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6、神庙劫

　　三十三重天外，罡风撕扯着云海。凌霄宝殿内，九根盘龙玉柱剧烈震颤，柱身浮现细密裂纹，那些缠绕柱上的五爪金龙竟发出阵阵低吟——

　　魔界崩塌引发的天道共鸣，让天界根基都为之动摇。

　　“报——！”

　　殿外骤然传来一声厉喝，只见一名天将跌撞闯入，玄铁战甲上还缠绕着未散的混沌魔气，他单膝跪地，“魔尊冥炽强闯混沌之渊，以焚天魔血催动冥道石，现下大半个魔界已……已天倾地陷！”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之前那疯魔就扬言哪怕掘地万丈、倾覆三界，也要找回战神散落的残魂；如今战神的残魂竟真让他寻到踪迹，就藏在人间水云间附近的女娲神庙。”

　　“果然留有一手，流云汐。”天帝指节泛白，手中的九霄琉璃盏应声而碎。锋利的碎片在空中凝滞，每一片都倒映着他冰冷的面容，以及眼底那抹越来越盛的杀意。

　　“好得很...”他声音轻柔得可怕，“当年自爆神元时，竟用女娲补天术将主魄寄于凡间庙宇，借众生愿力温养轮回。流云汐，你倒是把‘置之死地而后生’玩得透彻。”

　　司命星君立在玉阶之下，青铜面具折射着冰冷的光芒：“陛下，那冥炽既然已经通过冥道石找到了她的转世所在地，若让他集齐流云汐的魂魄...”

　　“那就让他永远也集不齐。”天帝抬手，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锥出现在掌心，“此乃‘灭魂锥’，可彻底湮灭神魄。你亲自下界，务必在冥炽赶到前解决那个凡人。”

　　司命星君双手接过玉锥：“若那魔尊阻拦？”

　　天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那就让他亲眼看着挚爱魂飞魄散。”

　　司命星君正欲告退，天帝突然又开口：“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天帝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带上这个。若事不可为，立即催动。”

　　待司命星君离去，天帝转身望向殿外云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流云汐，你竟敢暗中与冥炽私通、庇护魔渊，就是与天界为敌的下场，莫怪朕心狠手辣。”

　　与此同时，人间女娲庙中。

　　阿宁茫然地擦去脸上泪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着一尊神像哭泣。她只是个被庙里老嬷嬷收养的孤女，平日里靠采药为生。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温润嗓音惊得她转身。白衣方士立在朱红庙门前，青铜面具下露出半张慈悲笑颜。他手持玉柄拂尘，指节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安神丸可解百毒。”

　　阿宁起身站了起来，正要推辞，忽然天旋地转。记忆碎片如利刃刺入脑海——染血的银甲、断裂的玉佩，还有那双盛满星河的紫瞳...

　　“姑娘？”白衣方士忙上前扶住她。

　　冰凉瓷瓶抵在唇边。药丸入喉瞬间化作万根金针，在她血脉中游走撕扯。

　　司命星君缓缓摘下面具，灼伤的半张脸狰狞如恶鬼：“流云汐，你以为轮回就能抹去罪孽？”

　　阿宁不明白眼前白衣方士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根本就从未见过他，也与他无冤无仇啊！她痛苦地蜷缩在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硬生生剥离，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灭魂散的滋味如何？”司命星君冷笑着看着她，一边抚摸着脸上的伤疤。“当年你伤我时，可有想过今日？”

　　这伤疤便是多年前流云汐留下的。彼时王母蟠桃宴会结束后，在回宫的路上他追上那道倩影，趁着酒意表白心中埋藏已久的爱意。哪知却遭到她毫不犹豫的无情拒绝……

　　他心中愤愤不平，或许是已有几分醉意，又或许是喝了蟠桃酒后的流云汐脸颊桃红，更加美艳动人，他心神荡漾忍不住想一亲芳泽，谁知此举惹恼了流云汐，她几时受过这种轻薄之举？抬手扫过他的半边脸，白莲圣火从掌中腾出，他只感到脸上一阵钻心的痛，从此脸上便留了这耻辱的烙印……

　　司命星君举起玉锥，眼里溢出复仇的快感，“放心，很快就不痛了...”

　　就在玉锥即将刺入阿宁眉心的刹那，整座庙宇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黑色雷霆劈开屋顶，直击司命星君面门。

　　“冥炽！”司命星君仓皇后退，手中玉锥差点脱手。

　　烟尘中，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来。玄衣如墨，银发如雪，紫瞳似渊，正是魔尊冥炽。

　　“本座说过，”冥炽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谁敢动她，本座就让谁魂飞魄散。”

　　司命星君面色剧变，“魔尊，你竟敢违反六道法则随意撕裂虚空，就不怕反噬？”他边说着，边急忙催动血色玉简。玉简爆发出刺目红光，空中出现一道红色裂缝。

　　“想逃？”冥炽冷笑，抬手便是一道魔焰。

　　然而为时已晚，司命星君已遁入裂缝之中，只留下一声狞笑：“魔尊，后会有期！”

　　冥炽无暇追击，立即俯身查看阿宁状况。少女面色惨白，眉心已有金光逸散——这是魂魄开始消散的征兆。

　　“阿汐...”冥炽颤抖着抱起少女。怀中人眉心不断逸散金光，像盏即将燃尽的灯。他慌忙取出养魂的琉璃瓶，指间魔血绘就的古老符文在空中凝结。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神魔同心，魂魄归位！”

　　符文亮起刺目血光，将阿宁笼罩其中。从琉璃瓶中飞出的魂魄光点刚触及阿宁眉心，她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冥炽慌忙撤术，看着那些魂魄光点惊慌逃回瓶内，这才惊觉——凡人之躯怎承得住战神魂魄？若强行注入，这具凡躯定会爆体而亡……

　　想到这里，冥炽后怕极了，为自己刚才的鲁莽后悔不已。

　　“尊主！”暮山从门外匆匆赶来，“天界大军正在集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冥炽抱起阿宁，眼中杀意凛然：“回魔界。这笔账，本座迟早要跟天帝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