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5、冥道石

　　魔界，血月凌空。

　　暮山跪在魔渊祭坛前，手中捧着一盏破碎的魂灯。灯芯早已熄灭，那是他孪生胞弟暮川的魂灯。

　　三日前，暮川为护魔尊冥炽，在归墟之境自爆魔魂，以命破开了天帝设下的杀局。

　　“暮川……”暮山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在魂灯上，却唤不回逝去的至亲。

　　身后，魔尊冥炽静立，银发垂落，紫瞳沉寂如渊。他的左腕上，那道被流云汐留下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

　　“尊主。”暮山嗓音沙哑，缓缓抬头，“暮川的命，不能就这样……”

　　冥炽没有回答，递给他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简。那是暮川临死前用最后魔力凝结的信息。

　　暮山看着玉简上的几行小字：“尊主明鉴：属下查得，流云汐神女魂魄未全散，有一魄藏于凡间。天帝惧神女重生复仇，也在暗中追寻，想除后患，尊主务必小心。”

　　暮山认出这熟悉的笔迹，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即便在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刻，暮川想的依然是如何完成使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千前那个雨夜，他们兄弟为盗取灵芝神草险些命丧守护神兽之口，是路过的魔尊随手一击毙了那凶兽，将奄奄一息的他们带回魔宫。茫茫天地间，从此他们便有了庇护所，有了依靠。

　　冥炽望向魔渊深处，那里翻涌着混沌之气，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良久，他才开口：“本座感应到了。”

　　“感应到什么？”

　　“阿汐的气息。”

　　暮山瞳孔一缩。流云汐，千年前为封印魔渊守护天界而自毁神元的天界战神，亦是魔尊冥炽此生唯一挚爱。她的魂魄本该消散于天地，可如今……

　　“是神女还活着吗？”

　　“是，也算不是。”冥炽看着手中的琉璃小瓶，里面装着在神女峰收集来的魂魄，瓶里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神光，“她的最后一缕主魂魄，藏在了凡间某处。”

　　暮山沉默片刻，突然重重叩首：“请尊主下令！暮山愿赴汤蹈火，寻回云汐神女的残魄！”

　　冥炽低眸看他：“哪怕代价是死？”

　　“暮川已死，我这条老命，本就是尊主救回来的，就该为尊主而存亡。”

　　紫瞳中的魔焰微微跳动，冥炽终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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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藏书阁，尘封万年的禁忌典籍被一一翻开。

　　暮山跪坐在黑曜石案前，指尖划过泛着血光的竹简，低声念出上面的古老魔文：

　　神魔同心，魂魄不灭。若得冥道，逝者可归。

　　“冥道……”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魔尊，“尊主，这莫非是指——”

　　“冥道石。”冥炽的声音冷冽，“魔界至宝，藏于混沌之渊最底层，可贯通三界，寻魂觅魄。”

　　暮山心头一震：“可冥道石是魔界地脉核心，一旦移位，魔界根基将崩！”

　　冥炽冷笑：“那又如何？”

　　暮山哑然。是啊，对魔尊而言，什么魔界根基，什么三界平衡，如今都比不上流云汐的一缕残魄。

　　“尊主，古籍还记载，冥道石有上古禁制守护，非神魔同体者不可触碰。”暮山忧心忡忡，“您虽曾得流云汐神力相护，但终究是魔躯，若强行取石，恐怕……”

　　“本座自有打算。”冥炽打断他，紫瞳中魔焰翻涌，“三日后，入混沌之渊。”

　　暮山知道，魔尊心意已决，无人能阻。

　　魔界议事大殿内。

　　幽暗的火光映照着十二位长老肃立的身影，他们左右分列两行，垂首静默，安静的殿内此时唯有冥炽漫不经心的指节轻叩王座的声响在回荡。

　　尊主方才的话语仍如寒刃悬顶——“本座要入混沌之渊，取冥道石。”

　　“疯了！彻底疯了！”首席长老焚天猛然拍案而起，骨杖重重砸向地面，震得魔焰摇曳，“为了一缕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残魄，尊主竟要以性命为赌注，甚至押上整个魔界？！”

　　暮山立在他身后，低声劝道，“焚天长老，若那真是流云汐神女的残魄……或许能借冥道石找回神魂。届时，我魔界必将如虎添翼，再无敌手……”

　　“住口！尊主执迷不悟，你也跟着痴心妄想？！”焚天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她生前是天界战神，对天帝誓死效忠！即便复生，又岂会归顺我魔界？更何况——”他冷笑一声，字字诛心，“她的魂魄，早在千年前就已灰飞烟灭！”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却无人敢抬头直视王座——冥炽虽未言语，可那森然威压已让空气寸寸凝结。

　　“诸位长老，且宽心。”冥炽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如夜雾翻涌，“本座既已决断，自有万全之策。”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缕黑焰消散于殿外。

　　众长老面面相觑，终究无人再敢多言。他们深知尊主性情，纵使万般忧惧，此刻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最后留下的那两个字——

　　“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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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之渊，魔界最禁忌之地。

　　冥炽与暮山踏着万千骸骨堆砌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深渊底层。岩浆如血，翻滚沸腾，灼热的气浪几乎将魔气蒸发。

　　“尊主，不能再下了！”暮山的声音在颤抖，“再往下，连魔魂都会被混沌吞噬！”

　　冥炽恍若未闻，指尖燃起幽蓝魔火，照亮了前方石壁上的古老壁画——三界未分之时，冥界之主手持棱形黑石，开启阴阳两界之门。

　　“冥道石，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整座深渊骤然震颤！无数刻满咒文的锁链从岩浆中暴射而出，如活物般袭向二人！

　　暮山急忙结印，魔气化作屏障，可那些锁链竟直接穿透防御，直刺冥炽！

　　“尊主！”

　　冥炽不闪不避，任由锁链贯穿身躯。鲜血喷溅，可就在锁链触及他心口的刹那——

　　“嗡——”

　　一道纯净的白光如雪花自他心口绽放，锁链如遇天敌，疯狂退缩！

　　暮山瞪大双眼：“这是……她的神力？”

　　冥炽的手缓缓覆上心口，指尖所触之处，正是千年前流云汐封印他时最后留下的温度。

　　彼时的她气息微弱，靠在他怀中，染血的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胸膛，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阿炽……若我死了，你还会爱我吗？”

　　“当然的，阿……”

　　“汐”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股磅礴神力自她掌心骤然爆发，直贯心脉。他甚至连错愕都来不及，便坠入千年的黑暗。

　　而此刻，冥炽低笑一声，眼底温柔流转——

　　“原来千年前她就跟自己下了赌注……赌我今日会来此寻她踪迹。”

　　眼前壁画突然剥落，露出幽深隧道。尽头处，一块通体漆黑的棱形石悬浮于虚空，表面星辰流转，正是冥道石！

　　暮山心头狂跳，猛地扑上前抱住冥炽的腿，痛哭流涕：“尊主三思！冥道石一旦移位，魔界地脉必崩！”

　　冥炽却已伸手，一把握住黑石！

　　“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整个魔界都剧烈摇晃。王城建筑纷纷坍塌，正在欢庆魔尊回归的魔族们惊慌逃窜。地缝中涌出漆黑的雾气，所过之处生灵尽数枯萎。

　　而冥炽，却在笑。

　　冥道石幽光浮动，映出一幅人间画卷——女娲神庙内，蓝衣女子跪于神像前，额间雪花印记随烛火明灭，宛如寒夜孤星。

　　“找到你了......”他指尖抚过石面，银发在翻涌的魔气中猎猎如旗。

　　随着冥道石归位的脆响，整个魔界的震颤戛然而止。

　　暮山望着满目疮痍的魔宫，苦笑凝在唇角。原来尊主所谓的“宽心”，竟是这般山崩地裂的寻人方式。

　　突然，他瞳孔骤缩——尊主心口竟透出与冥道石同频的神光！

　　竟是神魔同心......

　　而此时，人间女娲庙中，正在女娲神像前祈福的蓝衣女子似有感应，突然抬头，泪流满面...

　　窗外柔阳映照她的侧颜，竟与千年前的战神……七分相似。

　　“阿汐……”冥炽嘴角勾起一抹千年未见的温柔笑意。

　　“她感应到我了。”冥炽银发在肆虐的魔气中如旗帜飞扬，“阿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