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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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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意今天白天睡得好也睡得久,因此晚上难得不困。
在庭院里坐到了深夜,两壶酒基本都被南意嚯嚯了。提起来的温酒壶空空如也,南意顿时有些心虚,毕竟有一壶酒不是她的。
南意轻咳了一声,面上平静,十分从容地提起公道杯:“请你喝茶。”
她顺手帮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端起茶杯,南意低头饮了一口,茶味正好,水温正好。
忽然发现,茶也是他泡的。
“……”
南意抿了抿唇,默默地喝。
……
喝完一杯茶后,她就放下了杯子。把手缩回去披风里藏着了。
月色清晰过,也朦胧过。
弦月刚刚好,满月太亮。
南意打算再躺会儿。
这一场大雪好像放慢了云城的时间,月色落在在苍华紫府里好像天上人间,真的是好久没有过那么宁静悠然的时光了。
他一直都坐着,好像一直都很端正,不像她闲散懒洋洋地半躺着。而他面上的神情淡淡的,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冷漠,但偶尔在扶手上轻点的手和不经意间漏出来的气势并不止绅士那么简单,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仔细一看,好像刚才的疏离和冷漠又是错觉。
可惜南意注意力也就匀了一丝给他,又喝了酒,就没有往细处想。
一直觉得这座紫府挺陌生的,也许是喝了酒,觉得亲切了许多,连带着看旁边的人也觉得没那么疏离了。
躺着躺着就困了,南意皱皱眉,挣扎了一下决定起身回房,总不能失礼地在这里睡着了,虽然已经失礼过一次了。
见她准备起身,周君羡也起身。
怕她醉酒,他神态自若地走到她身边来。
只见她动作比平时更慢上几分,脑袋垂着往地上看,纤纤玉足从毛毯里伸出来找鞋穿,竟然光着脚没穿袜子,他眉梢一挑。只见一只脚穿进去,又伸出来另一只脚,穿进另一只鞋里。
看上去像醉了,又像没醉。
脑袋毛茸茸的有些软萌,头发被她躺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发簪竟然还没掉,只是有些歪了。
修长的指尖颤了颤,有些想帮她扶一扶发簪,但终究没动。
他向她伸出手臂,屈身作绅士扶礼。
南意抬头看他,明白他的举动是出于绅士的礼仪之举。
弦月在他身后弯成了一个漂亮的环,有些炫目。
可逆着月光他深邃如渊的眉眼有些朦胧不清,只能觉察出气场是温和的。
酒意好像涌了上来,让人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景致。
于是她搭了手,打算赶紧借力起身——
结果起的有些猛,站着晃了晃,扶着他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
他也没有其他动作,确认她不会摔后,就等她缓和。
香甜的酒气自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挺好闻。
缓过来后,南意松了手,周君羡也就顺势放下了手臂,后退半步。
“谢谢。”连说话都变得迟缓。
“送你回去。”他的话是一句陈述句,但她已然微醺,没有察觉。
南意点了点头,就开始慢吞吞往回走。
凌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人离去,便适时来收拾残局,把桌椅物件等等往屋里搬。
这次,周君羡没有走在身后,而是跟在她身侧后一点点的距离处,陪她走。
她本就走得慢,此时走得更慢了。
引路的廊灯久久不熄,仿佛有人停驻,影子被拉长,时间也被拉长。
但好歹还是平稳的进了屋。
送回南意后,周君羡站在廊下看了看月色。
过了好一会儿才动身折返。
今夜的月色、雪色……确实都有一股别致的意境。
廊灯再次为他引路离去。
————
第二天薛婶起来后发现,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心中满满是藏不住的赞赏。
凌云又在帮薛叔清理院子了。
南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起来收拾好,喝了点粥处理完各种消息后,才出门。
她的作息向来不稳,紫府人少薛婶担心南意找不到她,所以就每天都把她的睡醒后的第一餐放都早早地在房间里温着,方便南意不用走太远。
想着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南意决定去藏书楼抄《上林赋》。
到藏书楼后,有了昨天的经验,她果然又在同样的位置看见了周君羡。
想来紫府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了,所以他天天泡在这里。
他看见她,启唇问,“来看书吗?”
“……”南意有些意外,他平日里话也不多,因此南意本来只打算点个头打个招呼就走。
见他问了,还是如实答复了一声:“……来抄《上林赋》。”
“不急,”他又说了和昨天一样的话,“要不要下盘棋?”
又是一句不急。
他好像专门在这里等她一样。
“……”
南意挑了挑眉,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下点了头,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藏书楼里分为两大区域,一处是藏书处,一处是阅书处。由于藏书处为了保护书籍不适合开暖气,因此书房的藏书处和阅书处是稍作分开的,而中间的分隔地带就是他坐的临窗的地方。而阅书处的东西就比较多,沙发茶几、书画桌、棋桌、大大小小的卷缸、各种置物柜和架子……这是南意外曾祖母的书房布置,和南意母亲的紫府的藏书楼布置不同。
而今天天色一般,于是就去了阅书处里面下棋。
阅书处暖和,于是南意就解下了披风。
穿的依旧是长及脚踝的宽松长裙,依旧披着云肩,也依旧披着头发、别着簪子。
周君羡侧头不着痕迹打量着,似乎又在寻思着什么。
俩人落座,打开棋奁。
周君羡是黑子,南意是白子。
黑子先行。
……
两个人似乎都是话少的人,这棋下的十分安静。
这棋局也十分安宁和平,没有狂风肆虐,没有波涛汹涌。
两局棋下来,一输一赢。
他没有开口讨要彩头,仿佛只是单纯地找她下棋消磨时间而已。
南意不清楚他的意图,也没提什么彩头。
他下棋的风格依旧四平八稳,仿佛那天那一场强势的逞凶只是惊梦一场。
上好的羊脂白玉棋子被南意捉了两颗把玩在指尖,看着风平浪静的棋局,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深思。
那局棋——
不过是萍水相逢,棋何至此。
她实在是想不通。
但那局棋——
南意认为,绝不是偶然。
……
想不通,南意索性也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漏出苗头的时候。
天下太平的棋局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南意看着对方执棋的手起起落落,终于从无聊里找到了点乐趣。
修长白皙的手指足以用漂亮来形容,墨玉棋子被他捏着,黑白相称,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青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见,手掌手指比例极好,腕上无一表饰,手腕自黑色衬衫中漏出,这一身黑色也被他穿的极为沉稳妥帖。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顺着起落的棋子欣赏他的手。
……
发现了她垂坠在他手上的目光,周君羡近乎无奈,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笃定她有颠覆天下的能力。
他在等她出手将棋局颠覆,却等来了一顿欣赏。
不过还好,他极有耐心。
这一下午的棋局,在河清海晏中结束。
薛婶到了饭点就来叫人吃饭。
吃完饭,南意照常陪薛叔下棋,准备再忽悠几壶酒喝喝。
她虽然也随妈妈喜欢桃花酒,但是其实最爱的还是果子酒。
看南意搬着套路又来骗酒了,薛叔却一点也不慌张。
他也算是看着南意长大的,虽然看的次数不多,但是她的鬼精薛叔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的。
只见薛叔非常淡定的跟南意说:“你想赢酒的话,那我就请周先生来帮我下这棋,你和周先生对弈,酒要赢了才有。”
他观察过了,周先生的棋艺肯定是三人里最好的一个。有他在,放心。
又能观棋又能保住酒,周叔觉得这简直是太完美的决定了。
“……”昨天还帮着她下棋的薛叔,今天就为了几壶酒倒戈相向。
真不愧是自家叔!
……
南意衡量了一下,同意了周叔的提议,毕竟55开,总比没有强。
于是,薛叔起身,周君羡落座。
以为下午的河清海晏今晚还会再次出现,南意下的十分随意。
然而——
第一局,南意输。
第二局,和棋。
……
南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第三局,南意输。
“……”
她发现他不让了。
桃花眸疑惑的看着他,周君羡唇角一舒,“承让了。”
“……”南意沉默。
好一个承让。
……
唯有薛叔十分开心,跟南意打下包票说,以后想喝酒,晚饭后赢了周先生的棋就有!
看样子比他自己下棋还高兴。
“……”南意扶额。
……
下了一天的棋,南意也累了。
反正今天没有,就明天再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过得比较充实,因此南意今天睡得早,作息正常了些。
但是南意嗜睡,依旧睡到了第二条中午才起来。
用过饭后,又在书房被周君羡截住,继续下棋。
“……”她有些疑惑,这寡淡的棋局到底有啥值得他特地来堵她。
……
棋局铺开,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和平盛世。
看着55开非常和谐的棋局,南意继续跟他表演着推杯换盏的戏码。
他明明就是故意为之——
又让她赢棋,又不让她赢棋。
又让她喝酒,又不让她赢酒。
又让她赢彩头,又不让她赢彩头。
还有那一局霸道强势的游龙惊梦。
南意不动声色地凝了眉。
她有一个猜测,但是不确定。
而且——
不明白他引她入局的缘由。
看着她低垂着沉思的眉眼,周君羡缓缓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