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7、青帝令

　　天界，九霄云海之上。

　　青漓帝君立于琼华宫顶，望向苍穹之下。银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身不染凡尘的洁白无瑕衬得他面容如玉，玉树临风。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腰间玉佩，那是万年前天界与神界联姻，他与流云汐定下婚约时天帝赠送的信物。

　　“帝君！”贴身仙侍毕方匆匆赶来，跪伏在地，“刚刚魔界崩塌引发的天道共鸣后，司命星君就奉天帝之命下界，似乎……与流云汐神女有关。”

　　青漓眸色一沉：“说清楚。”

　　毕方战战兢兢道：“据说……神女当年自毁神元时，藏了一缕主魄在凡间转世，如今被魔尊冥炽寻到。天帝震怒，命司命星君携‘灭魂锥’前去……”

　　话音未落，青漓帝君周身仙力骤然爆发，整座琼华宫为之一震！

　　“天帝……竟敢动她？！”

　　汐儿……你果然没死……

　　千年前他曾暗中潜入司命星君的命格阁，亲眼看到命格簿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流云汐“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这八个朱砂小字。但他内心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

　　她是战神，战无不胜的战神，怎会就这么死去……他一直也以为这只是自己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心魔，原来一切竟是真的！！

　　青漓帝君广袖一挥，瞬间化作一道青光划破天际，直冲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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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女娲庙外。

　　冥炽抱着昏迷的阿宁，正欲撕裂虚空返回魔界，突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青漓帝君踏光而立，素来清冷的眸光在触及冥炽怀中之人时骤然一颤。

　　“......汐儿？”这声低唤裹挟着他千年积压于心底的思念，似乎四周空气都为之一滞。

　　冥炽紫瞳中魔焰翻涌，周身杀意暴涨：“青漓，滚开！本尊今日不想开杀戒。”

　　青漓眸光一冷，手中现出一柄通体碧玉的长剑，剑锋直指冥炽：“把她交给我。”

　　“哼……”冥炽冷笑，“凭你也配？”

　　青漓眼中怒意更盛：“汐儿在遇你之前，本就是天、神两界联姻的未过门的妻子，此时三界皆知！若非你蛊惑她，她又怎会悔婚……”

　　“蛊惑？”冥炽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她与我在水云间共度百年，朝朝暮暮皆是情真意切，何曾...提起过什么未婚夫婿？”

　　青漓指节泛白，手中长剑发出细微的铮鸣，似是在极力克制着颤抖，“冥炽，”他嗓音嘶哑，“婚约未成，她便不是你的魔后。你护不住她的，天帝已派天兵天将下界，你若执意带她回魔界，只会害她再死一次！”

　　冥炽眼中血色更浓：“那本座便杀光天界，再掀了这三十三重天！”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暮山突然惊呼：“尊主！神女的情况不太对！”

　　冥炽低头，只见阿宁眉心金光忽明忽暗，身体竟开始透明化！

　　青漓见状，脸色骤变：“她的魂魄在溃散！”

　　青漓帝君一步上前，掌心凝聚纯净仙力，轻轻覆在阿宁额间。

　　“你做什么？！”冥炽怒意凛然。

　　“救她！”青漓冷冷道。“她是本座未婚妻，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仙力注入，阿宁的魂魄稍稍稳定。青漓帝君收回手，他看了一眼冥炽手中的琉璃瓶，沉声道：“灭魂散已侵蚀她的魂魄，单靠魔气无法治愈，她如今只是凡躯，相比魔界，她更适合在至纯仙气环境下润养，期间还需服用仙界灵药的调理，润养百年后，凡躯有了足够仙气后才能承受得住魂魄归位。”

　　冥炽盯着他，紫瞳中情绪翻涌，终归于平静：“要怎么样你直接说。”

　　青漓正色望着冥炽，“本座琼华宫后院有一处‘九瑶碧潭’，那里灵气充沛，最适合汐儿养凡躯、稳魂魄，但……”

　　“但什么？”

　　青漓帝君盯着冥炽良久，“百年内不能离开我琼华宫，否则功亏一篑。”

　　冥炽看向怀中人，沉默了。

　　良久后他抬起头，“好，若她魂飞魄散，我必让你和天界陪葬！”

　　---

　　九瑶碧潭的雾气袅袅，仿佛时间在此刻冻结。阿宁静静躺在潭心玉台之上，青漓的仙阵化作万千星芒流转在她周身，而冥炽的魔息则在旁加以护持，暮山握紧手中长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连一片落叶的飘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突然——

　　“轰！”

　　天穹骤然撕裂，黑压压的天兵天将如乌云压境，金戈铁马之声响彻云霄。天帝踏着九重金光降临，每一步都令琼华宫的地砖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青漓。”天帝的声音似万载寒冰，“你竟与魔界为伍，该当何罪？”

　　青漓缓缓抬眸，眼底似有霜雪凝结："陛下曾答应过我，绝不伤她的。”

　　天帝冷笑：“她与魔尊私通，背叛天界，死有余辜！”

　　冥炽嗤笑：“老东西，装什么正义凛然？千年来你利用她的魂魄施了噬魂咒，让她魂魄饱受千年折磨，如今只是怕她复活报复，真是虚伪至极！”

　　青漓帝君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看向冥炽：“你说什么？！”

　　原来，天帝当年早料到青漓帝君会去查冥格簿，下令司命星君在青漓偷查命格簿前已提前篡改成流云汐魂魄已“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并在送他的玉佩上种下禁制，让他无法感应结界上流云汐的魂魄气息。

　　冥炽冷眼望着他，嘲道，“你们天界向来虚伪，你当真不知？”

　　青漓帝君猛然转身，广袖带起一阵凌厉罡风，“陛下为何——瞒我千年？！”

　　他眸中似燃着骇人火焰，五指成爪凌空一握，腰间那枚龙凤玉佩应声而碎——正是万年前天帝亲手所赠的婚约信物。

　　天帝眸色一沉，他并未应答青漓的质问，只是漠然抬掌，天规金纹在指尖流转：“众卿听令——”

　　他声如寒铁坠地，“除青漓帝君外……余者——尽诛。”

　　就在天兵天将即将一涌而上时，一道流光如流星般坠落，重重砸在天兵阵前，激起一圈气浪，震退最前面数十名天将。

　　烟尘散去，一名身着鹅黄色战裙的少女持剑而立，俏脸含怒。腰间玉佩叮咚作响，那是流云汐亲手所赠的护身玉佩。

　　她正是战神流云汐唯一的亲传弟子——无忧星使。

　　青漓帝君见是流云汐的爱徒，低声道：“无忧……现在不是你该来的时候。”

　　无忧蓦然回首，眸光恰与青漓帝君相接。那一瞬，她耳尖倏地染上霞色，慌忙别过脸去，纤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剑柄流苏，“天帝遣兵围剿琼华宫...”她挺了挺脊背，“毕方说我师尊亦在此，弟子岂能畏缩不前！”

　　青漓广袖一拂，一道清风将无忧卷至身后，“丫头，莫要逞强。”他声音沉若幽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此间因果，旁人无需干涉。”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破袖而出！一枚通体莹青的令牌悬于半空，通体流转着先天道纹，刹那间，九霄云海为之一静！

　　竟是——

　　“青帝令？！”

　　天帝面色骤变，“青漓，你竟……为了一个女人动用祖器！”

　　青帝令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过九霄，天兵天将的兵器纷纷脱手。在这片刺目青光中，青漓青丝尽染成霜华，眉心隐约浮现出一道青色纹路——这是青龙一族燃烧本命精血的征兆。

　　原来，上古龙庭之上，青龙一族先祖爪握天界天帝印玺，却在加冕前夜将其置于白龙王案头。那一让，便是三十万年的君臣之别。

　　“你疯了？！”冥炽眸色一沉，“燃烧祖血催动青帝令，你会神魂俱灭！”他闪身至青漓身旁，魔气化作屏障护住身后几人：“在本尊面前想逞什么英雄，你若死了谁帮本尊救阿汐？”

　　青漓帝君不理会他，银发如霜，手中青帝令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陛下若敢动她分毫，信不信今日我便让三十三重天易主！”

　　天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惧色：面前两人皆是除自己之外的三界最强者，若是强强联手，三十三重天易主绝非难事，更何况如今还多个流云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天帝抬手制止了天兵天将的进攻：“好，本君可以放过她。”

　　青漓又正色道：“我有两个条件，百年之内，天界不得染指我琼华宫的人和事。”

　　“可。”

　　“第二……”，青漓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阿宁身上，"若她恢复记忆后仍选择留在天界，便恢复战神之位重归天职。”青漓的目光看向冥炽，继续道，“若她选择魔界，天界不得干涉，尊重她的选择。”

　　“亦可。”天帝点点头。

　　“既然要划清界限，天帝的声音如九幽寒冰，“那也需应朕两个条件。”

　　他眸光微敛，指尖金芒流转间，一道鎏金天契凌空展开，符文如游龙盘绕，散发着天道威压：“其一，琼华宫既与天界划清界限，百年内不得干预天界政事。”

　　青漓不屑道，“正合本君心意。我青龙一族，从来就不稀罕这凌霄殿上的雕梁画栋。”

　　“其二——”天帝金瞳中突然迸发刺目寒光，百年后，你需以凡胎□□，历三世天罚轮回。”

　　“帝君不可！”无忧踉跄扑前，素手攥住青漓袖袍“凡胎脆弱，若遇宿敌...”她声音哽咽，“您连还手之力都...”

　　“退下。”

　　青漓剑指轻点她眉心，一道青龙结界瞬间将少女推至三丈之外。霜袖翻飞间，他指尖凝聚仙力，重重烙向金色契约。

　　契约金光消散的刹那，天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他广袖一挥，天兵天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回荡在琼华宫上空：

　　“百年之约，望帝君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