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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利刃追身藏祸事 水波渡影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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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还在思忖之际,“……曾在哪里见过。”
话音未落,嘉礼已疾声道,“夫人快快坐好,切勿出来!”语气里满是急切,话音刚落,他便吹了个长哨,而后身形一闪,飞快奔到丛林之中,脚步轻盈却急促,生怕惊动了周遭的异动。
身后有动静,江浸月往后看去,几道黑色身影随着长哨声奔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江浸月都不曾察觉他们后面还跟了一群暗卫。
就在嘉礼靠近草丛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
数支弩箭带着凌厉的劲风,穿透枝叶的缝隙,直直射向草丛中的身影,也射向奔过去的嘉礼!
嘉礼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避开,弩箭狠狠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作响,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是喂了剧毒。
紧接着,几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树林中跳跃而来,身形矫健,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与此同时,后面跟来的几道影子,与冲上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哐当”“锵啷”的兵器交加声瞬间响起,金属碰撞的冷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对方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缠斗间,嘉礼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冲至草丛边,俯身将倒在地上的成黔扛了起来。
成黔浑身绵软,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早已被鲜血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嘉礼不敢耽搁,扛着他便飞快奔回轿辇旁,不顾轿内空间狭小,急忙将成黔往轿子里放。
轿内的江浸月猝不及防,一股浓重的血污之气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捂住鼻子,向后缩了缩身子,眉头紧紧蹙起,满脸嫌恶。
她刚要开口质问,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人苍白如纸的侧脸,纵然沾染了血渍与尘土,那模样也清晰无比。
江浸月浑身一僵,捂住鼻子的手瞬间顿住,眼底满是震惊,“成黔?!”
他整个人跟在泥地中打了滚似的,如今躺着,胸前也无半点起伏。
她伸手探探鼻息,不会是……死了吧。
嘉礼查探成黔的伤口,伤口周围有黑紫色的血渍,粗糙处理过了,只是毒肯定还是没有全逼出来,他简单喂了药。
“得立即回府找大夫,还得劳烦夫人照看大人。”
嘉礼说完立即驾车去了,江浸月对着个重伤之人,简直束手无策。
“啊……我吗?”江浸月觉得佩婷都比她来得靠谱些吧。
“em……这怎么处理……”之前戚怀安练武的时候也总受伤,但她嫌弃有血汗味,离得远远的。她看向佩婷,佩婷就是个小丫头,平日哪里曾见过这种伤口,手抖得跟筛子似的,“是不是要挖掉有毒的部分……”
江浸月看看伤口,挖掉……挖掉吗?
再看看佩婷,你这小丫头,怪“狠辣”的。
马车还在林间小路上摇摇晃晃地疾驰,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就在江浸月犹豫不决之际,“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弩箭骤然穿透马车后壁,箭头带着凌厉的劲风,堪堪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轿壁上,箭尾嗡嗡作响,泛着幽蓝的毒光。
“追上来了!”轿外传来嘉礼急促的喝声,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夫人!坐稳了!”嘉礼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马车瞬间提速,颠簸得愈发厉害,江浸月身子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根本做不稳啊啊啊!
江浸月死死攥着轿内的扶手,指尖泛白,脸颊被颠簸得泛起红晕,连呼吸都有些不稳。慌乱间,她瞥见成黔的脑袋正朝着轿壁撞去,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抬手拦在了他的额角与轿壁之间。
“啊!”坚硬的轿壁狠狠撞在她的手腕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痛得她鼻酸眼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好痛好痛好痛!
江浸月这个脆皮,不知道自己在逞什么能。
成黔的脑袋左右摇摆,眼见着又要撞上了。
罢了!江浸月咬着唇,强忍着眼泪,索性将成黔的脑袋抱在怀中。
她狠狠捏了一把成黔的左脸,“你可得记住我这救命之恩!”
轿外的缠斗愈发激烈,刀剑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又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穿透轿帘,直直射向江浸月,千钧一发之际,江浸月怀中的成黔抬手,用臂腕上别着的匕首挡了一下,箭擦着江浸月的发丝直直地射入了轿壁上。
江浸月心头一震,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你醒了?”
成黔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车保不住了,得弃车,快!”
话音刚落,轿外的嘉礼也急声喊道,“夫人!不行了!我放慢速度停车,您得带着大人赶紧出来,我们掩护您走!”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一个急刹车,惯性让江浸月和怀中的成黔狠狠向前倾去。紧接着,“咔嚓”几声脆响,马车的车架瞬间断裂,木板四散飞溅,整个马车轰然四裂,木屑与尘土漫天飞扬。
混乱之中江浸感觉被揽住,从碎裂的马车中滚了出来,重重摔在草地上,成黔下意识将江浸月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狠狠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整片衣襟。
嘉礼带着佩婷,也从轿子中滚出来。
江浸月抬头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两帮人马正厮杀在一起,一边黑衣蒙面,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更不要自己的命;另一边是嘉礼带着的暗卫,虽身手不凡,但面对那种不要命的杀法,也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伤口。
“快!带着大人走!”嘉礼一边奋力格挡死侍的攻击,一边对着身边的两名暗卫大喝,自己则纵身挡在前面,死死缠住几名死侍。
暗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着江浸月和成黔,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江浸月脚步踉跄,看向身边虚弱不堪的成黔,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的人呢?你出来只带这么点人?”
成黔声音沙哑,“你听我说,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跟着他们往东边山林跑,那边有条小路,直通城南,你持我的令牌去衙署,找到同知大人,让他立刻调派顺天府巡捕与兵卒赶来支援。”
至于这伙人,恨他的人不少,但这么色厉内荏想置于死地的,无非那么一二个。
江浸月点点头,反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喝骂声也愈发清晰,显然已经追了上来,成黔往口中放了颗药,对两位暗卫道,“照顾好夫人。”
说罢,便转身,抽出腰间折扇。
江浸月匆匆瞥了一眼,以为就是一把扑通折扇,暗道,大冷天拿个扇子,这时候还装什么啊。
下一秒扇骨展开,寒光凛冽,江浸月被晃了下眼,她见成黔目光冷沉,力气俨然已经恢复了不少,看样子能抵挡一阵。
江浸月不再犹豫,转身就跟着暗卫往密林深处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可还没跑几步,侧面的芦苇丛中突然冲出另一伙手持长刀的人,个个面色凶悍,刀锋泛着冷光,直扑而来。暗卫立刻上前格挡,护着江浸月连连后退两步,她的后背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沉闷的痛感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僵。
“究竟有多少人要杀你啊成黔!!”江浸月抓狂。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她再也顾不上体面,跟着暗卫抱头鼠窜,脚下被杂草藤蔓绊倒好几次,裙摆刮得破烂不堪,脸上也沾了泥土。
江浸月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疯狂咒骂:天杀的成黔!都是你惹的祸!这次你真的要害死我了!!!
“死不了。”一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下一秒,江浸月后脖颈的衣料就被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狠狠揪起,她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冰凉的湿意狠狠掩埋。
“咕噜咕噜——”冰冷的污水瞬间灌进嘴里、鼻腔里,呛得江浸月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耳边传来水面上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杂乱的奔跑声、喝骂声,这些声音随着水流的晃动渐渐模糊,又过了片刻,便彻底消散在了耳边,周遭只剩下水流的潺潺声,还有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江浸月暗自庆幸,从前跟着戚怀安练过闭气。
她浮水练得极好,这其实还多亏了成黔。当年她在花船上不慎落水,他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她一气之下,特意请了七八个水性极好的师傅,整整练了小一年,别说这小小的水洼,就算是护城河,她估计都能游上两个来回。
“……月”
模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低声呼唤。
江浸月心头一紧,以为是那些杀手又折返回来,连忙屏住呼吸,连一丝泡泡都不敢吐,死死憋着气,身子往水洼深处缩了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伙人,不会要下水捞人吧?
耳朵里浸了水,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得不真切,只能隐约察觉到头顶上有细碎的动静。
“扑通”一声闷响,有人纵身跳了下来,水花溅到了她的脸上。江浸月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动四肢,往旁边茂密的芦苇荡深处躲去,尽量将自己的身子藏在芦苇丛后,大气都不敢喘。
水里的光影扭曲失真,视线模糊不清。江浸月躲闪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刺目的红色,正与浑浊的水色混在一起,渐渐晕开,在水中蔓延成一片淡淡的血雾。
是血迹!
她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顿住动作,透过朦胧的水光望去,只见那片血雾之中,映着一张熟悉又苍白的脸。
成黔正朝着她的方向游来,身形有些踉跄,动作也格外笨拙难堪,可即便如此,看到他的那一刻,江浸月悬着的心还是瞬间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成黔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嘴角溢出一串细碎的泡泡,双眼微微睁大,像是窒息一般,浑身的力气瞬间散尽,身体直直地向下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