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三局棋 ...
-
又下了一夜的大雪后,天空终于放晴。
还好昨夜没有风声吵嚷,南意睡了个好觉。
南意吃完早餐跨出房门时,太阳已经出来了,碧空如洗。
积雪又加厚了一层,都到大腿了。
南意伸出手在太阳下感受了一下,前几天的闷热退去了,初雪的凉还在,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是很适合晒太阳的天啊。
姜满寻思南意这一趟云城之行也忙完了,昨晚就打电话来让南意帮忙找些医书,紫府里有个藏书楼,藏了好多老书。姜满出身百年中医世家,就爱搜罗些孤本医书、银针啥的。南意碰见了也会帮她收集一下。
出门碰上薛婶,薛婶说叔他们都在处理积雪,南意帮不上忙,就直奔藏书楼帮姜满找书去了。
南意经常去藏书楼看书,所以薛婶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等南意走后,薛婶拿着要给薛叔送的工具,忽然反应过来,周先生一早也去藏书楼了!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藏书楼其实就是个独院书房,虽然名字里有楼字,实际只有一层,面积却大的足足占了一个院子。
南意一如往常缓步推门进来,没料到里面会有人,看见了窗户边坐着的人,着实有些意外。
窗户开着,阳光落了进来,男人的半个身子都在光晕里,黑发上落了一片阳光,长长的睫毛上也有光,高挺的鼻梁上也有光,阳光顺着领口敞开的扣子往锁骨下深入,修长的手指上也有光,白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稀薄的红。
坐姿挺拔,大长腿在桌下微微向前伸展,依旧是一身黑色,但是阳光好像又赋予了他万千颜色,以至于周遭世界都黯然失色。
南意没有想到这里有人,更没想到是周君羡,想来是薛婶带他来的。他倒是会挑位置坐,坐在了她之前天热的时候常坐的位置上,居于藏书处和阅书处中间,那里风合适,光线也合适。
距离也合适,入门就能看见。
南意尚未说话,倒是周君羡先带着温润的歉意开了口:“抱歉,打扰了。”
由于他的到来,打扰了她独处的时间。
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南意礼貌地笑了下,“没事,我只是来找几本书。”
说完话,南意往藏书处走。
这里的书南意都看过了,所以她来这边看书的时候少,写字画画的时候多些。
南意记得书的大致位置,一路顺着书架找过去。
姜满想要《针灸甲乙经》和《千金翼方》,这两本书她家藏书里也有部分残本,但是残本残缺不全,听说大明紫府里的也是残本,因此姜满想找来对照对照看看。
南意拿了《针灸甲乙经》,到《千金翼方》的位置处时,才发现书的位置空了,已经被人拿走了。
这里除了她,就只剩他了,薛叔薛婶都不会轻易动这里的书,更何况是医书。南意收回点书的时候,垂眸寻思着,他还看医书?
南意拿着书走过去,在周君羡对面坐下。瞧见他手里的书,果然是《千金翼方》。
“……”巧了。
倒也不急,先把这本书给姜满发过去看看先。
南意把书翻开,拿着手机逐页拍照,拍完后再一次性然后发给姜满。
姜满消息回的很快,说和她那儿的是一样的。然后她又发了条消息来——
姜满:那《千金翼方》呢?
南意:在游客手里。
姜满:?
姜满:……
姜满抓心挠肝,怎么还有人抢姑奶奶的书。
看她心急的样子,南意抿了抿唇,一时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周君羡看她捧着手机,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正巧被他看到。于是他展眉,绅士的让出了书。
想了想姜满急切的样子,南意也不推辞,谢过后就接过书开始逐页拍照。
周君羡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南意翻过的那本书,随意地又翻了翻。目光隐晦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阳光在她扑闪的睫毛上跳动,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压着书,指甲干净没有涂东西。
长发依旧披着,发间依旧别着一只白玉簪,仅用了几缕头发松松垮垮地就别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簪稳的。
没有世俗的脂粉气息,在她身上有股纤尘不染的气质,像古希腊遥远国度里永生的神明,又仿佛真的是苍华山里守山的山神似的。
但她拿着手机的样子又接近了人类,染了烟火气。
世间罕有,风华绝代。
书上仿佛还有些没散去的温热,这本书他其实已经看过了。
南意拍完后,就把书递给了周君羡,然后给姜满发照片。
姜满:诶这么快!
过了一会。
姜满:!!!!!!
姜满:以后你就是我祖宗!!
南意:……
看来是有收获了,为了本医书都管她叫祖宗了,不容易。
看她没再回复,南意就收起了手机。
见男人没再看书了,南意想着,他和满满看的书都是医书,就开口问了句:“周先生……从医?”
“算是,也不算是。”周君羡回答了她的疑惑,然后笑了一下,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要不要下盘棋?”
话题突然被绕开,估计是不愿意多说,南意也就顺着他的话题应了下来。
藏书楼里是有棋盘的,只不过这里的棋子不一般,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和墨玉制成的。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周君羡把书放到了一旁,然后把棋盘端了过来,这里靠窗,光线好,晒晒太阳下下棋正合适。
他把黑子给了南意。
南意垂着眼落下一子,收回手时,就听见男人说:“要是我赢了,你赢的那两壶酒……匀我一壶吧?”
是问句,却是昨晚她诓周叔时候的语气。
“……?”南意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
他也从容不迫地注视着南意,这样的深邃的眉眼看过来,如果神情冷漠,会让人觉得高攀,如果带着温柔又会让人觉得深情。
而此刻,他眼里都是平静的温和,又给人十分尊重的感觉。
这样的目光与他说出来的话大相径庭,而这样的话也与他一身温雅贵重的气质和谐又矛盾。
周君羡不慌不忙地落下白子,然后视线从白子移到她的眼睛,明明只是礼貌又正常的回视。深邃的眼神看着她,唇角有些许淡淡的笑意。
低沉好听的嗓音再次响起:“落子无悔。”
“……”
时间好像被放慢。
看他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起落,青色的血管在阳光下显得手更加白皙,有股别致的美感,倒真是赏心悦目的。
南意看着他漂亮深邃的凤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南意偷偷扶额,在心底里叹气。
不多一会儿,周君羡就发现,南意下的是昨晚第三局他和薛叔的那一局,南意下的薛叔的棋。
他眼中划过一丝流光。
昨晚那一局棋,是和棋。
可他今天本就另有目的。
棋至一半处时,周君羡就没在落在昨晚的位置上了。
他改棋了,他不要和棋。
“……”南意有点后悔收留他了。
他好像真的是冲着她的酒来的,如君王游行,如野兽巡视,半点也不让,强势入侵,肆意搅乱,杀伐果决。
南意忽然意识到,礼貌和绅士,可能都是表象。
这一局棋至此处,南意知道她赢不了。
好气。
……
毫不意外南意输了。
收棋子时,周君羡又问:“再来一局吗?”
“……”
她总共就两瓶!
“我有《针灸甲乙经》的另一部分残卷,”周君羡缓缓开口,循循善诱,“你赢了,就送你。”
“……”这是看出她在帮人找书了。
“这局不赌你的酒了……”他故意顿了顿。
那赌什么?
南意也没开口,就静静地等他的下文。
“赌一幅《上林赋》吧。”他说,“我看到这里有你的字,很漂亮,值得收藏。”
“……”
南意在心底默默地又叹了口气,姜满满你叫我两辈子的祖宗都不为过!
“行……”
收好棋子,第二局刚开始没多久,薛婶就来叫吃午饭了。
棋盘上也就十来颗棋子,棋局作罢。
“下午继续?”
南意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南意和周君羡起身,一前一后往主厅走。
薛叔听薛婶说南意和周君羡在下棋,下午还要接着下上午未完的棋局。心痒难耐,说下午不铲雪了,要来看棋。
凌云也硬邦邦地说想看。
于是午饭后,看阳光不错,就把主院前的积雪铲了,清出一大块空地,放了棋桌,端来了棋盘,又搬了椅子,垫了毛毯,薛婶还准备了暖炉、手炉、茶水、一堆水果零食。
除了南意,大家似乎兴致都很高。
就差搭台唱戏了。
……
棋局继续。
周君羡的棋风又变得和昨晚一样,仿佛上午的强势都是偶然。
刚吃过饭不久,太阳晒得南意有些犯困。
这一局南意还是输了。
薛叔知道南意上午还输了一局,薛叔一边疯狂替南意叹气,一边帮南意复盘刚才这局棋。
薛叔不知道他们棋局里面有彩头,又鼓动着南意再来一局。
南意顺势而为,她只是想看看,他放了一个诱饵,那他又想图什么。
今天的第三局棋开始——
周君羡的棋风依旧平稳缓和。
薛叔已经感受到对手的厉害了,于是不自觉的跟南意站在了同一阵线,忍不住偶尔出声指点南意,观棋不语什么的全都抛诸脑后了。
南意手撑着脑袋慵懒的靠在桌上,捂着嘴打哈欠,听着薛叔的指点偶尔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落子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修长的手指终究心软落偏了位置。
南意险胜。
“……”凌云内心万马奔腾,爷你可以再明显一点。
薛叔感觉自己指点有效,棋瘾正浓。
南意困了想睡觉,于是起身把位子让给了薛叔,回了房间休息。
看着新开始的棋局,看了看他家爷的神情,那股子疏离感又浮现出来了。
凌云本默默地拿出手机,点开了他几个兄弟的地下兄弟群。
凌云:你们绝对想不到我今天都看见了什么……
二号兄弟:?
三号兄弟:?
四号兄弟:?
五号兄弟: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