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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无罪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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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完他的话,其余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攻伐仪式很简单,就是利用仪式引导神秘力量,对敌人进行包括但不限于侵染、诅咒、规则影响等一系列,以损伤身体和破坏精神为目标的攻伐操作。
其中,仪式的作用是优化操控力、调节功效、建立更为复杂的规则机制等等。
而罚罪仪式,作为教派常用的攻伐仪式,他们都知道是用来“审判敌人”的。基本操作是空口无凭地给敌人定下罪名,然后高喊着“你有罪,代表神的意志惩罚你”之类的中二话语,请求神灵的力量,并借其打击敌人。
简而言之,这个仪式其实与敌人的罪行没啥必然关系。
正所谓,我说你有罪,那你就有罪;罚你,与你何干?
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夏霁说的虽然有点绕,但他们还是慢慢听懂了,眼前的这个罚罪仪式好像是来真的?它所惩罚的罪行是——欲望?
“不是,哪个人没有欲望啊?这也能算有罪?”朱二谋忍不住吐槽道。
余闲不屑道:“多稀奇啊,没看过教派的教义么?他们不是一直宣告人类自身带着原罪,要向神赎罪才能上天堂,不然就只能下地狱受折磨嘛?”
“但以前也只是说说而已,现在他们居然真把这种仪式搞出来了,看来教派的研究进展也不慢啊。”林青青忧愁道。
“你还有心思关心研究院的事?醒一醒,你只是个秘探,除了调查,别的事不用你管。”余闲赶紧摇了摇她的脑袋,“你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我们该如何对待这个仪式?”
杨瑞也道:“既然已经知道敌人提前布置了如此无解的陷阱,那我们干嘛还要傻乎乎地跳进去?干脆别管了,我看这里估计就是个幌子罢了。”
余闲反驳道:“万一真有重要线索呢?”
朱二谋也反驳他:“线索比得上小命重要?别看你精通乌龟壳之术,你一样是个凡人,是凡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破绽。它要罚你,任你千防万防,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好了。”林青青一锤定音道,“调查是秘探的天职,不能因为危险而逃避,我们不应该放过任何有可能的线索。是幌子还是掩饰,唯有实践出真知。”
既然队长已发话,小队全员都必须认同。
此时连最惜命的朱二谋也无非议。
见此情形,夏霁轻轻叹息一声:“都说教派的风格太明显,因为他们固执于信仰;现在看来,秘探也不比他们更难理解,因为我们执着于真相。他们只是不善于隐藏,而我们却常常自投罗网。”
即便知道是陷阱又怎样?
这亦是阳谋。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哪怕前方是断崖深渊,只要怀疑成立,那么冲下去的理由就足够。
哪怕到最后一无所获,仅仅结论本身,亦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收获。
更何况真有线索。
别人只以为他刚刚是在走神,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当他立于此地时,目之所及,浓重深黑的负面情绪自学校四面八方滚滚而来,汹涌汇聚于那座正中央的神像,仿佛掩藏在那块红布之下的,不是一座雕像,而是一眼深不可测的黑洞。
它无时无刻不在吸纳着无穷无尽的黑暗。
来自学校后门,来自每一幅人像画,来自那些随处可见的镜子……来自生活于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
一切黑暗勾勒的轨迹,于梦境之上,构建了一座何其庞大的仪式。
勾连人心。
编织梦幻。
蒙昧现实。
愚弄众生。
它既是这场梦的起因与支柱,也是众人所无法觉察的幕后牵丝手。
他仰头能看见它。
然而,无动于衷。
凭借暴力当然可以破坏掉仪式,可带来的后果就是,整个梦境瞬间崩塌、所有囚困于此地的人尽皆陪葬,就连秘探也逃不过那种“灭世大劫”的毁灭力量。
终究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从梦境之主那里破解梦境仍是目前最为划算的方案。
夏霁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入黑洞之中。
在那黑暗深处,负面情绪重重遮掩下,影影约约,他能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可惜看不清楚。
不过能被放置于这么一个关键节点的位置,那东西应当十分重要。
至于外层的这道罚罪仪式,可以说是陷阱也可以说是威慑,这取决于对面的选择,如果对面选择了无知或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么这个陷阱就会给予惩罚;如果选择知难而退,那它也未尝没有意义,至少它保护了那东西不被发现。
无论如何,布置这道仪式的一定是个狡猾之人,因为这个人选择了两全其美,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只可惜,这个仪式对夏霁没用。
当着众人的面,他伸手摸向那块红布,手指竟然从中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仿佛那块红布只是个无法触摸的幻象。任他如何摸索,红布岿然不动。
“果然,我无法影响到这个仪式。”他暗暗思索。
其他人却坐不住了。
杨瑞好奇道:“这又是什么原理?”
余闲凝重地摇头:“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块红布应该就是仪式的触发机关,一旦揭开,仪式就会瞬间运转起来,但白好像开启不了这个仪式,这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只要符合触发规则就能启动,而这个仪式的触发规则如此简单,不过是欲望而已……”
林青青没有犹疑,反正总要有人揭开看一看的,白不行的话,那就她来好了。
直接两手一掀,红布轻松滑落。
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朝里面的庐山真面目的看去……
光。
无穷无尽的光。
从中迸发出来,刺破黑暗,填满了每个人的眼睛。
林青青首当其冲。
她在光中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光身影,那身形的轮廓、那脸庞的棱角、那双含着期许和关爱的眸子——他一如既往地向她敞开怀抱,用许久不曾听到的温柔声音,亲切呼唤着她的小名:
“阿青,阿青,我的阿青……”
泪水瞬间涌出。
几乎不作犹豫的,她冲进那个怀抱,颤抖着手臂轻轻环抱住身影,越抱越紧,越抱泪水越汹涌,似乎生怕再度失去怀里的人。
“爸!”
父亲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令人不由自主卸下了所有防备,只想全心全意地享受,甚至希望这一刻能延长到永远。
“爸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啊,不知道阿青现在过得怎么样?吃好穿好了吗?有没有好好听话学习知识?外出任务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毛毛躁躁的习惯得改掉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和伙伴们……”
他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许多。
而林青青只静静听着,就像每次回家都会被父亲唠叨个不停一样,那个男人仿佛又回来了,不过这一次,她再也不想顶嘴了,只想好好地把他的话听完。
重逢总是短暂。
父亲的叮嘱再长,总有结束的时候。从没有那一刻,她竟会觉得这些毫无意义的絮叨声是如此的悦耳动听,以致于安静会使她心生不舍,沉默会令她感到害怕。
于是她也向父亲叙说起来:“爸,只有你把我当小孩,我现在已经是队长了呢!青蛇小队就是我组建的,厉害吧?虽然目前只有五星,但我们一直都相信,我们的征途远不止于此,你知不知道,连余叔都被我从你们小队给撬走了呢,嘿嘿……大家人都超好的,我会照顾好所有人的,毕竟我是队长嘛……我们小队迟早会达到你所到达的地步,见证你曾经看过的风景,然后超越你,完成你没做到的那件事……”
果然,人总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曾经的她无比嫌弃絮叨的父亲,现在的她却成了父亲的模样。
“……能再见你一次真的是太好了。”
最后一次哽咽后,她擦掉了眼泪,松开了父亲的怀抱。
林青青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这道仿佛永远等待着她相拥的模糊身影,心如刀割般疼痛,眼中却渐渐清明起来。
她艰难地移开眼,对旁边一直守护她的余闲道了声谢。
“对不起余叔,刚刚是我失职了。”
透过青蓝色的虚拟屏障,她能看见,余闲维持大家的防护已经十分的困难。
在众人都被光芒迷了眼时,是余闲始终抵挡着魅惑的力量。他是小队里防御能力最强的,也是唯一一个坚持到现在,还保持着一丝清明的。
余闲一直在观察情形。
他看到,其他人见到光芒的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无可抵挡地选择了缴械投降,就好像那道光里有着所有人的向往和祈盼,面对这最无法拒绝之物,人又怎舍得推拒它?就连他自己,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时,不也悲痛到热泪盈眶,几乎就要如林青青那般痛痛快快迎上去?
那一刻,他的防御近乎摇摇欲坠,只是最后勉强撑住了而已。
他从未如此庆幸于自己专修防御的选择。
正因如此,才为他争取到一丝清明,让他在抵挡住第一波魅惑后,还能记得将防御屏障蔓延到队友身上。虽然,这并不能阻止欲望的魅惑力量渗透人心。
林青青算意志力强的,她也才刚刚清醒。
意志力更薄弱的朱二谋此时已经嗨翻了,他正表演着各种滑稽的颜艺,一会儿嘴里忙碌着吃大餐,一会儿像是见了美女脸涨得通红,一会儿哈哈大笑仿佛打败了什么敌人,一会儿又洋洋得意好像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杨瑞稍微好点,但好的不多,她也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无法自拔。
唯有夏霁——
余闲怪异地看向那个独自倚墙而立的身影,眼睛适应了光芒后,反而看不清那边依旧深沉的黑暗。
而那人始终站在黑暗里,既朦胧,又遥远。
判罪的光畏缩不前。
欲望的罪不加其身。
虽身披黑暗,却干净得……不似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