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5、一杀

　　“还有最后5分钟，检查好的同学可以开始交卷了。”

　　英语老师的声音淡淡传开。

　　激起一阵窸窣声。

　　罗燕子放下试卷，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检查完了。

　　有着上一世的记忆，这次小测试的几个难点易错点她都记得，她有信心这次可以考满分！

　　她深知，英语老师的小测试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淘汰游戏，每次淘汰1到3人，看似不多，但总有一天会轮到她，她虽然总成绩不错，但英语恰恰是薄弱项。

　　解决了这个心头之患，她才终于有余裕思考其他。

　　罗燕子不想跟上一世一样活得战战兢兢。

　　遇到怪物，永远在逃。

　　普通人的身体太过脆弱，怪物一口一个嘎嘣脆，而诡异的规则就像囚笼一样将他们圈禁，所谓的反抗就像舞台戏似的一戳就破，无论牺牲多少人，换得一些苟延残喘的时间，终抵不过死亡和被怪物同化的结局。

　　她看得很清楚，一直被动无异于等死，掌握力量才能自保。

　　就像夏霁一样。

　　若她翻掌间，怪物灰飞烟灭，所行处，规则自动退避，还畏畏缩缩个毛线。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思索间，她确认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目标，然后罗燕子开始回忆上一世，想要找出一些可以获得力量的途径。

　　“嘶！”

　　她轻吸一口气，强忍住脑子里突兀出现的剧痛。

　　等到痛苦缓解，罗燕子脸色难看，她这才发现，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就像一大堆破损的文件，不仅十分细碎，缺失大半，而且还是乱序的！

　　最浅层的记忆，也就是她现在对上一世的些许认知，还能正常辨认。

　　更深层的记忆，需要仔细回忆才可能想起来。

　　但刻意的回忆会让她头痛欲裂，打断回忆。

　　这就是一个死结。

　　罗燕子不死心，再三尝试，终究在一次比一次加倍的痛苦中败下阵来，她咬着唇，气呼呼给这个症状起了一个名字，叫死亡后遗症。

　　然后，盯着夏霁的眼神越发怨念了。

　　感受到后背的小针扎扎，进化成了小刀戳戳，夏霁也是暗暗苦笑，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小纸团。

　　本来他还想着，给后座的罗燕子扔一个江湖救急信呢。

　　就这情况，他怀疑真扔了人家会直接举报他。

　　虽然只是个借笔的小纸条，不为抄答案也不为对答案，但以英语老师那个恨不得绑架他去办公室的性子，只要抓住了证据，这一趟办公室一日游他怕是推不掉了。

　　可不找罗燕子，又能找谁呢？

　　前排的高轩应该愿意帮忙，但他目标太大，而且还是站在重点关注区，干啥事都在英语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左边是窗，右边是过道。

　　隔着过道给旁边的同学飞一个？以他的技术即便老师当面也看不清楚，但别人怎么把笔传给他？一米的宽度，怎么传都有风险，总不能坑了好心人。

　　思来想去，夏霁都想“作弊”了。

　　「全知之网」不仅可以解析，还能轻松出具现出不含神秘力量的事物，换而言之，他可以凭空变出一支完好的水性笔。

　　但夏霁从进入这个学校开始，就没有动用过任何秘探的神秘力量。

　　不仅是因为梦境的力量压制其它非同源的神秘力量，还因为他发现，这个梦境十分蹊跷。

　　时间倒退，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梦境诞生前最关键的记忆，完美掩盖了一切的真相；无处不在的恶意和窥视感，尤其针对后来进入的人；易进难出，规则严密，犹如一个请君入瓮的囚笼；还有在他之前进入的秘探，人呢？真就一个浪花都没掀起来？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这个梦境对秘探并不友好。

　　或者说，设置这个梦境的人，对秘探简直恶意满满。

　　是的，经过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夏霁有99%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个梦境绝非自然诞生！

　　他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但从这些精心准备的布置来看，恐怕是敌非友，胆敢图谋他们调研院。

　　这也打消了他原本想要暴力破解梦境的计划。

　　猫抓老鼠什么的，夏霁最喜欢了。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你演一个风平浪静，我装一个弱小无辜，结果两节课了，就蹦出来个作妖的小诡异？

　　夏霁非但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了。

　　越是隐藏，越是沉默，说明什么？要么就是实力不足智商来凑，要么，就是看出了他的身份，准备憋个大的？

　　不管哪种，夏霁都准备奉陪到底。

　　毕竟他跟别的秘探不一样，对狩猎的兴趣远大于救人，比起当救世主，他更喜欢当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

　　梦境怪物，杀。

　　在野的非法神秘人，杀。

　　兴风作浪的神秘组织，杀。

　　这不，现在有个小诡异一直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夏霁是脾气好，但脾气好不意味着好欺负，让你蹦跶这么久，也该含笑九泉了。

　　所以当英语老师转悠着，跑到夏霁附近，见到他那张干净如新的试卷时——

　　英语老师笑了，但强忍住欢喜，板着脸开始训斥，不仅向全班充分展示了高超的骂人技巧和口语水平，还十分迫不及待拉着他，想到外面进一步亲热亲热。

　　夏霁眯着眼，好似也在笑。

　　在吕羊等清醒者的担忧注视下，与英语老师“把手言欢”，共同走出了教室，留给所有人一个远去的背影。

　　而罗燕子见状，撇了撇嘴，然后一把将满分试卷揉成了废纸，塞进抽屉里。

　　“老师，您怎么不去办公室？”

　　楼梯间里，夏霁站在阶梯上，轻声发问。

　　因为教学楼与办公楼之间，每一层都有联络桥，每一层班级对应的任课老师几乎都在办公楼的同一层，十分方便老师上下课。

　　如果要去老师办公室的话，应当是不需要上楼梯的。

　　走前面的英语老师闻言，停下脚步，他没有回身，而是用一种低沉中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解释道：

　　“你还是第一次，咱们不去办公室，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你的学习态度……”

　　话到末尾，越发沙哑，不似人声。

　　“你说好不好啊，同学？”

　　他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肿大松垮的脸，两侧6只眼齐齐眨巴眨巴，俯视下方。

　　空气压抑下来。

　　臆想中，学生被自己吓得连连后退，惊慌失措，摔下楼梯，而后它就可以因为【发现异常】把他拖走的事却没有发生。

　　夏霁脸上，就连一个惊讶都欠奉。

　　它有点怒了。

　　身上，人皮开始褪去，挤出肥肉，伸出一根根尖锐的长毛，脸上除了眼睛，五官消失成一片空白，它一步步往下挪动，腹部巨大的尖牙利嘴一张一合：

　　“为什么不说话？”

　　“回答我！”

　　“是不是吓傻了？”

　　看它表演这么卖力，夏霁也不好继续做个哑巴观众。

　　他第一次给出表情。

　　抬头，惊讶，面露拘谨，然后对着它背后大声道：“教导主任好！”

　　怪物一惊。

　　连忙抓住人皮把腰上的呼啦圈死命往里塞，一边塞，一边还收回了腹部的嘴，脸上急急浮现出弯弯扭扭的五官。

　　一转身，用英语老师那张刻薄的嘴说出了最恭谨的话语：

　　“爸……”

　　话刚开了个头，它忽然发不出声音了。

　　等它终于看清身后空空无人，明白自己上了恶当，再想倾泻怒火已经晚了，脖子以下再无知觉，很快，它就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软绵倒地，顺着势能翻滚而下。

　　夏霁嫌弃躲开。

　　任由它滚到楼梯转角的平台上，身首分离，鲜血铺成地毯。

　　“这地方确实挺好的，学习态度就不必聊了，赶紧洗洗睡吧，长眠快乐。”

　　夏霁还有心思吐槽。

　　其实解决这个怪物本不用这么麻烦，看这怪物的体型，就知道它不擅长速度，可能血厚防御比较高，唔，虽然他没太大的感觉。

　　随手一发纸刀的事。

　　之所以诈一诈它还是戏精本性作祟，不对，是为了研究一下这种怪物的特性。

　　看怪物最后的反应，它居然真的有记忆。

　　教导主任是英语老师的老岳丈，这是夏霁早就记下的信息，而英语老师即便再刻薄，面对泰山大人也得恭恭敬敬的，属实是正常行为。

　　可它本质上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混入人群，暗害他人，竟然不是徒有其表的伪装，而是按照原主的记忆真真实实还原原主行为？

　　入戏这么深？

　　至于记忆哪来的，原主哪去了，答案不言而喻。

　　想了想，夏霁还是勉为其难拿出一只折得栩栩如生的纸蝴蝶，轻轻一抛，纯白色的纸蝴蝶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身姿，双翼翕张，轻灵生动，绕着夏霁翩翩起舞。

　　“去，吃了它。”

　　夏霁淡淡下令。

　　纸蝴蝶最后环绕了一圈，听话地飞向怪物，落在怪物孤零零的头颅上。

　　翅膀平铺，宛若一个洁白的拥抱。

　　温柔静谧。

　　而后，纯白的色彩自此扩散，蔓延覆盖怪物的皮肤、毛发、眼睛、鲜血……直到将怪物的一切染成白色，染成纸一样的质感。

　　破碎。

　　化作万千白纸。

　　聚合。

　　被中心的纸蝴蝶吸收。

　　须臾之间，怪物留下所有痕迹消失无踪，楼梯间干净如故，平静如初。

　　纸蝴蝶慢悠悠飞回。

　　夏霁收回看向下面楼梯口的眼神，伸出手指，纸蝴蝶乖巧停落。

　　楼梯口处。

　　高轩猛地缩回脑袋，惊出一身冷汗。

　　他本以为这位叫夏霁的转校生可能是一个误入进来的普通人，毕竟看上去比他还脸嫩，除了遇事很冷静、英语很好值得称道，稍微提高了他对夏霁存活时间的评估外，应该对付不了那些伪装的怪物。

　　但他错了。

　　错的离谱。

　　当他伸出脑袋仰望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楼梯平台上伸出了一个怪物脑袋，6双眼睛黑漆漆看着他。

　　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可仔细一瞧，怪物脑袋一动不动，还有一条条鲜血淌落。

　　不等他看个明白，这脑袋呼的一下子爆成了漫天碎纸，还变成了一只白色蝴蝶，飞向站在更高处的夏霁，而夏霁刚好垂眸，与他对视上……

　　高轩不敢再看。

　　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逃避，是他生存的原则。

　　不管夏霁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不是人，高轩都决定了，离他远点。

　　“喂喂，你看到什么了啊？怎么一脸肾虚的表情？”

　　旁边，叶昊好奇地抓耳挠腮。

　　“我也要看！”

　　“快给我看看！”

　　高轩一巴掌下去，聒噪的声音嘎然而止，他强硬拉扯着叶昊，粗壮的胳膊钳得叶昊反抗不得。

　　一边拖走叶昊一边骂骂咧咧：

　　“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没看到！”

　　“要不是你出来罚站还不老实，居然想偷偷跟着英语老师看热闹，老子至于急忙忙跑出来，阻止你这小子送人头嘛！”

　　“都这时候了，还唧唧歪歪！快滚回去！”

　　叶昊一脸迷茫，根本听不懂好基友在说什么。

　　“回哪儿？”

　　“回教室！”

　　“我还得继续罚站？”

　　“站什么站，你贱啊，一起回！”

　　“可英语……”

　　“别可是了！英语老师不会有意见的。”

　　两人声音渐小。

　　夏霁嘴角一翘，他知道高轩说这些话的意思，解释自己是不小心看到的，解释自己不小心看到的原因，然后暗示可以当作什么都发生过。

　　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他发现，这所学校的清醒者能活到现在，个个都不是傻子，至少小心谨慎这一点是拉满了的，无论那张巧妙的小纸条，还是高轩的单口相声，都蕴含着满满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