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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寻亲未果添愁绪 林间惊遇负 ...

  •   农庄依傍青山,溪水潺潺环绕村落,田埂纵横交错,青绿色的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着几分质朴淳厚的烟火气。

      只是田间劳作的农户们,见江浸月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与这农家景致格格不入,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频频侧目,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目光里藏着好奇与探究。

      江浸月毫不在意,抬手拂去披风上的尘土,遣了佩婷,“你去村里打探打探,问问十几年前,有没有富人家在这里生产,仔细些,别惊动太多人。”

      “是,夫人。”佩婷应声,轻手轻脚地走进村落。

      江浸月则沿着田埂慢慢行走,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的景致。
      这庄子景致尚可,土壤肥沃,田亩规整,长势喜人的禾苗铺满田间,透着勃勃生机。

      从前江夫人曾偶然提过,江家早年在这片地域原也有一块田地,当年江夫人就是来这农庄避暑,却不知被谁家的土狗突然惊到,才动了胎气,提前发动,最终在这里生下了她。

      可怜她早产,江承宇觉得此地不祥,便把庄子卖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村落深处,仿佛能透过错落的茅屋,看到十几年前那个夜晚。

      看着田间农户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弯腰耕作时沾满泥土的衣袖,挥汗如雨却依旧眉眼平和的模样,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恍惚,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子,是不是也挺好的?

      日复一日,只专注于脚下的这片田地,春种秋收,不用思虑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纠结自己的身世谜团,和无关紧要的人争执不休,只用看顾好眼前的庄稼,便足以安身立命。

      正怔忡间,脚下一滑,她下意识踉跄了几步,堪堪扶住身边的田埂,裙摆扫过田埂边的泥洼,瞬间溅上了点点泥渍,黏腻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粘在皮肤上,格外不舒服。

      这般狼狈!

      江浸月猛地回过神,眉头瞬间紧蹙,心底的那点恍惚与羡慕瞬间消散无踪。

      不!这般枯燥辛劳、满身尘土的日子,谁愿意过谁过!

      她难以想象,自己若真生于这农家,日日与泥土为伴,日日劳作不休,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她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份委屈。

      不多时,佩婷便匆匆回来,神色有些为难地凑到江浸月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打听清楚了一些。有位年长的妇人说,几年前,确实有一户富人家来过村里,找到了叫周三的一户人家,不知为何,把那户人家的小女儿给接走了,后来那家人便连夜搬走了,村里人都猜测,是那小女儿嫁给了有钱人,跟着去享福了。”当然也有人说是抱错孩子的,佩婷没提。

      江浸月心头一沉,这周家村全村大多姓周,姓周的人家不计其数,仅凭这些,根本无从查起。她思索片刻,对嘉礼道,“带我们去见见族长。”

      嘉礼事先已经和族长打过招呼,族长是个面容黝黑、身形佝偻的老者,江浸月早些年来过一次,他有些眼熟,知道江浸月的来意,不敢怠慢,但也只是重复着村里人的说辞。

      江浸月心中清楚,这种牵扯到达官贵人的私事,族长定然不愿多言,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这种事情不便大张旗鼓地查探,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当年给她接生的稳婆,佩婷也打听清楚了,早已跟着儿子去了江南,如今杳无音信,根本无从找寻。

      江浸月不愿就此放弃,“族长,我知道你有难处,我只求你告诉我,当年那户被接走女儿的姓周人家,如今在何处。”

      族长先看了眼嘉礼,犹豫了片刻,才道,“周三儿他们搬走后,便没再回来过,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过一嘴,好像在徽州一带落脚,具体地址,我也不清楚。”

      说着,他又补充道,“周三儿当年搬走时,特意叮嘱过,不让村里人提及他们的去处,想来是想隐匿踪迹,姑娘若是去找,怕是不易。”

      “多谢了。”

      江浸月心头难免有些失落,忙活了许久,除了一个笼统的徽州地址,几乎是一无所获。
      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索性道,“你们先在这附近等着,我去前面透透气,片刻就回来。”

      只是还没等走多久,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豁牙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上前,对着江浸月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喊道,“冰丫头,你回来了啊?”

      江浸月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老人。

      族长瞧见连忙上前,解释道,“夫人莫怪,这是村里的汤婆婆,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怕是认错人了。”

      汤婆婆却不管不顾,颤巍巍地凑上来,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江浸月的肚子,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娃呢?肚子……肚子呢?”

      江浸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佩婷连忙上前,轻轻拦住汤婆婆,温声道,“婆婆,您认错人了。”

      “冰丫头是她女儿吗?”江浸月忍不住问道。

      族长叹了口气,缓缓道,“不是,那冰丫头是周三儿家的远房侄女儿,住在他家,与汤婆婆两家住得近,平日里常来陪汤婆婆说话,汤婆婆便记挂着她。”

      江浸月追问道,“那这么说来,当年就是跟那户富人家一块生的孩子?”

      族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哦,你说这事儿啊,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老朽都有些记不清了。”

      江浸月看得出来,族长定然知晓些许内情,只是不愿明说,毕竟这些年,想必也有不少达官贵人来村里查探过此事,他早已学会了避而不谈,只说些无关痛痒的事实。

      “那个远房侄女儿,就叫冰丫头吗?没有大名?”江浸月又问道。

      “只知道好像姓白,她性子内向,出来的少,平日里也不太常见到,除了汤婆婆,没几个人跟她熟络。”族长答道。

      “那她现在去哪儿了?跟着周三家的一起搬走了吗?”

      族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她当年生产时难产,没救回来。”
      江浸月轻轻点头,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汤婆婆虽然糊涂,可或许她还记得些什么,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她走到汤婆婆面前,放缓语气,轻声问道,“婆婆,您还记得吗?十几年前,有一个夫人还有冰丫头,在这里一起生了孩子,那天晚上,您记不记得呀?”

      汤婆婆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浑浊,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大雨……好大的雨……烛火……黑……”

      江浸月从未有过如此耐心,一遍遍地轻声询问,半是引导,半是拼凑,终于大概拼凑出当年的情形。
      那夜天降大雨,狂风大作,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屋内一片慌乱,冰丫头与江夫人同时发动,最终生下了两个女儿,慌乱之中,可能换错了孩子。

      但也只是“可能”。

      江浸月坐上轿辇,车轱辘碾过土地,发出滞涩的声音,她望着庄里错落的茅屋,听着远处农户的闲谈声,怎么感觉真相愈发扑朔迷离。

      -

      日头西斜,天边染着一片暗沉的橘红,余晖渐渐褪去,夜幕正顺着山坳慢慢蔓延开来,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车轮滚动之声也愈发快了。

      佩婷坐在轿侧,见她神色低落,轻声劝道,“夫人,别太着急,至少我们从汤婆婆口中知道周家侄女的事情,总比一无所获好。”

      江浸月轻点了下头,“也是。”

      林间忽然传来几声惊鸟的怪响,原本栖息在枝丫间的鸟儿被不知什么动静惊起,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向密林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细碎的风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轿辇突然猛地一顿,稳稳停了下来,惯性让江浸月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怎么了?”她皱着眉,伸手掀开轿帘一角。

      嘉礼眉头紧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密林深处,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利刃上,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方才隐约瞥见林中有个人影倒在草丛里,可眼下天色渐暗,又身处荒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还要护着夫人返程,便打算装作未曾看见,继续赶路,不去查探。

      江浸月她眯了眯眼,盯着那片草丛,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是不是有个人?”

      此刻光线已然极暗,寻常人早已看不清远处的动静,没想到夫人的夜视能力竟这般好。嘉礼刚想开口劝夫人莫要多心,目光却骤然凝固。

      江浸月才沉浸式追踪自己的身世,此刻正是大脑飞转,看什么都有疑,都有点追根刨地意思。
      她盯着那道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轿帘,低声“啧”了一声,眉宇间满是疑惑,“怎么觉得有几分眼熟?那衣服……”她努力回想,却一时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不好!”嘉礼突然低喝一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已然看清那躺着的人是谁。

      ——那不正是他家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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