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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将者,当为苍生持戈 一个将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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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正午时宋冷远带着仅剩的两百多人回到黑水城的军营中,先安排伤兵赶快救治,又召来部下确认城中百姓都已安顿好后。
宋冷远回到军帐里开始写着黑山谷战役的捷报,虽然他们胜了,可想到那些战死的弟兄们,宋将军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这么多年虽说他只带兵打仗甚少参与朝堂争斗,可他这么多年为官的经验告诉他这次的事不简单,最近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镇北王他也有所听闻。虽他宋冷远绝无心称王,更不可能谋反,但架不住有人有心利用此事挑拨君臣关系。所以他在捷报中不仅写了此战的经过还向皇帝表明‘自己如今年迈,怕是之后无法胜任司马大元帅一职,此次回去准备上交兵符。’
宋冷远刚放下笔,就听见军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宋冷远出来一看,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士兵们正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庆功宴。
宋冷远把两个信封交给信使后,就被副将拉着喝酒去了。
大家聚在一起为那些牺牲在战场上没有回来的兄弟们举杯。
春明弹起了每次出征时人们会弹的破阵曲,她想起以前母亲在时教她和嫣儿弹琴,母亲说她琴声太过悲怆,不如嫣儿弹的那般婉转动人,她不服,私下不知偷偷练了多少遍,可如今她却觉得这样的琴声还远远不能够表达此时她心中的悲伤。
一曲作罢,大家开始喝酒,突然守城的官兵来报从西北方向来了大队人马,看样子像是云朔兵。
李副将本就对云朔人恨之入骨,听后顿时提刀就要去会一会这群人,宋冷远拦住了他,云朔刚打了败仗却又此时来犯定不简单。
宋冷远点清兵马亲自率兵出城应战,春明带两人为先锋打头阵,月光下一杆银色照月枪直冲对方阵营刺去,双方交战正酣,宋家军一直占据上风,越杀越勇,突然春明发现不对,看似他们一直占据上风,可云朔军却不知何时已对他们成包围状,前面的云朔军佯败只待她们不断深入对方阵营,显然宋冷远也发现了。
宋冷远一刀劈开云族骑兵的包围,带着剩下的人向城门跑去,铁甲上结满血冰,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原本黑山谷一战就死伤惨重,出城时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带了五千精兵,可如今只剩不到一千,个个带伤,步履蹒跚。
“将军!前面就是城门了!“副将赵琰嘶声喊道。
宋冷远抬头望去,黑水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稀疏,隐约能听见百姓的哭喊声。
云族的追兵越来越近。
“春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带人进城。“
春明猛地转头:“父亲?““城门不能开。“宋冷远握紧长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云族骑兵会趁势冲进去。“
春明瞳孔骤缩:“您要断后?“可您是三军主帅,您若出事怕军心不稳啊!断后的事交给我
宋冷远没回答,只是抬手,粗糙的掌心按在她发顶,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
“记住,为将者——“
“当为苍生持戈。“春明咬牙接上,喉间涌起腥甜。
宋冷远笑了。他转身,横刀而立,背影如山岳般沉入风雪。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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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在身后缓缓开启一条缝隙,春明率残兵冲入,回头时,最后一眼看见父亲的身影淹没在敌潮中。
云族的弯刀如浪,一波接一波扑向那道孤影。宋冷远的长刀早已卷刃,他夺过敌酋的狼牙棒,横扫千军,每一击都砸得骨碎肉裂。血从铁甲的缝隙里渗出,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城墙上的守军红了眼眶。
“放箭!掩护将军!“
箭雨倾泻而下,却敌不过云族的人海。
宋冷远踉跄了一下,膝甲碎裂,单膝跪地。他抬头,望向城头——那里有他的女儿,有他守了半生的百姓,有炊烟袅袅的万家灯火。
一柄长矛从背后刺穿他的胸膛。
他咳出一口血,却笑了,用最后的力气将狼牙棒砸向云族帅旗。
“轰——“
旗杆断裂,狼头大旗覆雪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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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皇宫内,皇帝看着宋冷远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捷报,指尖轻轻敲击龙案。
片刻后,皇帝抬头说到:“宋冷远真的战死了?“
“是。“身旁的暗卫开口答道“云族退了,黑水城保住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百姓如何?“
“死伤过半,城东几乎烧成了白地。“
“嗯。“皇帝点头,目光又落在奏折上那句“边府十三州,只知镇北王,不知陛下“上,眸色渐冷,“尸骨回京后厚葬吧,追封忠勇侯。“
赵阔会意——这是要盖棺定论,绝了民间神化宋冷远的路。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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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风雪稍歇。
春明独自出城,在尸山血海中找到了父亲。
宋冷远的铁甲已被血浸透,面容却平静如沉睡。她跪下来,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心的皱纹似乎舒展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累了,小憩片刻。
她解下披风,裹住父亲的尸身,然后弯腰,将他背起。
铁甲冰冷刺骨,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染红素白的中衣。
一步,两步......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城墙上的守军默默看着,无人敢出声。有老妇捂着脸啜泣,孩童茫然地问:“娘,那个将军为什么不骑马?“
无人回答。
春明的膝盖陷入雪中,又挣扎着站起。父亲很重,重得像半壁江山,又很轻,轻得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的铁甲。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背着她,从校场走回家。那时他的肩膀宽阔温暖,笑声爽朗:“春儿以后想当将军吗?“
“想!“
“为什么?“
“因为......“她搂紧他的脖子,“因为将军最厉害!“
宋冷远大笑,胡茬扎得她脸颊发痒:“错了,为将者——“
“当为苍生持戈。“
风雪中,春明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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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黑水城南坡。
春明亲手将父亲葬在一棵老梅树下。没有墓碑,只有一杆折断的长枪插在坟前,枪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跪在雪中,捧起一抔土,忽觉掌心刺痛——那是一枚箭头,上面刻着小小的“兵部制“三字。
远处,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伤痕累累的边城。炊烟从废墟中升起,百姓开始重建家园。
有人开始传唱一首新编的民谣,歌词只有两句:
“将军坟前雪,年年照边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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