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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不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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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
薛叔将棋桌铺开。
南意落了座,依旧慵懒的撑着脑袋。
棋局平和地开始,按照南意的猜测,他既不会主动露凶,也不会随便让她赢。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了看他,他也温和平静,他也坦荡荡给与回视。
眼见棋局过半,南意看着他,倏地勾唇一笑,眼里忽然变换了色彩。
他眉梢一挑,以为她变了心思愿意好好下一盘棋了,却听她说——
“周先生……”南意启唇,将他的视线引来,又带着一丝打趣缓缓道:“看在我雪中送炭的份上,您就高抬贵手呗?”
“……”薛叔青筋一跳,这丫头挟恩图报来了!
“好。”周君羡绅士地笑了下,从容不迫答道,眉间依旧温和如故。
“……”薛叔还没想好的说辞顿时石沉大海,顿时瞪了瞪南意。
棋局一番风云后——
第一局以和棋收场。
……好一个高抬贵手。
没抬吗?
抬了。
抬的平局。
“……”南意叹气,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对高抬贵手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
抿着唇扎了块水果,慢吞吞地嚼着吃了。
她那一瞪丝毫没有威慑力,漂亮的眼睛带着点生动的灵气,仿佛小猫神了个爪子,挠得他指尖有些痒,于是他握着拳,拇指食指轻轻摩挲着缓解这股挠人的痒意。
但收效甚微,这股痒意好像顺着血管一路挠到了胸口。
抚不平这股痒,他松了手似乎放弃了挣扎。
第二局棋局开始——
他眼里的深邃将他的心思全都掩藏,再怎么看,他也不会手软。
南意就没再看他。
开局后不久,南意有意无意地在平静的湖面掀起一些涟漪。
他从容地接住,并且循循善诱,似乎想引导她掀起更大的浪花。
她顺着他的引诱,在棋局中掀起一阵阵忽大忽小的浪潮。
他也宽容接住,甚至——
纵容她掀起更大的风浪。
南意指尖一顿,看来她白天的猜测是对的——他想试试她真正的水平。而薛叔正巧送上了彩头和机会,于是他顺势而为,引她入局,与他博弈。
他想与她下一句真正意义上的棋。
只要她不入局,这酒她就赢不走。
但是,说白了不过也就是一壶酒而已。
为了一壶酒,显然不值得。
但他又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如此耐心引她入局,难道就为了和她下一局棋吗?
若非如此,他又图什么呢?
南意抿了抿唇,实在是有些恼人。
她无心赢下此局,于是很快就输给了他。
第三局开局。
南意抿着唇凝着眉,指尖又捏了两颗棋子把玩。
周君羡看着她,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棋局上,两颗黑子在她指尖摩挲跳跃,被她无意识地把玩得花样百出。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灵活的转动,他忽然就明白了昨天她盯着他手欣赏的乐趣。
棋局依旧水平如镜,哪怕已是今晚的最后一局棋了,但他依旧有的是耐心。
然后他就听她倏地又开了口——
“叔——”南意歪着头笑眯眯地看薛叔,两颗棋子依旧在她指尖跳跃,“你藏酒的柜子,你知道以前是谁撬的吗?”
棋局仍在继续,她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跟薛叔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个话题来的绝非偶然,他如是想着,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薛叔忽然警觉:“我知道,怎么了?”
不就是帝思贤这个小混世魔王嘛,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撬了他的酒柜,然后洗劫一空。
薛叔盯着南意,难不成她也想撬他柜子,这可不行。
南意陷入回忆,好像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唇角绽出一抹笑意:“他撬锁的本事……”
南意故意顿了一顿,“是我教的。”
“……”薛叔头皮一麻,我的小祖宗诶!
“所以——”南意顿了顿,眼底有笑意,“赢不了棋也不要紧……大不了就去撬了叔的酒柜。”
指尖的两颗棋子被把玩的久了都染上了她的体温,但她忽然松手,两颗棋子顿时落回棋奁,混入众多棋子里,失了宠,变得冰冷又普普通通。
不过是一壶酒而已,她喜欢,但她也可以不要。
她依旧输掉了这局棋。
南意抬头,定定地看着周君羡的眼睛,她眼里都是肆意妄为的灵动,“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跟他说完,又转头跟笑眯眯地薛叔说:“叔,你可得藏好了!”
薛叔哼了一声,起身远离了棋桌,走到沙发那边去气鼓鼓的坐下吃水果平静他颤抖的小心肝,他决定今晚连夜搬走!
看她故意吓唬周叔的样子,周君羡深邃的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她不愿入局,却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
跟薛叔皮了一会儿。
南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没多想,一边起身回避,一边接起了电话。
是姜满打来的。
姜满说:“阿意,你表姐发烧了。”
南意眉梢一挑,“他们请你去看过了?怎么样了?”
南意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正常发烧的话,姜满不会特地来跟她说。
姜满也有些疑惑:“持续不退烧,西药没用,全靠物理降温,浑身疼痛,我给她做了针灸缓解,跟你发烧时有点像,你们家的人都这样吗?”
南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头狠狠一拧,“不是。”
南意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发紧:“那现在怎么样了?”
姜满说:“针灸过后她疼痛缓解很多了,没有你发烧时那么严重,你别担心,我今晚在紫府守着她。”
姜满又说:“守夜有些无聊,正好你们症状有点像,就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说起来你表姐也好漂亮啊,你们家基因真好,个个都是大美人。”她在早就听说过南意表姐的貌美了,但是平时生活轨迹不重叠,因此基本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南意站在屋檐下,薛婶急忙忙送来披风给南意搭上,生怕她着凉,见她再打电话,就没念叨她。
而南意早已指尖冰凉,“满满,你帮忙看着点,要是有什么情况,立刻跟我说。”
姜满听着南意的语气不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好,你放心。”
姜满也拧了拧眉头,又想了想,不放心的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
表姐以前发烧,不会这样。
南意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颤抖:“我只是有点担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就挂了电话。
南意在廊下呆呆地站了好一会,思绪纷乱。
过了一会儿,南意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嘟嘟声没响很久,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是个爽朗明快又调皮的男声:“小意意?”
“你在哪?”南意声音低低的,情绪莫名。
“我在公海上,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电话这头,柏辰正带着墨镜,穿着带装饰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的飞扬起来,他一脸的帅气不羁,吊儿郎当的正在操控着他的船帆,像个公子哥,丝毫看没有出逃的落魄感。听她声音有些冷,他摘下墨镜问:“怎么了?”
“想请你帮我看个病人。”南意说,“是我表姐,她……发烧了。”
柏辰是个很有天赋和名气但行为乖张的医生,主攻内科和病毒研究领域。
他热爱自由且任性所以不爱跟那些沉闷的医学巨头混在一起,研究看心情做,老是丢下研究出逃医学联盟出去游走济世,由于太过出名,老有人明着暗着想“请”他做研究,所以南意经常帮他掩盖行踪。
“你表姐……”他话说一半,皱皱眉想到了什么,又转了话锋。“我在太明公海,至少要一天才能靠岸,靠岸在非欧最南边。”他刚从这里逃出来,背后现在全是追他的。他需要掩盖行踪,还需要上岸后接应。
“好,我让人接你。”南意说完这句,就转身往回房去了,没再回主厅。
主厅里,周君羡看她发呆,看她离开,不动声色垂眸,随后不久也回了房。
南意把表姐的情况跟柏辰说了,回房间挂了电话后,开了好久没开的电脑,桌面是一片纯黑,没有图标。
南意要抹掉柏辰的行踪信息,太明洲那边有人坐镇,她跟太明洲没什么往来,平常甚少打交道。
南意手指快速又灵活的在键盘上敲着,把玩棋子的手终于认真,屏幕上出现各种各样的代码字符数据。
南意拧着眉。
也不知道追柏辰的都有些什么组织,次只好——
统统冒犯了。
……
过了不久,南意合上电脑。安排好接应柏辰的各种后,南意就去洗漱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南意又顿了很久。
姨妈的病逝,母亲的病逝,表姐生病……
她脑中有一根弦绷着,睡不着。
又静坐了好久后,决定去练字静心。
南意取了披风,去了藏书楼。
廊灯为她引路,藏书楼灯火通明。
南意在阅书处开好暖气,取下披风挂在置衣架上。
来到书桌旁,铺纸,镇纸、润笔、研墨。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的缓慢且细致。
想了想,又取了《上林赋》的字帖放在桌上。
南意练过许多字体,小时候受到母亲影响,十分喜欢国学文化,她喜欢瘦金体的线条之美,喜欢行草的狂放,于是她自己的字体杂糅着,比纯正的瘦金体要放肆许多,又比行草的狂放要纤细许多。
而南意的母亲喜欢隶书,刚柔并济,具有古朴之美。南意爱屋及乌,也爱练习隶书。
书房里周君羡见到的字,是南意怀念母亲时所写的隶书。
于是南意提笔,准备写隶书的《上林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