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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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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梯时,江临两步并作一步跳着走,校服衣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腰间一截白皙的皮肤。沈叙白则规规矩矩地一格一格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个张扬的背影。
“你跟着我干嘛?”江临在转角处突然停住,转身时差点撞上沈叙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沈叙白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回教室。”
“教室在东楼,你往西楼走?”江临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上一道陈旧的划痕——那是他上学期无聊时刻的。
沈叙白垂眼看着江临脖子上的那颗痣,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送你到校门口。”
江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叙白是在担心他翻墙出去时又被抓。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颤,像是有人轻轻拨动了某根隐秘的弦。
“随便你。”江临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他加快脚步往下走,试图甩开身后那人如有实质的视线。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紧,春风吹进来,带着点木樨花的甜香。江临的衣角被风掀起一小块,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淤青——昨晚在小巷里教训那群混混时留下的。
沈叙白目光一顿,沉着个脸:“又打架了?”
江临迅速拉好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关你屁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反正没输。”
“下次叫上我。”沈叙白的声音很轻,却让江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
“我说,”沈叙白上前一步,近到能闻见江临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下次打架,叫上我。”
江临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拿着拖把在远处晃悠。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江临习惯性地往监控死角走,却在拐角处被沈叙白拽住手腕。
“走正门。”沈叙白的掌心很烫,像是要把江临的皮肤灼伤。
江临甩开他,手腕上残留的温度让他莫名烦躁:“你有病?正门有教导处的人。”
沈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假条:“用这个。”
江临盯着那张已经签好名的假条。龙飞凤舞的"沈叙白"三个字旁边,理由栏写着"陪同就医",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你什么时候——”
“刚才在实验室写的。”沈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让江临看不清他的眼神。
江临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沈大学霸,伪造假条可是违纪的。”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校规第三十二条,记过处分。”
沈叙白扯了扯衣服领口,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红痕——那是今早打球时不小心蹭到的:“所以?”
江临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片红色上,喉结动了动。他一把抢过假条:“所以谢了。”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就被背着手踱步的梁主任逮个正着。梁主任眯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大中午不在宿舍午休,还在校园闲逛什么啊?”
沈叙白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把江临挡在身后:“江临肚子不舒服,我送他去医务室。”
江临反应极快,立刻弯腰捂肚子,演技堪称影帝级:“嘶...疼死了...”他偷偷抬眼,看见梁主任怀疑的目光,决定加码。额头抵在沈叙白肩上,手指偷偷掐了他后背一把,“不行了...要吐...”
沈叙白手臂一僵,随即自然地揽住他肩膀:“梁主任,他可能是急性肠胃炎。”
梁主任狐疑地看着他们:“医务室在东区,你们往校门口走?”
医务室没人。"沈叙白面不改色,“准备去校外药店。”
梁主任看向江临:“真的假的?”
江临适时地干呕一声,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往脸上扑了粉底。沈叙白的手臂稳稳地扶着他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跳加速。
“那赶紧去!”梁主任终于让步,嫌弃地后退两步,“别吐我这儿。”
走出校门十几米后,江临立刻直起身,甩开沈叙白的手:“演技不错。"他活动了下脖子,刚才装病装得脖子都僵了。
沈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擦擦脸。”
江临这才发现自己的伪装已经有些花了。他接过湿巾,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叙白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谢了。”
“不客气。”沈叙白看着江临胡乱擦脸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去药店?"
“去个屁。”江临把用过的湿巾团成球,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我回...”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固在街对面的咖啡店。
沈叙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玻璃窗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写着什么——是他们的班主任林老师。
“操。”江临压低声音,“她不是请假了吗?”
沈叙白皱眉:"上周的月考卷子还没批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往相反方向走。江临的脚步有些匆忙,差点撞上路边的自行车。沈叙白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小心。”
江临的手腕很细,沈叙白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快得有些不正常。
“放开。”江临的声音有些哑。
沈叙白松开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个黑暗的瞬间。当时江临也是这样,明明紧张得手指发抖,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喂。”江临突然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叙白看着那片晃动的光斑,轻声道:"因为..."
沈叙白的声音被街角驶过的洒水车打断。水珠溅在两人之间的柏油路上,形成一片小小的彩虹。
江临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彩色弧线,突然笑了:"学生会主席都这么爱管闲事?"他故意用鞋尖碾碎水洼里沈叙白的倒影,"还是说..."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刻意的轻佻。
沈叙白伸手拂去肩上被溅到的水珠,这个动作让他腕骨处的青筋微微凸起:"上周四的物理小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临右手虎口的结痂上,"你最后一道大题用了超纲解法。"
江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他精心设计的错误——先用大学才会学的微积分写出正确思路,再故意在最后一步算错结果。连物理老师都只当他是瞎蒙的公式,这个人才认识自己两个月就...
"所以?"江临踢飞一颗石子,看着它滚进下水道缝隙,"来给我补课?"他故意把"补课"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咀嚼某种难以下咽的食物。
"来问你。"沈叙白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为什么不写正确答案?"
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学校发的那种廉价皂粉,而是带着雪松气息的高级货。江临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公交站牌的金属杆,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关你..."
"因为职高那群人?"沈叙白打断他,调出手机相册——江临的物理课本泡在水坑里,内页的笔记已经晕染成模糊的蓝色。拍摄时间显示是上周二12:47,正是午休结束前十三分钟。"操场后门的监控死角。"沈叙白补充道,拇指划过屏幕切换到下一张照片:三个穿红鞋的男生蹲在围墙外抽烟。
江临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那天他假装睡过头错过随堂考,原来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你跟踪我?"
"查卫生。"沈叙白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机锁屏前江临瞥见相册里还有十几张类似照片,最早的一张居然是开学第二周——那天他在天台揍了勒索低年级生的混混。
"多管闲事。"江临伸手要抢手机,被沈叙白一个侧身避开。指尖相触的瞬间,公交站牌的广告灯突然亮起,LED屏的冷光在沈叙白镜片上划过一道蓝弧,映出他眼底某种固执的情绪。
"明天开始。"沈叙白退到安全距离,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笔记,"放学后图书馆二楼。"他转身时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内页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每道题都标注着两种解法,第二种永远写着"江临可能用的方法"。
江临蹲下来捡,发现扉页夹着张便签:【打架时习惯先出左拳,因为右肩有旧伤。下次可以试试假动作】。字迹工整得令人火大。
"靠窗那个位置。"沈叙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能看到职高的人翻墙。"
暮色渐浓,最后一班公交车驶入站台。江临把笔记本塞进对方怀里,跳上车时才发觉手心全是汗。透过起雾的车窗,他看见沈叙白站在原地点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似乎有"父亲"字样的消息一闪而过。
路灯次第亮起时,江临摸出口袋里的假条。"陪同就医"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你总是和我刻意保持距离】,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
他鬼使神差地把假条折成方块塞进钱包夹层。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灯下,沈叙白正对着手机皱眉。删除键被反复按了三次,才把最新收到的【适可而止】彻底清除。
公交车转过街角前,江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他不知道的是,沈叙白胸前的校牌背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两个月前开学典礼,他在主席台后排打瞌睡的侧脸。而更早的相册深处,还藏着另一些东西——上周四他扶起摔倒的小学生时,沈叙白其实拍了不止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