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87、忧惧

　　我现在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罗燕子独自坐在看台上，双目无神，任由周围熙熙攘攘，她都不为所动，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早上那一幕十分短暂。

　　等她回神，那些漆黑丝线不知何时消失了，世界重新变回到原样。

　　如果不是指腹上还残留着丝线颤动的触感，她几乎以为刚刚看到的画面都是幻象，是自己仍然陷在噩梦中的后续折磨。

　　丝线消失后，她也失去了触及它们的能力。

　　罗燕子摸遍全身上下，检查得仔仔细细，再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样。

　　不过，见过真实世界的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哪怕什么都看不到，她依然有种浑身都被缠绕、勒紧、束缚的不自在感，光是回想起自己黑茧的模样，便会情不自禁地狂流冷汗、心寒无比。

　　那种惶恐不安犹如纠缠在她灵魂上的梦魇。

　　它时刻盘旋在她的心间，咆哮着，质问着，怀疑着，仿佛随时会撕破她给自己编织的美好梦景，将血淋淋的真实敞露在她面前，逼她睁大眼睛看清楚，然后碾碎她脆弱的心防和所有的侥幸。

　　从早上那时起，罗燕子便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内心，质问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她以为重生后的自己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像前世异变之前那样，不过是学校里挣扎求存的芸芸大众之一罢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能够看见并接触到那些丝线？

　　这明明是她成为怪物后才拥有的能力。

　　难道她把前世怪物自己的能力也带回来了？

　　但是这种猜测更加细思极恐，如果她的重生仍然沾染着怪物的能力，那重生后的她真能保证自己已经完完整整恢复成人类了吗？

　　或许她现在仍旧是怪物？

　　只因外表恢复正常，便以为自己就是人类？

　　正当她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之时，一个同学急急忙忙跑过来，轻推一下她的肩膀，快速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两百米决赛都快开始了，就在3号跑道，快去快去。”

　　“额，哦。”罗燕子懵懂抬头应了一声。

　　在同学的催促下，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比赛，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连忙站起来，匆匆赶去参赛。

　　……

　　“热身赛你来不来？”

　　吕羊逮住夏霁的胳膊，满目热切地询问。

　　砰的一声。

　　此刻，裁判正好打响枪声，周围的人声瞬间高昂起来，跑道上六道身影如闪电般冲出去，你追我赶，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夏霁从罗燕子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吕羊，慵懒道：“什么项目？”

　　“躲避盘，你听说过吗？”

　　“又是趣味比赛？”

　　“对，不过这次不一样，躲避盘是双方对抗、相互淘汰的比赛，类似丢沙包那种游戏，人必须躲开对面丢出来的盘子，被砸中就要下场，如果能抓住盘子就可以指定一个自己人复活，或者指定对面一个人下场……”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吕羊把比赛规则研究得很清楚，再不会整出之前投壶那场尴尬的乌龙了。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向操场上的比赛场地。

　　吕羊最后讲道：“径赛一结束，接下来就轮到教师组的接力赛了，为了给参加接力的老师们热热身，学校特意在这个田赛空缺的时段安排了这个趣味比赛，它的分数很高，如果能坚持到最后、淘汰掉对面所有人，那么最后的留存者一下子就可以均分两倍于上场人数的总分数值，这些分数都是要计入班级总成绩的。”

　　夏霁挑了挑眉：“每轮比赛一共多少人？”

　　“二十几个吧，数目不确定。”吕羊思索着回答，“但都是双数，随机对半分成两边，或许同一个班的人运气不好也会成为对手，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千万不要犹豫，直接狠下心来淘汰掉对方。记住，只有自己赢到最后才是最大的胜利。”

　　“若是成为最后一个留在场上的人，一轮胜利便可以获得四五十分……还行，快赶上一次投壶了。”

　　“噗。”吕羊呛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道，“大哥，你那是极端情况啊，正常人参加一次趣味比赛的得分大多都只有个位数，像躲避盘这样的游戏，最后的获胜方人数不会太多，所以每个胜利者的得分才会偏高一些，如果真能一次狂赚四五十分，对于我们班来说已经算暴富了好吧？”

　　来到场外，人群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夏霁刚报上名，裁判见人数凑的差不多了，便宣布比赛即将开始，按照名单召集所有被念到名字的人。

　　这些人大多都在周围等候，听到呼唤，连忙朝着裁判所在走来。

　　他们有的是来自各班的年轻学生，有的却是着装各异的成年人，不用说，这些外表更成熟的男女们便是老师们了。

　　这一轮的老师正好是十位，学生十四位，总共二十四人。

　　裁判采用了抽签分组的方式，把签筒一一传给每个参赛者，轮到夏霁时，他抽到的竹签另一端涂成了红色，看来他被分到了红色那一组里。

　　巧的是，他们这一轮的熟人不少。

　　他在老师中看到了老谭，可惜老谭抽到的是蓝签，成了对面的敌手。

　　而同组的同班同学也有。

　　夏霁走到红方的领地范围内，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抬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哟，昊天帝也在呐，一起并肩作战啊~”

　　闻言。

　　叶昊猛然退后一步，仿佛这声音的主人是什么索命的恶鬼。

　　他低着脑袋，不太敢直视夏霁，哆哆嗦嗦半天才用蚊吟般的音量，勉强哼唧了两声。

　　旁边没上场的高轩看得奇怪，怎么昊子今天突然转性了？平时不是总黏人家夏霁的么？

　　叶昊也是有苦难言。

　　昨天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他是晕过去了，可是没有失忆，当然记得那个倒映在地上的怪物之影，以及夏霁那血红色的回眸一眼！

　　讲真，那双眼实在令人难安，为此他几乎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全是会发光的红眼睛！

　　早上完全是被吓醒的，被窝都汗湿了。

　　醒来后，他是惴惴不安、心神不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啥，反正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最后也没个结果……直到现在——

　　当他再次遇见夏霁，看到夏霁的微笑时，昨夜那幕瞬间回归，与眼前的画面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莫大的视觉冲击力，顷刻便横扫了他的浑噩茫然，令他心慌意乱、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顾及比赛，叶昊早就尖叫一声，与夏霁离得远远的了。

　　见此。

　　夏霁也知道他在害怕，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于是赛场上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两个同班同学明明分到了同一组，站在同一边的场地里，两人却相距甚远，近乎站成了一条对角线，仿佛彼此不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而是需要警惕防备的敌人。

　　“来个人在外围捡盘子！捡盘子的人有首发决定权，谁来？”

　　裁判拍了拍白色的塑料飞盘，高声询问四方。

　　听到捡盘子的人可以决定第一个盘子的首发人，几个心系班级利益的学生顿时激动了，一个个拔腿跑来，也不嫌弃这活儿苦力，拼命争抢着裁判手里的飞盘。

　　“我我，我来！”

　　“选我选我！”

　　“别挤，我只要一个人，你们……”

　　裁判话还没说完，手上一空，盘子便不翼而飞了。

　　“你……算了，就你吧。”

　　那个被裁判看着的人高兴坏了，表情就像偷到鸡的狐狸，笑声咯咯的，十分得意。

　　其他竞争对手纷纷唉声叹气，吕羊也在其中，他恨铁不成钢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怪就怪他太保守太讲礼貌了，怎么没想到还能直接强抢，来个霸王硬上弓呢？

　　如果他抢到了飞盘，那他肯定直接递给夏霁了啊，第一个拿到飞盘的人总比其他人拥有更大的进攻优势些。

　　果不其然。

　　那个强抢到飞盘的人把盘子扔给了蓝方一个寸头男生，那男生一看就是他们班的，两人之间眉来眼去的。

　　寸头拿到飞盘，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旋转手腕，将飞盘快速砸向红方最边缘躲着的那个人，而那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一脸懵逼中抱着飞盘淘汰下场了。

　　此人正是叶昊。

　　他哪知道自己只是略微分心在夏霁身上一小会儿，还没做好准备，对面便眼尖发现了他这个突破口，趁其不备，直接第一盘就把他送走了，让他参赛参了个寂寞？

　　吗的，他简直创下了最快下场的时间记录。

　　丢人丢到家了。

　　尤其是看到吕羊那比哭还难看的脸色时，叶昊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刚才飞盘砸过来的那一刻，他一定用自己最炫酷的身法潇洒躲开它，然后给对面那个卑鄙的家伙一个大大的中指。

　　可惜幻想终究只存在于脑海，他只能尴尬地对吕羊笑笑，然后飞速躲到高轩的身后。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周围那些令他脸皮火辣辣的目光。

　　“没事，别放在心上。”高轩柔声安慰他，“你干的蠢事又不是一件两件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像我，从来没有对你抱有过很大的期待，所以，你就算第一个滚下来了，我也一点都不失望，真的。”

　　“滚啊。”

　　叶昊发飙怒吼，脸涨得通红。

　　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哪有人这么安慰别人的？后面的话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只说前面一句就够了。

　　一顿赌气的拳打脚踢后，他慢慢平静下来。

　　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场中那个矫捷的身影。

　　在一群笨拙躲避飞盘的人中，夏霁总是显得那么的游刃有余，不需要过度闪躲，只是微微侧身，那些向着他旋来的飞盘便次次落空，只能炸得他身后的人兵荒马乱。

　　“他真的是怪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