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又名青梅烬》寂寥翁

3、赏花会 男主的登场

　　　　四月，赵府牡丹开得正盛。
　　晨曦初透，府中侍女已忙碌起来。青石小径洒了清水，廊下悬了琉璃宫灯，连池中的锦鲤都被换了新水，鳞片映着晨光，金红交错，煞是好看。
　　秋嫣立在铜镜前，看着父亲从边关寄回来信。信中说“黑山谷一战大捷，父亲与长姐不日就会率大军凯旋而归”
　　少女淡淡一笑，随后将信收好。
　　“二姑娘今日定要艳压群芳。“贴身丫鬟碧竹捧着一袭月华裙走来，笑道，“这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光锦，日光下能泛出银纹，夜里烛火一照，更是流光溢彩。“
　　秋嫣唇角微扬，却不接话。她肤色莹白如玉，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眼清亮如水，唇不点而朱，天生一副温柔相貌，却因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清冷疏离。
　　“梳个惊鹄髻吧。“她轻声道，“簪那支珍珠步摇，旁的不要。“
　　碧竹抿嘴一笑：“姑娘这是要‘素艳夺春’呢。“
　　“差人去叫冬凌梳妆好后来找我，今日的场合不少达官显贵，她性子野惯了，我得要好好嘱咐嘱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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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三刻，宾客陆续至。
　　赵府正厅前的牡丹园里，衣香鬓影，笑语盈盈。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品茶，或低声议论着近日朝中动向。
　　“听说宋将军在黑山峡谷与敌军交锋半月了，可粮草至今迟迟未到？“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谁不知道管粮道的是李大人是赵大人门生......“
　　正说着，忽听一阵低呼。
　　众人回头，只见回廊尽头，一道纤影缓步而来。
　　秋嫣一袭月华裙，裙摆绣着暗银色的缠枝纹，日光下如流水般浮动。她发髻高挽，只簪一支珍珠步摇，耳垂上一对白玉坠子莹润生光，衬得颈线修长如天鹅。行走间，裙裾微漾，似有月色流淌。
　　满园牡丹竟在这一瞬黯然失色。
　　“这是......宋家二姑娘？“有人低声惊叹，“去年见她时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竟......“
　　听说宋将军黑山谷一战大捷，宋家以后怕是更要高攀不上了。
　　“是呀！你瞧宋家这一直不露面的三女儿今日竟也来了。”
　　“嘘，赵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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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阔一身靛蓝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御赐的金鱼袋，缓步走入园中。他年近五十，面容儒雅，一双眼睛却深沉如潭，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
　　“宋二姑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他含笑走近，目光在秋嫣发间的白玉簪上停留一瞬，“这簪子......倒是别致。“
　　秋嫣福身一礼：“赵大人谬赞了。“
　　她声音清柔，却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沉稳。赵阔笑了笑，忽而转向身旁的礼部侍郎：“李大人，听闻府上二小姐今日也来了？“
　　李侍郎忙道：“正是，珍儿在诗画轩品鉴《寒山雪霁图》呢。“
　　赵阔意味深长地看了秋嫣一眼：“二姑娘不妨去瞧瞧，那画......颇有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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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秋嫣离去，赵阔转身进了偏厅。
　　厅内已坐了三人——兵部郎中郑裕、吏部主事王焕，以及一位身着云族服饰的商人。
　　“关门。“赵阔淡淡道。
　　侍从合上门扉，室内顿时昏暗下来。铜炉中沉水香袅袅升起，赵阔指尖轻叩案几。
　　郑裕满脸不可置信：“真死了？”
　　赵阔瞟了他一眼：“宫里的消息岂会有假”
　　王焕冷汗涔涔：“那最后的捷报上可有提及粮道之事？”
　　“赵阔冷笑，并未“不过宋家女今日来赏花宴，不知是真不知晓此事，还是有心试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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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嫣踏入诗画轩时，轩内只有一人。
　　青衫公子背对着她，正凝视墙上的《寒山雪霁图》。他身姿挺拔如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悬在画前，似要触碰，又收回。
　　秋嫣目光一顿。
　　那幅画，她认得。
　　三年前宝文阁诗会，她曾让过一幅画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公子。那画，正是《寒山雪霁》。
　　“这画的笔法......“她轻声开口。
　　青衫公子蓦然回首。四目相对，秋嫣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目如画，眸若点漆，唇薄而色淡，一副清冷书生气，唯独右眉上一道浅疤，平添三分锐气。
　　“寒山雪霁图董其昌的笔法，难得一见的珍品。“
　　秋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好眼力。这确实是仿董其昌的寒山雪霁，不过...“
　　“不过真迹应当在宫中收藏，这幅是临摹之作。“齐若白接过她的话，折扇轻点画作一角，“但临摹者得其神韵，尤其是这山峦的皴法，颇有董公'以书入画'的意境。“
　　秋嫣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谈吐间却透露出对书画的深厚理解。
　　方才提到'以书入画'，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凉亭外，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画作边缘。秋嫣用扇面轻轻拂去花瓣，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
　　“董其昌提倡'书画同源'，认为画应如写字般讲究笔法。“他指向画中山石的轮廓，“你看这些线条，不是简单的勾勒，而是如书法般有起承转合，有顿挫提按。这正是'六法'中'骨法用笔'的体现。“
　　秋嫣眼中光彩更盛：“公子果然精通此道。不过我以为，董公虽重笔法，但更追求'以形写神'。这幅临摹之作在形似上无可挑剔，却少了原作中那种'雪后初晴，天地澄明'的意境。“
　　齐若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姑娘此言差矣。所谓'以形写神'，形都不似，神从何来？“她指向画中一处山峦，“你看这皴法，临摹者虽模仿了董公的笔触，却未能理解他为何在此处用干笔渴墨——那是为了表现山岩积雪将化未化时的质感。形之不存，神将焉附？“
　　秋嫣被他的反驳激起兴致：“公子坚持形先于神？那请问，为何同样形似的两幅画，一幅能令人心驰神往，一幅却只觉匠气十足？“
　　“因为后者只知摹形，不解其理。“秋嫣不假思索，“形包括外轮廓与内在结构。平庸画师只知描摹表象，而大师能通过形传达物象的本质。董其昌的'形'是经过他心灵过滤的'形'，所以能传神。“
　　秋嫣忽然笑了：“如此说来，我们观点其实一致，只是表述不同。公子认为'形'包含了对物象本质的理解，而我所谓的'神'正是这种理解的体现。“
　　齐若白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浅笑：“姑娘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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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三刻，赵府正门大开。
　　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一队玄甲禁军分列两侧，中间一匹踏雪乌骓缓缓而来。马上男子一袭墨蓝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蟠龙玉佩，面容清俊，眉目如刀裁，一双凤眼沉静如深潭，不怒自威。
　　——太子江景晨。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袍角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赵阔早已率众官上前行礼，太子却只是略一颔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不远处的秋嫣身上。
　　“宋二姑娘。“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许久不见。“
　　秋嫣福身行礼，裙摆如水纹漾开：“殿下金安。“
　　太子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听闻令尊在黑山峡谷大捷，不日将归？“
　　“家父来信，说边关已定，约莫半月后回京。“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春明去年生辰时送他的，玉上刻着一柄小小的长枪。
　　不知此时远在边关的她是何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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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中牡丹开得正盛，冬灵拉着秋嫣穿梭其间，时不时凑近嗅一嗅花香。她今日穿了一身杏红襦裙，发间簪着两支金丝蝴蝶钗，跑动时钗翅轻颤，活脱脱一只灵动的小雀儿。
　　“二姐，你看那株魏紫！“她兴奋地指着远处，“比咱们府里的还大！“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冬灵抬头，对上一双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睛。
　　男子约莫十八九岁，一身靛青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桀骜。此刻他正皱着眉，袖口被她扯得皱皱巴巴。
　　“姑娘若是站不稳，不如去凉亭坐着。“他语气冷淡。
　　冬灵顿时涨红了脸：“谁站不稳了？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
　　“冬灵！“秋嫣连忙拉住她，向男子歉然一笑，“舍妹莽撞，公子见谅。“
　　男子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忽听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秦子期，你又在欺负哪家姑娘？“
　　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秦子期——吏部侍郎独子，闻言立刻收敛了神色，拱手道：“殿下明鉴，臣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缓步走近，目光在冬灵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宋三姑娘初入社交，你身为世家子弟，不知礼让？“
　　秦子期抿唇不语，耳根却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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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花宴渐入高潮，太子借故离席，在回廊转角拦下了秋嫣。
　　“春明何时到京？“他开门见山，眸色深沉。
　　秋嫣微微蹙眉：“长姐随父亲押送战俘，约莫迟几日。“
　　“战俘？“太子指尖一顿，“可是云族那个琉璃眼的小子？“
　　秋嫣心头一跳——此事极为隐秘，太子竟已知晓？
　　“殿下消息灵通。“她不动声色地试探，“莫非朝中已有安排？“
　　太子轻笑一声，目光掠过她发间的白玉簪：“告诉春明，云族使团三日后入京。“
　　说罢，他转身离去，袍角掠过廊下牡丹，带落一片花瓣。
　　秋嫣凝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似乎比传闻中更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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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初，宴席散。
　　赵阔亲自送太子至府门，低声道：“陛下近日龙体欠安，殿下当多入宫侍疾。“
　　太子神色淡淡：“赵卿有心了。“
　　马车缓缓驶离，帘幕垂下的一瞬，他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去查。“他冷声吩咐暗卫，“云族使团为何提前入京。“
　　与此同时，赵府密室内。
　　“赵阔摩挲着茶盏，对阴影中的身影道，“告诉可汗，计划成功“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湮灭在暮色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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