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7、死讯

　　砰地一声。

　　铁门隔绝了外面呼啸刺骨的寒风。

　　“咕嘟。”

　　高轩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一间打印室，三台打印机一字排开，宛若沉默的观众，安静盯着整个房间内唯二的两个活人。

　　他看着夏霁自顾自坐在了唯一一把椅子上，转过身，好整以暇打量着他。

　　无形的压力，令高轩再次主动发问：

　　“夏、夏同学，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学生，成绩稀烂，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在班上也属于丢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的背景板。”

　　“实在没什么特殊的啊！”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是想知道学校里的事，我也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我比较苟，知道的也不多……”

　　夏霁抬手，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他盯着高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一些。”

　　咯噔一声。

　　高轩暗道，坏了！还真是冲我来的。

　　他捏了一把手心的汗，大脑高速运转，一个个苟命的方案飞速划过又很快排除，在已经见识过夏霁的古怪能力后，他沮丧地发现，这一劫实在逃不过了。

　　夏霁见他不语，不给他继续逃避的机会。

　　“手无缚鸡之力？”

　　“我看，未必。”

　　此言一出，高轩内心巨震，眼里所有的伪装示弱尽数坍塌，这一刻，他才终于慌了。

　　“你、你、你在说笑吗……”

　　“说笑？那你先把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你看我笑不笑？”

　　听到夏霁近乎点明的话，高轩也是果决，瞬间舍弃了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让他抓住对方说话的时机，做出最后一搏。

　　胳膊一甩，手指扣动扳机。

　　“砰！”

　　生死之间，高轩来不及去猜测眼前人的身份和目的，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任何威胁到生命的事物，如果无法逃避，那就解决它！

　　虽然他只有一把手枪，但距离如此之近，打中的概率不低。

　　这次手感相当好！

　　可以中！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高轩几乎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在他期待的注视下，那颗子弹的速度好似都变慢了，渐渐的，离那座位上的人越来越近。

　　接近了。

　　接触了。

　　子弹抵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在高轩逐渐变得惊恐的目光中，彻底停了下来，不再深入。

　　他这才明白，那不是错觉，而是子弹真的变慢了。

　　夏霁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腹处，一颗圆头的子弹还在旋转，却如同宠物撒娇般，毫无杀伤力。

　　“怎么可能？”

　　高轩喃喃着，彻底失了神。

　　“啪嗒。”

　　这时候弹壳才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已经没人关注了，夏霁在子弹停止旋转即将下落之时，手指一拈，轻轻夹住了那颗子弹，还向上抛了抛，那玩闹般的姿态彻底击溃了高轩的反抗心思。

　　座位上的人丝毫不恼怒于高轩的突然袭击。

　　反而啧啧称奇：

　　“年轻人，就是冲动。”

　　“不过装怂装得不错，降低敌人的警惕心，再寻机给予致命一击，反应很有亮点，心理素质在普通人里面算是拔尖的了。”

　　“就是经验还差点。”

　　“只打一颗子弹怎么够？即便距离很近，但终究还是有落空的概率不是吗？新手就应该趁着自己的回合，狠狠把弹夹打空，要知道这可能就是你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了，留着那么多子弹也只能带进坟墓里。”

　　高轩听得手一颤，差点握不住枪。

　　“心态也有待进步，一次攻击无效而已，这就绝望了？你这恍惚的时间，都够死个七八次了，要知道，搏命的关头，任何心态上的破绽都会成为你的死因！”

　　“敌人可不会在这儿慢吞吞地给你讲道理。”

　　打印室还回荡着夏霁轻描淡写的话语。

　　窗外，大雪纷飞。

　　浓厚的云驾着狂烈的风雪，席卷大地，将万物隐没于灰蒙蒙的阴影中。

　　其中，有黑影一晃而过，好似错觉。

　　“嘭！”

　　一只手掌猛然拍在玻璃窗上。

　　沉闷的声响，说明那些徘徊在窗外的影子并不是幻觉，它们以风雪作掩，张开不计其数的眼睛，静悄悄盯着那扇拥有唯一光亮的窗。

　　活人的气息，令这等待越发焦躁。

　　于是，不止是窗，就连门也被拍得震震作响，它们渴望着，奋力拍打着，声响越发密集。

　　吕羊有些担心教室的木门。

　　虽然他知道，雪灾里的怪物根本突破不了建筑物的阻挡，只要门窗关好，它们就只能不甘地在外面眼馋，什么都做不到。

　　但每次看着窗户上，那些爬来爬去的干枯之人，被它们用绿得冒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人”也穿着校服。

　　没穿校服的都是成年人，可能是老师、清洁工、保安等等。

　　它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死在了雪灾里，身体冻僵，似笑非笑的脸上挂满了冰渣，带着一丝诡异的祥和，苍白的皮肤上鲜红的斑块显示：

　　它们虽然回来了，却只是一群回魂索命的伥鬼罢了。

　　只要一有机会，它们便会张开冻得硬邦邦的怀抱，抱着活人一起坠入寒冰地狱。

　　在永眠中拥住最后一丝温暖。

　　那是对生者的嫉妒，对生命的贪恋，是亡者徘徊不散的执念。

　　“沙沙沙。”

　　教室内只有安静的写字声，忽略掉外面，这是一堂难得的自习课。

　　课表上原本写的英语课，但英语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来上课，英语课代表缺失的情况下，本应该是班长去办公室找老师，找不到英语老师就找班主任来上课，实在没有老师就上自习课。

　　但吕羊这么可能冒着大雪跑去办公室？反正规则也允许上自习课，他才不会出去送死。

　　只是……

　　吕羊看了一圈班上，最后一列前三个座位都空空无人，一抹忧愁涌上心头，就连趁着老师不在吃零食都没滋没味了。

　　高轩，夏霁，罗燕子，你们哪儿去了？

　　打印室里。

　　高轩听到夏霁的话，也不傻，明白了眼前之人是友非敌。

　　但老苟的本性并没有让他第一时间信任夏霁。

　　哪怕对方并没有要他命的打算，哪怕可能会错过实力强劲的粗大腿，哪怕他别无选择，高轩也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好了。”

　　夏霁对他的警惕不以为意，遇到有趣的人调戏调戏是个乐子，但正事还是要办的，他理解高轩，所以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一指点出。

　　高轩手里的枪，霎时间化作了漫天的青蓝色光点。

　　不等他惊讶出声，虚幻的面板自动在他面前展开，上面猩红的字体跳动不停，令他目不暇接：

　　[警告！]

　　[外来数据侵入中，开启应急防御措施……]

　　[权限不足！无法开启！]

　　[身份信息验证无效，继承条例生效，根据您的权限可以开启初级数据化功能……]

　　[权限变更！]

　　[权限序列x身份信息校验通过——]

　　[权限序列x接管继承条例]

　　[权限序列x执行权限修改操作……修改成功！]

　　[您的权限正式变更为：见习]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化后，高轩一脸懵逼。

　　虽然看不懂，但他大概知道，这肯定与夏霁有关，夏霁好像对他的面板做了什么，让他的面板提高了权限？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霁居然可以绿了他的面板？

　　啊呸，什么绿不绿的。

　　本来也不是他的。

　　不过，高轩这下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夏霁的身份了。

　　“太好了，你也是秘探。”

　　“早说嘛，早说我也不会向你开枪啊，都是自己人，误会了多不好……”

　　夏霁笑笑：“自己人？”

　　“好吧，半个自己人，半个，半个总有吧？”

　　蹭面子失败的高轩也不灰心，大概是对方秘探的身份给了他厚脸皮的勇气，什么深不可测，什么不可力敌，这都是满满的安全感啊。

　　有句话叫，不怕敌人强，只要大腿粗，些许风霜罢了。

　　就在高轩幻想着以后不用苟命的幸福生活时，夏霁却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凉水，泼醒了高轩。

　　“第一，我不会帮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升级权限？”

　　这一问，高轩哑口无言。

　　他就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权限升级当然是好事，毕竟，如果刚才他就有现在的权限，面板里面库存了那么多厉害的武器，也不会只给他一把可怜的小手枪。

　　但好处吃到了，不想付出代价可不行。

　　高轩还想装傻。

　　“那什么，这权限太高了，我一个小小的学生仔也用不上啊。”

　　话里话外，都是推脱。

　　即便是眼里的不舍都快要溢出来了，苟王强大的本能还是克服了诱惑，令高轩坚定选择了拒绝。

　　奇怪的是，夏霁既不否认，也没认同他的推辞。

　　无论是用大义赋予责任，还是摆利益讲道理，想象中的强硬都没有发生，明明实力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偏偏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只温和地看着他，不做劝解。

　　夏霁没有多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解释一下你身上的面板吧，我可不记得还有未成年的秘探，让你糊弄了这么久，也该说一说真相了。”

　　“小野怎么样了？”

　　高轩还在吐槽，未成年的秘探眼前的不就是么。

　　听到小野这个名字，立马变了脸色，好似最大的秘密被突兀戳破，油滑畏缩的外表褪下，那些深埋于心底的愧疚和悲伤浮上眼前。

　　高轩哽咽一声。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