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61、欲望之罪

　　两人终是不欢而散。

　　离开时，杜诗雨也是强忍眼泪，伤心不已。她走着走着，速度越来越快，忽然开始跑起来，刚拐过一道弯，却恰好撞见了站在墙后的路小草。两个女生交错而过，互相看到了对方湿润的眼睛。

　　脑子里翻江倒海，杜诗雨没有余裕多想，匆匆而去。

　　而一直注视着她的黄琪则立在原地。

　　直到她背影消失，黄琪才缓缓放下手臂，下意识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来不及送出的小礼物。

　　没把它拿出来。

　　最后只抽出一只空手，对着几个男生无力地挥了挥。

　　“都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各自滚吧，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这就滚，马上滚……”

　　聚集在办公室门口的人群陆陆续续地离开。

　　或许是老师们都去看运动会了，普通办公室里基本无人，整个办公楼只有最下面几层，高三组的办公室有些人气。所以高层少了这些人的闹腾后，骤然变得冷冷清清。

　　吸取教训的路小草这次没让黄琪她们发现。

　　她一个人留到了最后。

　　原本只是因为半路上忽然记起有东西忘在办公室了，想悄悄地回来拿走，没想到却旁观了黄琪与杜诗雨的谈话过程。恰巧发现，黄琪离开时，似乎从口袋里落下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上前，捡起来。

　　是一片白纸折的枫树叶。

　　她手指捏着叶柄，轻轻旋转。

　　这枚还没人手掌大的叶片拥有着火烧般的形状，明明只是纯白色，却能轻易让人联想到秋天热烈的火红色，明知为假，却仿佛正蓬勃灼烧着最绚烂的生命力。

　　“好美。”

　　她喃喃自语，看呆了。

　　……

　　办公楼最高层。

　　由于学校领导此时都呆在司令台上，这一层也是空无一人。

　　栏杆上，几道身影靠在一起，同时把耳朵伸向外面。

　　“好像结束了？”

　　一段时间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了，朱二谋迟疑地发问。

　　“他们走了。”夏霁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其余人都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小声讨论。

　　“这难道就是三角恋吗？动不动就是‘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嫉妒你’，这台词也太劲爆了吧？”

　　“都是小女孩在吵架，哪来的三角恋啊？”

　　“都女生怎么了？谁说女生之间不能没有爱情，百合也很香的好嘛？”

　　“喂，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污啊，我听着只觉得她们之间的情感很纯洁啊，只是友谊而已，别想太多了。”

　　“你们女生之间吵架都是这样的吗？”余闲做了一个假哭的动作，好奇地问林青青。

　　“我个人感觉，哭很正常啊。这不正说明两个人的感情很深吗？好朋友之间吵吵架，说说气话，哭完后很快又会和好的。”林青青也问道，“你们男生之间难道不会这样吗？”

　　“不会，谁吵架会哭鼻子啊？真不爽了我直接上去就是干。”

　　“这么暴力？你们难道没有更温柔一点的解决方法吗？”

　　这时朱二谋凑过来：“有啊，还可以抱着他的嘴啃，给他把那张叭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儿堵上。直接物理消音，多简单。”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过来。

　　朱二谋僵硬一笑。

　　“嗬嗬，我开个玩笑的啦。”

　　这只是个小插曲。

　　看完热闹的众人最终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前。

　　“你们确定这里有线索？”夏霁问道。

　　“我们通过跟踪发现监视目标与校长有多次不自然接触，虽然他们做得很隐蔽，但仍然被我们细心的余叔瞧出了端倪。考虑到目标的人际关系简单，本不应该与校长有所关联，出现这种举止，显然存在异常。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校长齐思贤的立场，推测他与教派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隐密关联，由此得出判断，作为占用他一半以上时间的常规出入场所，校长办公室存在调查的价值和必要性。”

　　夏霁点点头，表示了解。

　　只是当他的余光瞥到旁边紧邻的副校长办公室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缕沉思，然后很快又收回注意力，着眼当前。

　　办公室的门当然是锁上的，但对他们来说，这算不上是麻烦。

　　完全不必掌握溜门撬锁之类的特殊技能，秘探有秘探的解锁方式——解析+具现。只要一把锁存在开启的可能性，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锁，蕴含了多少的高科技，它都能被「全知之网」解析出正确的开启方式。而拿到参考答案的秘探，只需要利用具现把答案抄上去即可，需要什么变什么，非常便捷。

　　如果还嫌麻烦，一些研习了进阶技巧的秘探能使用解析+分解，直接暴力数据化门锁，暂不考虑二次具现的需要和破了一个洞的门不太美观的外表，这样也相当可行了。毕竟，解决制造问题者，总是比解决问题更为容易一些。

　　咔嚓。

　　门缓缓打开缝隙，林青青先是谨慎地观望了一下。

　　环视四周。

　　这间办公室给人的第一感觉倒是极为寻常，既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也没有作秀般的朴素简陋，实木家具简约明了，摆设也不显得多余。唯一出奇的是，这里的物品都太过整齐了，就像被一个强迫症精心布置过一样。

　　暂未发现明显的异常和危险，林青青示意众人分散调查。

　　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寻踪觅影】【昨日重现】【能力探测】【信息观照】等等。在本职工作上，每个秘探都有各自拿手的调查手段，不仅能交叉扫描防止遗漏，还能相互对照，配合提效。

　　搜查许久，这里出人意料的“干净”，有用的信息残留极少。

　　虽无异常，但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异常，这让一无所获的秘探们越发觉得这间办公室不同寻常，必有蹊跷。

　　夏霁没参与他们。

　　从进来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被柜台上的那一瓶富贵竹吸引了。

　　独自停留于柜台前，他似是无聊般，手指轻轻拨弄竹叶，玩得不亦乐乎，好像完全不关心其他人的调查结果。

　　实在找不到可疑之处的杨瑞正烦恼着，见此，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偶像此举必有深意。

　　于是她也凑近了，仔仔细细打量着富贵竹的全身上下，肉眼看不穿，那就上手段。来来回回折腾许久，反倒更加疑惑了，莫非这瓶看似普通的竹子本身不是异常，而是另有奥秘？比如身上隐藏着暗号，或者校长精心设计的密码？

　　这一刻，杨瑞脑洞大开，眼神也越发犀利了。

　　“你数清楚有几片叶子了吗？”

　　“当然，一共84片。”杨瑞不假思索道，“它这一捆是16根竹子，有16丛叶子，竹节是21个，颜色翠绿，无枯叶，生长状况十分良好……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夏霁其实是调侃而已，自己一本正经的回答好像有点儿傻。

　　杨瑞红着脸问道：“难道这些竹子其实没问题吗？”

　　夏霁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关注它？”

　　“我只是觉得，它很眼熟而已。”

　　“眼熟？”杨瑞觉得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倒是显得多疑的自己更傻了。

　　而接下来夏霁的话却让她收起了挫败感。

　　“是啊，我没来过校长办公室，但之前我在某个地方也见过富贵竹——一瓶跟它几乎一模一样的富贵竹，连叶子都是84片，你说那些数据也都分毫不差。这能不眼熟嘛？”

　　杨瑞摸着下巴思索：“可是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如果是同一瓶富贵竹，怎么可能分别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呢？如果不是，那它们又为什么长得那么相似呢？真是一件怪事……对了，你在哪里见到的？”

　　其他人闻声聚来，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收获，所以过来看看两人在聊啥。

　　然后就听到夏霁回答：“在镜像世界里，我曾到过一个房间，那里有着几乎相同的一瓶富贵竹。你知道吗？其实那瓶富贵竹并不简单，当时的我发现，它的花瓶里有个机关……”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扭转花瓶。

　　在众人纷纷开始惊讶的关注下，花瓶转动时，竟然伴随着咔咔咔的机械声！

　　咔。

　　最后一声咔哒，代表机关到底。

　　紧接着动起来的是对面靠墙的落地书柜，只见那整整摆了一面墙书籍的实木柜子底下居然藏有滑轨类的机关，它震颤着，缓缓挪开位置，露出了隐藏在背后的一扇门。

　　“卧草，真有机关门啊！”朱二谋表示大开眼界。

　　不怪众人没发现，他们过于关注神秘力量而有些忽视单纯的物理机关了，而且由于异常的“干净”环境，他们想查看房间主人的往常行为轨迹，也都失败了。一群人翻遍了房间里的每本书，记录了每本资料的文字，扫描了所有家具和装饰，谁又能想到去搬开书柜专门扫描一下背后的墙壁呢？

　　几人谨慎地靠近那扇门。

　　只见门上挂牌，写的是：赎罪间。

　　而门洞由一张黑黢黢的普通门帘遮挡，使外面人看不到内里。

　　“嘿，这名字取的，一点都不掩饰啊。”

　　“没办法，教派的风格太明显了，身上喜欢带信物，房间喜欢布置神像，动不动把罪过和宽恕挂嘴上，想让他们藏起来那可太难了。”

　　“猜猜里面有什么？我猜是神像。”

　　虽然嘴边唠着磕，但几人的动作没有一丝松懈。掀开门帘时，他们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做好了迎接袭击的防备。

　　令他们稍微松口气的是，门内依然安全。

　　看似如此。

　　“哈哈，猜对了。”

　　一览无余的小隔间里，朱二谋打眼就看到了那个摆在正中央的醒目之物——高台举座，红布覆盖，贡品在前。

　　这不是典型的神像是什么。

　　由于神像一整个都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它的真实面容，只能从体型和轮廓大致上推断出它是人形，与正常人一般大小。

　　其余再无所得。

　　心痒难耐的朱二谋嫌红布碍事，伸手朝红布抓去。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神……”

　　“先别动！”

　　细心的林青青及时制止了他。

　　“怎么，有危险？”担心小命不保的朱二谋手缩得极快，没碰到红布就缩回去了，而且完全不问原因，就一个劲儿地关心自己的安危。

　　只能说，在珍惜生命这方面，朱二谋是认真的。

　　林青青翻了个白眼，得到的也只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也不计较了，只是低头继续观察地上的那些“贡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不觉得，这些东西似乎不太像是贡品吗？”

　　“不是贡品？那是什么？”朱二谋蹲下身，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中，看清楚了摆在神像最前面盘子里的物品——一捆捆钱堆积成的一座小金字塔。

　　“啧啧，真有钱。”

　　又转头看向两旁。

　　左边的盘子上放着一个花环，枝叶和花朵都很新鲜。

　　右边是堆叠成阶梯状的几本书，最上面安放着一把小椅子，十分迷你，恐怕只有老鼠的屁股才能坐得进去。

　　“金钱鲜花和玩具，我觉得还行啊，说是贡品，好像也没问题。”

　　“八戒你没吃胡萝卜吗，怎么年纪轻轻的眼瞎了？”

　　“靠，咸鱼你故意找茬吗？”

　　“找茬个皮皮，你睁大狗眼看看后面，这里还有呢！”

　　“还有？！”朱二谋伸长脖子往神像背后看去，那边远离光源，黑暗更深一点，所以刚进来的人会忽视掉那边很正常。等眼睛适应黑暗后，他也逐渐发现，那片空地上其实也摆着三个盘。

　　“二哥我给你打个光。”杨瑞好心给他变了个手电，照明了另外三个物品。

　　揉成一团的脏烂衣裳。

　　一颗淌着鲜血的心脏。

　　不知名的黑糊糊。

　　“吓，这什么鬼？”画风突变，导致朱二谋的小心肝有点接受不了。

　　与他比起来，杨瑞就胆大多了，她直接上解析。

　　“咦，这心脏只是个木雕呀，画的好逼真；衣服上的脏东西也不是血迹；还有这一坨，额，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粘稠状混合物，里面的成分虽然有点脏但姑且也可以算作淤泥之类的，不包含任何人体成分，也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几样都不是神秘物品，可同样也不能算作贡品了。

　　如果是献祭给邪神的贡品，那都是用的真·心脏，热气腾腾还能跳动的那种，贡个假的，哪怕再逼真，看上去也像是欺骗。而欺骗邪神的后果不用说，在这个真的有神的世界里，这个行为简直作大死。

　　而另外俩更不用说，白送别人都嫌弃，更别说送给神了。

　　谁家信徒敢上贡这些？

　　“所以，不是贡品的话……”经验更丰富的余闲围绕着六样物品，仔细查看了一番它们的位置、摆放和形态，又对照了一下房间和神像的布置，在摸了一圈地面后，眉头彻底锁死，凝重道，“这些应该是——一个仪式。”

　　“仪式？！”队友们纷纷大惊。

　　不是没想到，而是觉得在这种敬拜神灵的地方，不上贡品，反而摆了一大堆古怪之物，布置了一个仪式，这种行为太不合常理了。

　　也不是没有专门沟通神灵的仪式，但那种仪式通常使用的也都是贡品。

　　哪像这种。

　　诡异，不带一点敬意，莫名其妙。

　　在几人全都一脸蒙时，眼尖的杨瑞忽然注意到夏霁竟然在走神，于是好奇地询问他：“偶像你怎么看？”

　　夏霁眨巴两下眼，下意识回道：“用眼睛看？”

　　“哎呀，你别开玩笑了啦，这个问题很重要的，请给我一个认真的回答啊。”

　　“认真的回答啊……”夏霁的目光匆匆掠过六样物品，而后深入地下，好似将地板看穿。不一会儿，他眼睛微眯，认真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是仪式呢，不过教派作了些改进和掩饰，不然你们应当也熟悉的，这就是他们常用的那个——「罚罪」仪式。”

　　“那个攻伐仪式？”

　　“攻伐能力被削弱了，目前算是陷阱吧……一个「欲望」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