色露出惊骇之色，“这么凶？！”

　　“不然怎么叫你帮忙！”老十扶住受伤的梁千凝，急促回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红白两道鬼影似乎被激怒，发出尖锐共鸣的厉啸，猛然放弃攻击，彼此高速旋转着撞向对方！在接触的瞬间，两道鬼影竟然合二为一！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粘稠如墨汁的恐怖阴气轰然爆发。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楼层，并急速向外扩散，将整栋百货大楼的门窗出口死死封住！楼内光线骤暗，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冰冷鬼域！

　　梁千凝强忍胸腹间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眩晕，双手在胸前飞速交错，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清叱一声：“炼浊化清！”

　　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金光自她结印的指尖迸射而出，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剑，狠狠冲击在那团翻滚聚合的庞大阴煞之气上！

　　“呀——！！！”

　　合体的双煞女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痛苦与怨毒的凄厉尖啸，凝聚的形体被这道饱含正气的金光硬生生震散，重新分裂成红、白两道稍显暗淡的鬼影，进而飞快地缩回两把颜色刺目的流苏油纸伞原型——竟是被暂时打回了本体形态！

　　“天地正气，气聚玄心！”梁千凝岂肯放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她不顾伤势，趁势而上，脚尖在倾斜的货架上一点，身形轻盈跃起，凌空一脚精准踩踏在那把红色流苏油纸伞的伞尖，借力下压！此时，那把白色流苏油纸伞如利箭般向她后心冲来，她头也未回，凌空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地，手中玄黑折扇“唰”地展开，灌注灵力脱手飞出，旋转着划出一道弧光，堪堪将白伞撞偏，暂时制住！

　　“七星镇煞！”柳伯抓住这电光火石的间隙，早已准备好的另一道紫红色符箓在手，口中咒语疾速，符纸轰然燃起炽烈的阳火，被他全力掷出，如同一个小型火流星，轰然砸向那红白双伞！

　　“得天道得，极令长持！”几乎在同一时间，老十也完成了蓄力，他双掌一推，一股浑厚柔和却绵延不绝的淡金色灵力波后发先至，与柳伯的火焰符箓之力交织在一起！

　　三人合力，金光与火焰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网，将两把代表着极阴极煞本体油纸伞彻底笼罩。凄厉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鬼啸声猛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砰！砰！”

　　两声轻响，那红白两把流苏油纸伞落地，随即寸寸龟裂，化作无数飞灰，簌簌消散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迹。

　　弥漫整栋大楼、令人窒息的可怖阴煞之气，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惨淡的阳光重新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楼内的光线和温度渐渐恢复正常，只是满地狼藉和那两具干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