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57、恶语

　　“跳楼？不太像。”

　　夏霁收回望向上方楼顶的目光，一回头，发现罗燕子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他手疾眼快抓住她胳膊，把人捞起。

　　“你怎么了？”

　　晃晃女孩肩膀没醒，又拨开眼皮看到上翻的白眼，他确定罗燕子现在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深度晕迷，原因未知。

　　他看了看前方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按照镜像世界里的表现，罗燕子不像是会被这种场景吓晕的性格啊。她杀怪的时候没犹豫，弄得浑身血淋淋的，那时不比现在身临其境多了？完事后不照样活蹦乱跳的，在镜子里蹿来蹿去，与怪物斗智斗勇？

　　思考无果。

　　面对这躺倒在地的两具身体，一具没了呼吸不用管，一具倒地就睡完全不省人事，他有点犯愁。

　　尸体离得太近了，这让他俩既显目又危险。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正常走过。没清醒的，是因为看不见这么恐怖的异常；而清醒的人几乎不敢停留，他们担心自己的害怕会暴露自己是清醒者的事实，从而引来怪物。

　　于是人来人往间，依旧欢声笑语不断。

　　这样越发凸显得他们“不正常”。

　　很快，一个路过的男生猛然停下。他盯着两人一直看，似乎在判断着什么，接着脖子伸得越来越长，嘴角也慢慢裂开诡异的弧度。

　　慢慢的，它靠近了。

　　夏霁也发现了它，他冷冷一瞥道：“滚。”

　　怪物下意识一缩脖子。

　　然后连它自己都愣住了，似乎想不明白刚刚为什么真的停下。它挠了挠脑袋，几次三番地伸缩着脖子，往前，向后，再往前，再缩回去……贪欲令它百般试探，但致命的威胁感却始终奉劝它远离。

　　怪物陷入了矛盾的死循环。

　　像个被玩坏的机器，它定在原地，盯着他俩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这诡异的对峙。

　　跳楼者的出现仿佛只是一个序幕，它将这轻松愉快的日常割破了一道裂痕，暴露出表象之下掩藏的重重险恶。

　　那个尖叫者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此时的她正拼命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划破皮肤，渗出血珠，也不肯放手，好似不把自己掐死就感觉不舒服一样。

　　而她的小伙伴瞅着女生快要窒息的脸，也慌了神。

　　小伙伴不知道闺蜜为什么突然掐自己脖子，明明刚才两人还有说有笑。她向闺蜜哭诉男朋友劈腿分了手，而闺蜜则帮她大骂渣男，虽然言辞有些激烈，但她听着很受用。结果这时意外降临，闺蜜骂着骂着，突然指着墙壁上的一幅人像画高声尖叫起来，那模样好像见鬼了似的。

　　可她也反复看了画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

　　正感到莫名其妙时，闺蜜的叫声又突兀停止了，一转头，发现她竟然要自杀？

　　顾不得多想，小伙伴手忙脚乱地去掰闺蜜的手指。

　　好紧。

　　她干嘛要抓这么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小伙伴才把一根手指慢慢松开，继续朝后一掰，一整只手瞬间松开了脖颈。

　　少了一只手，呼吸通顺了一些。

　　可小伙伴没等到女生的感谢，她只看到了女生眼里流露出的惊恐和绝望，仿佛在责怪她，为什么要松开她的手？

　　“咳咳。”

　　女生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

　　紧接着眼睛睁大，她迅速用松开的那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即便一张脸憋得通红都不肯放松一丝丝。

　　小伙伴看出她似乎在阻止自己咳嗽。

　　但这毫无疑问没有作用。

　　无论女生怎么拼命地掐脖子、捂嘴巴，那咳嗽声就像被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熔岩一样，在积蓄了力量后，猛地一瞬间冲破了阻碍，喷薄而出。

　　“咳咳咳咳……”

　　当着小伙伴的面，女生咳出许多瓜子一样的指甲片！

　　咳出异物后，女生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咳嗽声一道紧接着一道，越咳越停不下来，越咳喷涌出来的指甲片越多，一片连一片，一堆又一堆，仿佛无穷无尽也。

　　这把小伙伴看得小珍珠直掉。

　　她或许并不清醒，看不见那些骇人的指甲片，但她能清楚地看到闺蜜脸上的表情，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与无助，这让她既自责又无措，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徒劳地拍打着闺蜜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喂，帮她捂住嘴，别让她咳了。”不远处有人在对她喊话。

　　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望向那个说话的男生，焦急地喊叫道：“没用啊，捂不住的！”

　　“让你捂！”

　　“我捂？”

　　“快点捂住，不要松开，绝不能让她再咳了！”

　　“哦哦好的……”女生连忙照做。

　　之前她费力松开闺蜜的手，现在她又要死死按住闺蜜的嘴，不让闺蜜发出一点声音。哪怕闺蜜憋得浑身颤抖，手脚抽搐，她也咬紧牙关，压上全身的力量去阻止咳嗽继续。

　　心有不解。

　　随着时间流逝，闺蜜都开始翻白眼了，但咳嗽的冲动确实没那么强烈了，这个发现令她精神一振，顿时信心大涨。

　　见那边情况转好，夏霁扭头就怼了怪物一句：“看什么看？”

　　然后头也不回地抱起罗燕子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怪物心有不甘，蠢蠢欲动。它不明白这个世道怎么了，为什么一个清醒者胆敢如此嚣张，居然当着它的面去救别人？它可是监视者啊，区区的人类，凭什么不把它放在眼里？

　　更令它感到羞耻的是，刚刚它想趁机偷袭，结果被怼后吓了一跳，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人好似不设防一般的背对着它走了——而它愣是不敢迈出一步。

　　“嘶吼！”

　　没有理会身后怪物癫狂的大吼声，夏霁带着罗燕子前往校医院。

　　路线正好与那两个女生交错。

　　经过那幅人像画时，他抬眸看了一眼，画中那个在女生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严肃人像，在他眼中却是在无声地笑，笑容充满恶意。

　　眼睛眯成缝，嘴巴张开夸张的幅度，露出牙槽和舌头。

　　人像的舌头上有字。

　　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都是骂渣男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女生刚刚所说过的话。她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画像的变化才会惊叫，然后被喉咙里出现的异常卡住。

　　现在的字已经十分浅淡，近乎于无。

　　显然，当女生不再发出声音时，这些字就会开始变淡，预示着危险即将过去。

　　而女生可能也发现了这个小提示，所以拼命不想发声。但人很难靠自己做出违背本能的事，喉咙痒，想咳嗽，身体最本能的冲动她难以抑制，忍到极限也只能忍无可忍。所以这时需要一个外人帮她，把她按到窒息也不让她咳嗽，安安静静，等诅咒失效。

　　直到字全部消失，人像也变回了原本的严肃脸。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夏霁此时已经拐过墙角，心中正思索着刚刚看到的人像画，虽然很短暂，但他隐约之间瞧见了一些端倪。

　　那人像大张的嘴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神秘。

　　当女生一直咳嗽时，人像嘴巴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开始探头探脑，他察觉到那东西的危险性，所以催促女生闺蜜要快。不然放任诅咒继续生效下去，不知道后面会惹出什么样麻烦，他直觉那对在场的人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

　　快到实验楼时，教学楼那边骤然间喧哗声大作。

　　夏霁没在意，进入校医院。

　　说是校医院，其实只有一层楼是，就在实验楼西侧一楼，这里有条走廊排布着几个房间，按照功能分设为了药房、观察室、休息室等。

　　他先是走进了校医所在的接诊室。

　　值班的校医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白大褂男青年，此时正在忙碌，给一个脚踝扭伤的男生喷气雾剂，处理好伤后，校医目送男生在他同学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刚准备休息，就见门又打开了。

　　看到夏霁进来，他明显愣了愣，而后很快视线转向夏霁手上晕迷的人。

　　“嘶，这位同学是晕倒了吗？”

　　校医连忙过来查看。

　　一番检查后，不出所料没有找到原因。

　　“她应该……没什么大碍。”苦思良久的校医给出了这样的结论，或许仍有点担忧，他又转着笔，开具了一份建议休息证明，交给夏霁，“你可以带她去休息室里休息一段时间，或许她会自己醒过来。”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夏霁接过证明，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人抱走。

　　刚转身。

　　接诊室的门再次被人拍开。

　　吕羊一冲进来，就风风火火朝校医大喊道：“医生你快帮我看看他，他被一个奇怪的虫子咬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是叶昊和高轩。

　　只见高轩的左手被包成一个粽子，叶昊正紧紧握住它，但鲜血止不住渗透出来，滴落在地上。

　　“血要流光了，快帮他止血啊！”叶昊焦急地嚷嚷道。

　　看到高轩疼到直冒冷汗的神情，夏霁暂时不走了，他问吕羊：“发生了什么事？”

　　而吕羊看到晕迷的罗燕子，也吃惊地问道：“她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相互交待了一下情况。

　　“你说是一只马蜂？它哪里奇怪了？”

　　“它长得就很奇怪。”吕羊回忆道，“当时，那只马蜂突然闯进教室，直勾勾地往叶昊头上撞，然后是一旁的高轩抄起一本书把它拍在了地上。我上前看过，那只马蜂样子可奇怪了，它就像是那种怎么形容呢，对了，画风不一样，不像现实世界里的画风。最诡异的是，我踩了它好几脚，怎么都踩不死，最后还是一个同学的水杯被我撞倒了，沾了水后，那只虫子才消失不见的。”

　　“消失了？”

　　“对，像墨融化进水里，把水都染成黑的了。”

　　这个时候，医生小心翼翼打开了高轩手上缠着的布，露出里面的真容。

　　围观的两人都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