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6、雪灾

　　指尖，蝴蝶崩散。

　　白色的纸质转变成了虚幻的青蓝色光点，面板自动展开，收纳了这些数据流，而后给出解析结果：

　　[神秘生物-监视者

　　等阶：行尸走肉

　　来源梦境：梦魇高中

　　特殊能力——

　　1.人皮伪装：穿上人皮后，完全拟化人形；

　　2.吞食记忆：吃掉人的内脏血肉，可以获取大部分记忆，同时会受到死魂的影响，行为模式趋向被食者，一次性能力；

　　3.监视之眼：目之所见，审查异常，同时视野同步传递给【操纵者】；

　　4.傀儡之身：行为受到规则严格限制，唯有操纵者可以随意操纵其行为。]

　　“监视者？操纵者？”

　　夏霁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背后果然有人。

　　转而一想，又不太对。

　　它的行为其实很死板，对得上它行尸走肉的等阶，明明十分想邀请他去办公室，但即便是他最后交了白卷，只要“事不可再”，它都没有直接把他拐去办公室。

　　也让夏霁想去办公室转一趟的心思落空了。

　　而当他没有明确违反规则时，无论怪物多么渴望血肉，也只能出此下策，露出怪物真身来恐吓他，寄希望于他主动犯错，显露异常的表现。

　　这招是它最后的杀手锏了。

　　一旦目标无动于衷，它再如何怒吼、抓狂、威逼，其实都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至始至终，它就是个规则的傀儡。

　　完全没有人为的操纵痕迹。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百分百没有人操纵，操纵者必然是存在的，但究竟是一种更高等阶的怪物，还是一个躲在幕后的人，不好说。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嘹亮的音乐声瞬间响彻整个学校。

　　其中还参杂着下课铃声。

　　课间操时间到了。

　　学生们从各个班级的前后门喷涌而出，纷纷涌进楼梯间。

　　夏霁找了个机会汇入人流。

　　中途，正好看到好几个熟人。吕羊也看到了他，神态轻松了一些，远远对他露出了个腼腆的笑。

　　这小胖子还挺羞涩。

　　高轩碰到他的目光，就像被火灼了一下，连忙避开。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乱。

　　一只鞋从天而降，恰好砸在倒霉的叶昊头上。

　　“靠！这谁的破鞋？”

　　他捂住脑袋，抓着鞋大吼一声，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催的鞋都被人踩掉了，可惜人太多，看了一会儿，他后面的人都嫌他挡路了，还是没看到认领的人。

　　于是叶昊只好提着孤零零的一只鞋，闷头继续走。

　　“鞋是那个黑瘦男生的。”

　　这时，他听到身旁人的提示，下意识转头一看，见是夏霁，眼睛顿时一亮。

　　“大佬！是你。”

　　夏霁连忙摆手推辞，下意识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先前那人是高轩吧，叶昊应该没看到什么啊？怎么就吹上了？难道他暴露了？邪门了，他演技什么时候退步了？

　　搞不懂。

　　“大佬，你就别谦虚了，你可是敢当面怼英语老师的英雄人物啊！就英语老师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全班哪个没挨过他批斗？上上下下，全都被骂得抬不起头！这么多年，我就只见过你一个直着腰回来的，神了！”

　　“什么都别说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认证的大佬了。”

　　“夏大佬！”

　　听了叶昊夸张的赞美，夏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些哭笑不得。

　　叶昊和高轩看起来关系很好，怎么高轩那么冷淡，叶昊却是个热情似火的性子呢？水火相济？但这人着实有点令他招架不住。

　　“别，太高调了，喊我名字就行。”

　　眼看叶昊不依，夏霁连忙转移话题：“这鞋你还还不还？”

　　“害，这不是没人吱声吗？”

　　“那个男生就是。”

　　两人刚好下完楼梯，站到一旁，开始扫视后面的人流。

　　叶昊顺着夏霁指的方向，轻松找到了目标，那鞋主人就像万花丛中一点绿，黑得格外明显，几乎不需要其它特征，就能一看辨出。

　　看他失了一只鞋，夹在人群中一瘸一拐，神态畏缩，可怜兮兮的。

　　难怪这么长时间没人吭声。

　　只不过，叶昊脸色并不好看。

　　等那人下来后，他一把扔出鞋，那只鞋不轻不重砸进那人的怀里，没好气道：

　　“怎么是你？”

　　“要知道这破鞋是你的，我特么应该直接丢垃圾桶里，再吐两口痰去去晦气！”

　　“滚！”

　　那人被骂也不吭声，抱着鞋默默走了。

　　夏霁好奇了：“怎么，有仇？”

　　“有大仇！”

　　叶昊斩钉截铁道，但他不想多说，说出来也是丢了自己的面子。

　　大佬面前他还是要脸的。

　　“别提他了，会倒霉的。”

　　夏霁了然，不再问。

　　来到大操场，学生们按照班级自动站成一个个方阵，横排数列，张开双臂扩大间隔，为伸展身躯留出余地。

　　按照身高，老谭安排夏霁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刚好叶昊也在旁边。

　　从这个位置还能看到罗燕子的侧脸，此时，她正盯着前面一个方阵的某个人，目不转睛。

　　夏霁迅速计算了一下，锁定了她盯着的那个人。

　　那是高三（2）班方阵一个高挑洋气、有着公主般气质的女生，虽然看不见脸，但巧合的是，他也知道这个女生是谁。

　　育林高中一个月那么多冲突事件，严重的，住院都不新鲜。

　　这事本来没闹大。

　　可随着梦境开启，当时正在医院里修养的学生居然同时都不见了！这下可点了火药了，家长本就对自家住院的可怜娃尤为关切，悉心照料还来不及，买个早饭的功夫娃没了！

　　住院的可都躺床上的病人。

　　谁都不相信是孩子们自己离开的，加上失踪的都是育林高中的学生，这巧合，这时机，说不是被人有预谋地绑架了都没人信。

　　家长自忖，自家的娃这好那好哪哪都好，不可能招惹绑架犯啊，那么只能是学校的问题了！

　　一定是对学校不满的家伙绑了他们的孩子！

　　这是牵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学校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加上失踪的学生正好有一家，后台甚硬、人脉甚广，属于是可以向学校施压的那种，他们在梦境的封锁线上撞了个头破血流，不甘心下，选择再添一把火。

　　这才引爆了舆论，倾倒了泼天的压力给调研院。

　　那一家的孩子，就是这个女生。

　　杜诗雨。

　　某种意义上，她还真的是“公主”。

　　虽然资料里没有学校所有人的照片，但住院的几人恰恰除外，夏霁自然见过她的病床照，气质独特，印象深刻。

　　如今来看，她在学校过得很正常。

　　不见丝毫伤势。

　　也不像是有住院记忆的样子。

　　看来，这个梦境的时光倒流效果十分显著，不止是精神上生效的幻觉，还切切实实作用在身体上，连重伤在床的人都恢复得活蹦乱跳的。

　　夏霁思考着杜诗雨与罗燕子有什么关系。

　　身体自然而然反应，跟着广播节奏打起了军体拳，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叶昊看得如痴如醉。

　　“穿喉弹踢！”

　　“马步横打！”

　　一声声“哈”，整齐洪亮，短促有力。

　　夏霁一转身，与叶昊的眼神撞了个满怀，他回过神来，被这明目张胆的炽热盯得浑身不舒服，差点脱口而出：“你瞅啥？”

　　倒是叶昊率先开口，大竖拇指：

　　“酷毙了！”

　　“不愧是大佬，打个军体拳都帅我一脸，这动作，唰唰唰的，也没见有什么改动，但大佬做出来，怎么就是跟我们打的天差地别呢？”

　　“我打的是老年人健身操，大佬打的，就跟真的会功夫一样。”

　　他兴致勃勃缠着夏霁问道：“大佬，你不会真是什么武林高手吧？”

　　“大隐隐于市？”

　　“重生之兵王归来？”

　　“还是仙帝穿越后的现代校园日常？”

　　夏霁都没来及开口，叶昊就已经脑补出百万字的离谱剧情了，关键是，他还真不好完全否认。

　　某种程度上来说，秘探的身手可能比兵王之类的好多了，说会武功一点都不违和。

　　不然也打不过那些飞天遁地的怪物。

　　只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中二病吗？可怕。

　　正常人看到军体拳打得好一点，哪个不是默默欣赏一下，自来熟的顶多夸几句，谁脑回路如此清奇，天马行空也就算了，居然误打误撞说出了部分真相。

　　这脑子，怕不是全是洞！

　　兄弟，你这直觉，不做秘探都可惜了。

　　当然夏霁倒不会把叶昊说的当真，叶昊自己估计也不会，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挽救了一批青春期少年的。

　　“对了，大佬……”

　　夏霁不厌其烦强调道：“夏霁。”

　　“好的，夏大佬，我还没跟你介绍一下自己呢，咳咳，正式说明一下，叶昊其实并不是我的真名……”

　　“哦？”夏霁来了兴趣，莫非又有一个线索？

　　叶昊一本正经：“我乃是荒古天庭九天十地太虚天独断万古的昊天大帝转世，前世因为……”

　　后面夏霁已经听不下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单纯思考，是不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大型梦境？荒古天庭？九天十地？听上去至少Ⅰ级起步啊，甚至很可能达到九层炼狱那种级别！

　　可继续听下去，越说越不对劲，夏霁才知道是自己傻了。

　　中二病的话也当能真？

　　确定了，介是一条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啊，而且病得不轻。

　　眼瞅着叶昊滔滔不绝，已经编出了仙魔大战、万族争霸、人皇崛起、世界重启等等一系列波澜壮阔的剧情，甚至还出现了熟悉的“大战万万年，直至大道磨灭”式结局，说完了前世就要说起今生。

　　夏霁急忙喊咔。

　　“好好好，叶……昊天帝是吧，你的名号我晓得了。”

　　“不！”叶昊突然严肃道，“你错了！”

　　夏霁一头雾水，实则担忧他病情加重，还有别的魔神之类的称号，然后又给他来一遍魔神重生之称霸都市的百万字大纲。

　　幸好叶昊只是十分严谨地纠正了他的小小失误：“是昊天‘大’帝！”

　　无语。

　　夏霁已经失去了表达能力。

　　还是第一次，他产生了一丝瑟瑟的情绪，怪物都无法与之相比，因为，他看不出这人是在说谎！

　　以他洞察人情的眼力，居然没有发现一丝丝不自信！

　　天！

　　这人怕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什么劳什子大帝吧？

　　亲，调研院附属第一医院精神科VIP大床房，附带一大批志同道合的“道友”，您值得拥有呢。

　　“……夏大佬你说的对，大佬不足以形容我等的霸气，我看夏天尊这个名号不输于我昊天大帝，以后道友相称，我就喊你夏天尊了……”

　　“哎别！”

　　稍一不留意，一个奇奇怪怪的称号就砸他头上了。

　　还是夏天尊这么一个光是说出口，就能耗尽人全部羞耻心的称号，夏霁听了脚趾尴尬抠地，恨不得直接当场抠出一套独卧独卫的病房，把这人埋进去。

　　他败下阵来：“大佬就大佬吧，挺好的。”至少不那么社死。

　　这一场拳打下来，心累。

　　还好只打两遍，眼看音乐已经接近尾声，最后收势，就能逃离此处。

　　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一丝冰凉倏忽而至，单薄的校服阻挡不了气温骤降的风，恰逢学生们解散回教室，大家无不都裹紧了自己，加快脚步进入教学楼。

　　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

　　夏霁看着它慢慢融化，却没有化成水，而是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常人无法发觉的神秘气息一闪而逝。

　　“灾祸？”

　　诡异之中有一大类，它们无知无觉，严格追随规则运行，一旦出现，犹如天灾，收割性命如草芥，不，对于看不到规则的人来说，就是天降责罚、清洗罪孽。

　　想要斩杀它，必然要有斩断规则的能力。

　　即便是高级别的秘探，也不是人人都能领悟规则，更别说斩断规则了。

　　凡是诞生灾祸的梦境，一般都是Ⅰ级。

　　夏霁面无表情。

　　“呵呵。”

　　实际心里早骂上了：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夏小美！你个坑货，说好的只有Ⅱ级呢？还特么享受美好高中生活？就这鬼地方，拿命享受？”

　　老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啊！

　　切开心都是黢黑的！

　　他不信以那家伙的精明会发现不了这个梦境的猫腻！

　　年轻的外表下全是老奸巨猾！

　　只要坑不死人就把人往死里坑是吧！

　　一通鸟语花香后，夏霁心情舒缓了许多。

　　他也没心思再跟叶昊插科打诨了。

　　这场雪灾他看过了，应当问题不大，根据经验，这只灾祸的规则还比较初级，属于诞生不久的成长阶段，距离发展到那种冰封万里的程度还有一段时间。

　　告别叶昊后，夏霁迅速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发现了目标。

　　因为目标朝着他这边走过来，正是高轩。他一直在后排，看了很久叶昊与夏霁的说说笑笑，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化身第三者插入其中，啊呸，是拎着叶昊的脑袋远离夏霁。

　　这个二傻子，他避之不及的人居然还主动凑上去！

　　要不是体谅叶昊是个不清醒的，又眼瞎看不到诡异，他早就大耳刮子伺候，物理纠正这家伙的病情了。

　　雪灾一来，那更是雪上加霜。

　　高轩的心焦急的，都不想管那二傻子的死活了，他知道，现在还只是小小雪花，等过一会儿后就是大雪倾城，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事等着。

　　不快点进教室简直是找死。

　　所幸，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叶昊终于与夏霁分开了，高轩连忙上前抓住叶昊就走。

　　“别急着走啊，雪还要下一会儿呢。”

　　不等叶昊迎来兄弟爱的铁砂掌，他发现夏霁又过来了。

　　而抓着他的高轩手心里却冒出了冷汗，叶昊一愣，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顿时觉得夏霁的身姿更加伟岸了，连步伐都带着莫名的大佬气质。

　　“干嘛老躲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看到夏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高轩知道，这一次他怕是躲不过了。

　　叶昊还兴高采烈，嚷嚷着要给高轩介绍一下夏霁的“大名”。

　　却同时遭到两人的拒绝。

　　“不关你事。”

　　“你闭嘴！”

　　高轩骂完就后悔了，叶昊可不是个听劝的，小孩子性格，别人越不让做的事情他做得越起劲，挨骂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果然，两人一看叶昊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没听进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最后还是高轩出动铁拳警告，才哄得叶昊肯乖乖回教室。

　　看到叶昊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高轩心头的紧张都跟着消散不少。

　　夏霁默默等待着。

　　见完事了才开口：“找个地方，聊聊吧。”

　　转身而去，好像丝毫不担心高轩跑路了。

　　说实话，高轩一瞬间动过跑路的心，但一想到英语老师那死不瞑目的头颅，顿时萎了。

　　踌躇半晌，眼见雪开始下大，也只能咬咬牙跟上去。

　　“你到底为什么找我？”

　　高轩鼓足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夏霁只是恶趣味地笑了笑：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