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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校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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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片血水中,高轩的小拇指末节已经断成一截一截的了,骨肉细碎,混在布料里完全不分你我。
果真如同吕羊形容的那样,高轩拍虫子被咬到手指时,像是中毒了一样,先是皮肤渐渐冰裂开来,再是血肉一块块脱离,直到深处的骨头也断裂……整个过程就像手指变成了脆弱的玻璃,轻轻一碰,碎得到处都是。
“啊!”
包扎时,高轩忍不住地惨叫,叶昊赶紧安慰他。
虽然叶昊看不见这种惨烈的伤势。
在他眼中,高轩只是手指上破了个口,没有断离,只是血流得有点凶,可能是伤到动脉了,所以带他来止住大出血而已。
校医跟他一样,轻描淡写地止血包扎,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削苹果不小心划到手的倒霉蛋,相当的淡定。
“为什么不喝药?”夏霁看得直皱眉。
他小声问吕羊,而吕羊也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小声回答:“高轩他舍不得,非要自己硬抗,说什么要等伤势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再喝更划算。”
“呃。”夏霁无语了,他看着惨叫连连的高轩,竖起大拇指,“他可真是条汉子,十级伤残都能忍。”
“没办法,而且你不是说过不能治愈断肢吗?我们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干脆只把血止住就行,高轩看过自己面板上的异化度,只升高了1%,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到需要喝药压制的程度。”
“彳亍口巴。”
夏霁观察一会后,觉得那只马蜂的“毒性”仅仅是起初很猛,它带走了血肉,同时也把侵染的神秘力量给带出去了,所以高轩的异化度才只略涨一点。当然,如果那时是一群马蜂围攻的话,什么安全刻度,都不必在乎了,估计整个人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这样算来,高轩还是幸运的,至少现在的情况只是单纯的物理伤残。
不考虑当事人感受的话,他如此选择也无可厚非。
摇摇头,夏霁不再停留。
出门时差点与一个护士撞上。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往后退了几步,一抬头正要发火,见到夏霁的模样后又猛地顿住,表情变得很奇怪。然后,她像是突然觉醒了演员天赋一样,不仅按下怒火,还强颜欢笑对他道了个歉,语气十分亲切。
“对不起啊同学。”说完她赶紧绕道,冲进门内高呼道,“医生,领导让我通知你下周健康讲座的主题是青少年保健……”
门一关,走廊重新变得安静。
休息室就在旁边,夏霁把罗燕子放在一张单人床上,盖好被子,扯上床帘,关好门,最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
当接诊室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患者。
校医脱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睛明穴,他闭着眼睛对护士说话,声音再无刚刚的柔和:“你差点暴露了。”
“是我失误了殿主。”护士连忙低头认错。
“不要叫我殿主,叫我医生。”
“是是是医生。”
“不过情况没那么糟糕,幸好你这次反应快,目标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校医不紧不慢道,“刚刚跟那人打照面的时候其实我也有点惊讶,所以不怪你表现失态,毕竟我们都没想过,那个最不需要治疗的人有一天居然会来医务室,看来我当初还是考虑不周啊。”
“那现在?”护士朝隔壁使了个眼色。
校医缓缓摇头:“不可,突袭的风险太大,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这样做的话会让我们的合作伙伴很不满吧……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知道护士的真实来意肯定不是什么领导通知的鬼话。
“哦,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件怪事的,这个学校里好像有个我们的同类,有人在家属小区那边发现了陌生的炼狱气息残留,该气息很不稳定,似乎是受到了梦境时间倒流的影响,我们的同伴也失忆了,很可能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忘掉了。”
“嗯?有意思。”校医下意识拿出自己的宝贝手术刀擦了擦,把刀刃擦得锃亮,然后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或许是个意外复生在学校里的倒霉蛋,你找个人,把他接引进组织里吧。”
“好。”
“还有一件事,你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手指断掉的学生了吧?”
护士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制造一个机会,我想从他那里取一件东西。”
说完,校医起身站到窗前,俯视下面一朵开得鲜红的花,嘴角慢慢翘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喃喃自语道:“真理隐修会何其高傲,把我们炼狱当傻子糊弄,欺负我们没经验是新兴组织,他们自以为聪明地利用我们去当炮灰。实际上,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嘿,炮灰,看到时候是谁先死?”
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有歧义,他又改口道:“到时候死的只会是他们。不过是一群人间的凡人组成的组织,生命脆弱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呵,怎么比得过来自炼狱的我们?”
……
运动会也要午休。
就在这个安静的午间,学生老师都享受着睡眠的时候,夏霁正在翻一本杂志。
杂志是他从旁边的书架上取的,闲的无聊,随手拿本书看,结果拿到的是一本讲两性知识的科普杂志,随便翻开一页,不是男女器官解剖图就是卫生巾的使用方法说明。
对他来说,这种知识类的书最没意思了。
完全没有羞耻感的夏霁很快失去了继续阅读的兴趣。
无聊到望着天花板发呆。
要问他为什么守着罗燕子不回教室午休,答案很简单,他不放心。
他一眼就看出旁边那两人有猫腻了。
论演技,他向来不怵任何人,跟他对戏?算你们踢到铁板了。
说实话,校医和护士伪装得挺好,都完美掩盖了自身的神秘气息,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两样。可他们不知道,除非完全失忆,或是演技出神入化到连自己都骗过,不然外表伪装得再好,他们内心的真实情绪也会暴露出不和谐的破绽。尤其那下意识的杀意,即便一闪而过,也被夏霁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过是暂时不想理会他们罢了。
“那两人应该是炼狱的吧?那个护士的武器应该就是她口袋里的那根针筒吧?她估计不知道,校医一般不打针的,连开药都是外用药,因为侵入性操作通常不符合校医的资质要求。至于那个青年……”
夏霁回想着校医转笔时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食指在上按压,大拇指和中指、无名指夹住笔的两侧,笔尖向外。
“执弓式?嘿,该不会是手术刀吧?”他想着想着,思绪飘远了,“都是刀啊,也不知道,手术刀跟拆信刀会有什么区别呢……”
人一发呆好似时间就会流逝得快一些。
只是有时候太安静了,很容易被一些突发情况吓一跳。
比如此时。
“啪!”
一件东西猝然从床边滑落,摔在地上。
夏霁瞬间回过神,警觉地低头查看——是一面玻璃框架的圆形小镜子。
它静静躺在那儿,完好无损。
看样子是从罗燕子口袋里不小心掉出来的。
他想。
然后盯着镜子看了许久。
直到午休都结束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把镜子拾起来,甩手抛了抛,最后重新放回了罗燕子的口袋里。
物归原主。
……
罗燕子醒得很快,大概是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着实激昂人心,将她沉睡的心也唤醒了。
“醒了?”夏霁上前问道,“你还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了吗?”
摇摇头,罗燕子一脸懵逼。
她也正奇怪着呢,自己明明刚才还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躺到床上了?
“那你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什么?”
“唔,你在说话?”
“看来你不仅晕倒了,还失去了一小段记忆。”
“什么记忆?”罗燕子听了有些着急地追问。
夏霁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现在看来,跳楼的那一幕无疑就是导致她昏迷的引线,如果直接告诉她,她会不会再次昏迷,或者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你快告诉我啊。”见他迟疑,罗燕子更急了。
直觉告诉她,那段记忆肯定很重要,失去那段记忆后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很不安。
“跳楼。”夏霁还是说出来了。
他本就是追逐真相的秘探,不喜隐瞒和欺骗。既然勾起人家的好奇心了,那就负责到底,把事实全都告诉了她。真出了问题,他这不还在嘛。
听完夏霁的描述后,罗燕子感到越发奇怪了。
“我看到有人跳楼砸在面前,然后,晕迷了?”她满脸不可置信,“不是,我怎么会昏迷呢?这一点都不科学,我又没有晕血症,也没低血糖,而且不就是尸体嘛,看过那么多次了都……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啊。”
“我也没想通。”
两人面面相觑着,空气一下子静默了。
“算了。”夏霁又拿起相机,不打算继续深究了。
见他要走,罗燕子连忙伸手道:“等等。”
“怎么?”
“那个,唔,那个我想对你说声,谢谢啊。”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