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跳楼者 ...
-
“说的好。”一个声音徒然插进来。
转头,夏霁无奈地喊了一声:“谭老师。”
“你老师?!”
杜诗雨只瞄了一眼,视线就变得躲躲闪闪,慌忙也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别紧张童鞋,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老谭和善地笑了笑,捧着一个枸杞保温杯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摸了摸女生的头,“就像夏霁说的,感情不是易碎品,不需要太过小心翼翼,珍惜即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啊,连烦恼都如此可爱,咯咯咯。”
她笑得一脸慈祥,杜诗雨却听得羞耻感爆棚。
完啦,天塌啦。
说点悄悄话居然被别人听到了!
一想到刚刚那些疯狂倾倒的内心独白,不加掩饰的情绪爆发,什么伤心难过,什么迷茫纠结,这一刻全都被老谭的几声咯咯笑掀飞到九天之外了。
她好想逃走。
想到就做,感觉这里已经容不下自己的杜诗雨即便是逃走,也依旧礼貌端庄地打了招呼,离开的背影没有一丝狼狈。
可这骗不过夏霁的眼睛。
他朝老谭努了努嘴,耿直道:“老师你把人家吓跑了。”
“青春期嘛,就是容易害羞。”老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收回目光后,她转身面对夏霁,好奇地问他,“秘探还兼职做青少年心理咨询吗?”
“只是随便聊聊。”夏霁轻轻拍了下手里的相机,“不过现在确实有兼职,兼职摄影师,老师像你这么到处晃悠的,到时候照片洗出来背景板里面没准儿还能找到你哦。”
“嘿,小看我。”老谭笑呵呵道,“背景板哪够?我直接站C位,你信不信?这次运动会可不止有你们学生是运动员,明天的教师组比赛,你们老师我也报名了。”
一个高二(1)班的学生正好路过听见,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嗯?”老谭鼻子一哼。
“呃唔嘴瓢了,老师您别在意哈。”那学生连忙捂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这一大把年纪不是,老胳膊老腿不不不,啪,嘴又瓢了,容我想一想啊……”
“你别想了,滚吧。”
老谭越听越脸黑,最后直接赶走了这个疯狂挑衅她的学生。
她没好气道:“别理他,什么老不老的,四舍五入一下我才刚四十!每天喝枸杞也只是为了养生,腰好腿好身体好,跑个一百米而已,说不定到时候比一些学生组的成绩更好点。毕竟现在的学生啊,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走两步路就喘,又不爱运动,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这身体素质啊或许还比不上我这用了四十年的胳膊腿儿呢。”
点点头,夏霁对这话倒是认同。
从数据上讲,别看谭老师总是一副中老年的温吞模样,但她的身体素质确实很不错,如果教师组都是同年龄赛道的话,她估计可以拿第一。
另外,资料显示老谭现在的年龄应该是刚满45岁,不过梦境时间倒退,她不知道自己的45岁生日其实已经过了,还以为是后天呢。不过……44岁也可以四舍五入吗?他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要是最后上颁奖台了,你给我留一张纪念照,回去挂墙上。”
老谭不由分说地定下约定。
等了一会儿,夏霁一直没等到她继续说话,疑惑地抬头,发现她伸出三根手指掐了掐,动作就像学生在找家长要零花钱,含羞带怯。
“我的祝福呢?”她有些期待地问。
“祝福?”
“我看你给那个小姑娘折了一个纸心心,挺可爱的。”
得,又一个白嫖的。
夏霁话不多说,比了个OK,开折。
喜欢可爱风是吧?
喏,送你一个皮卡丘,够可爱吧?
交完“保护费”,夏霁拍拍屁股走了,他还要继续工作呢,那边操场角落里的铅球比赛又开始了,新的素材正在前方等他。
“这下我信你那时候在了。”
捏着皮卡丘嘀咕了一句,老谭脸上划过一丝怀念。
她轻轻戳了两下它的闪电尾巴,又摸了摸耳朵,逗了好一会儿,这才珍重地把皮卡丘放进口袋里,然后抱着保温杯,继续到处溜达。
……
运动会的中午对高三的学生极度不公平。
但高一高二却觉得十分愉快。
因为平时高三的下课时间总会提前一点,所以他们可以率先一步到食堂,打到最新鲜出炉的菜。而等到高一高二出来抢饭时,每次都只能排在高三的队伍尾巴,吃他们剩下的。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高三只能乖乖呆在教室学习。而他们参加运动会的没那个限制,感觉饿了的人可以悄悄地离开,只要食堂开门了,他们就能提前享受到悠闲的恰饭时间。
当然也有坚持吃小卖部的。
几个端着泡面的人,已经各自找好了地方蹲着嗦面,其中就有泡面精叶昊。
只见他大口大口吸溜着面,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哗啦哗啦很快一大桶面见了底,最后伸叉子捞了捞,直到汤里也干净了,这才丢垃圾桶里。
“我说大佬,你实话跟我说……”他抹了把嘴,不解地问那个一直站他旁边的人,“你是不是真的会修仙啊?你不饿吗?我都没见过你吃饭,你真会辟谷啊?你那个巧克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辟谷丹?”
“辟谷丹?”夏霁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不错,非常贴合实际,要不下次跟院里提建议就提这个改名的事?叫什么巧克力啊,太没文化了。
“喂,你咋还想那么久呢?别这样,我开始害怕了。”叶昊推了推他。
“怕什么?”
“怕你来真的。”
夏霁扯了扯嘴角,吐出四个字:“叶、公、好、龙。”
“那是。”叶昊不以为耻道,“俗话说的好,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修仙这种好事,反正不能轮到我兄弟。”
“呵。”
吃完泡面,叶昊回到小卖部采购零食,他一边抱怨着运动会的消耗太大,一边往夏霁怀里塞了两包干脆面。
“又吃面啊?”
夏霁以为只是暂时帮忙拿一下,没想到账都付了,叶昊也没拿走这两袋面。
“请你的,巧克力虽然好吃,但偶尔也换个口味吧。”
叶昊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贼帅。
他以为夏霁现在一定很感动,结果poss摆了半天都没动静,于是回头偷瞄,结果却看到了夏霁跟女生走在一起,还笑着给他拜拜了。
“卧槽。”
背叛来得猝不及防,叶昊目瞪狗呆。
看到这一幕的罗燕子有些好奇:“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天不到,就发展成一起吃饭、分享零食的好哥们儿了?”
“纠正一下,并没有一起吃饭,我来找他只是因为想他个问题,仅此而已。”
“什么问题?”罗燕子立马严肃起来,她以为是问什么重要线索。
“问他为什么要穿女装啊。”
“啥,女装?”她傻眼了,但紧接着也被这个问题深深吸引了,连连追问道,“不是,他今天女装啦?什么时候?为什么啊?”
夏霁毫无保留地把事情说了个干净,一点都不给叶昊留面子,甚至连照片都展示出来,看得罗燕子津津有味。
“他解释说那身小裙子是啦啦队的,他只是乐于助人,帮啦啦队给篮球比赛暖场,中途抽空去比赛,没时间换装所以就直接女装上场了。他还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这种癖好,并多次尝试趁我不注意删照片,只不过没得逞。”
“好。”罗燕子使劲点着头,“这么宝贵的资料怎么能删掉呢?这张、这张,还有这张,都悄悄的发我一份。”
夏霁唇角一勾,直接当场发给她。
收到照片的罗燕子划着手机,逐一保存,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邪恶:“今晚的班级群有热闹看了~”
大概是运动会期间大家都比较懒散,路上的人不再匆忙,周围也多了些欢声笑语。就算回到教室里也没几个人有心思写作业,反正没人管嘛,难得可以不学习,所以尽情享受悠闲啦。
“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有问题想问我吗?是什么问题呢?”
“啊。”沉迷手机的罗燕子抬头时蒙了一下,而后终于记起来还有正事,她迅速收起手机,深呼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听老谭说了,你是秘探,知道很多神秘知识。我就想问你,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梦境,回到现实呢?”
此乃谎言。
她不能直接问怎么打碎双子镜,所以迂回了一下,反正夏霁也不可能那么无聊去找老谭验证。
夏霁倒不瞒着,直接解释了一下梦境的成因,他说:“梦境其实没那么神秘,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愿望就能诞生出一个庞大的梦境——我们称之为‘最初的因’。除了愿望,也可以是某种欲望、执念甚至强烈到极致的感情,既有美好的,也有丑恶的。在梦境中的一切都有可能被扭曲,唯独这个‘最初的因’,不会被改变。”
“而它,就是打破梦境的关键,也是梦境的核心。”
罗燕子眼睛一亮:“核心?”
她知道双子镜就是梦境核心,却没想到那面镜子还有隐藏含义,都从物质上升到精神了,怪不得单纯的物理手段搞不碎它。
“核心是一件物品吗?”她明知故问。
“核心是‘最初的因’具象化的产物,说是一件物品,有时候也没错。”
“那是不是只需要破坏掉这个物品就能结束梦境了?”
她着急地问出上一世的标准答案,不成想换来了夏霁颇为微妙的眼神。
“怎么了?”她没说错啊,前世夏霁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他自己的话,虽然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说过,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啊,为什么看着她不说话?
夏霁最后移开了目光,淡淡道:“没那么简单。”
“梦境的核心是一件物品,但这个物品不是没有主人的。核心之主即是梦境之主。你该不会以为梦境真是什么空中楼阁吧?梦境当然是有人做梦啊。这个人就是梦境的主人,当然,主人不代表就是人类,绝大多数拥有核心的都是怪物。唔,再严谨一点,除了一两个特例,基本上只有怪物才能使核心认主。”
罗燕子有点懵懂:“这,还有主人呐。”差点把双子镜说出来了。
不是,双子镜你有主人不说,到处乱晃,被我捡走了,你主人该不会要来找我吧?
什么梦境之主,一听就是最终大BOSS!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不知道我现在丢掉它还来得及不?
摸着口袋里的小圆镜,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烫手。
而夏霁还在继续补刀:“梦境之主与梦境核心呢,通常都是同生共死、休戚与共的关系。双方联系很紧密的,你想破坏核心,往往在你动手的一瞬间梦境之主就能察觉到,无论有多远,双方的感应都不会间断……”
别说了,汗流浃背了都。
就在罗燕子内心狂汗的时候,眼前突兀砸下一个黑影。
噗砰——
伴随着粘稠的、令人不适的破碎声,呈现在她极近处的,是一具肢体扭曲、血花四溅的学生身躯。
长发掩盖了面容,校服渐渐的染红。
鼻尖的血腥味愈演愈浓烈。
旁边夏霁的低语声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跳楼……”
她已经听不真切。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远离。
阴云遮蔽了阳光,欢声变作了嘈杂,色彩黯然消褪,唯余下的鲜红越发刺眼,好似一根针骤然刺进眼中。
好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全身都在幻痛。
是通感?还是错觉?
她分不清了。
只觉得恍惚之中,时光好似在倒流,眼前的画面拉长又压扁,颠倒又错乱,最后崩碎成一块块残缺的玻璃碎片,最中央的那一幕映入眼眸——
“她”宛如一只折了翅膀的小鸟。
从高空之上坠落。
无力地仰倒于地。
鲜红的血,缓缓流淌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仿佛从“她”的背后,
伸出了一双蛾的翅膀。
至此,
灰雾降临,
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