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12、灰雾中的兽瞳 普通人“看

　　隔壁街道。

　　嘎吱——

　　罗燕子打开一扇锈红色的铁栅门走出来，身后的五人紧随而出，当他们看到前面那熟悉的死寂建筑物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哐的一声，铁门顺着惯性自动复位。

　　磕碰声引得几人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

　　透过门缝，正好看到废弃轨道上的绿毛虫过山车在悄悄地后退，它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鬼鬼祟祟的动作一顿，旋即嗖的一下加速溜走了，如同一条受惊的蛇。

　　不过没人在意它。

　　众人的目光全放在门墙内微弱的光线上，若有若无的音乐从中飘来，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后退几步，才在黑暗和寂静里找回了些微的安全感。

　　“那些鬼东西应该不会再追了吧？”

　　高轩看向罗燕子问道。

　　“不会。”

　　罗燕子知道游乐园的怪物会受到地域的限制，所以给出肯定的回答。

　　听到她的话，其他人终于消去了最后一丝顾忌，彼此对视间，突然默契地发出傻兮兮的笑声。

　　“哈哈哈……你在笑什么？”吕羊边笑边问眼镜男生。

　　“我在笑你，会长你笑得好傻啊，他们也是，笑得像个快乐的傻子。”眼镜男生也哈哈笑着回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笑得也很傻。

　　“你说我傻？”短发女生转头就揪住了眼镜男生的耳朵，彪悍道，“有种再说一次？啊？”

　　“嘶痛痛痛，我错了姐……”眼镜男生的笑容瞬间裂开了，在耳朵即将被旋转三百六十度的绝命危机下，他当即求饶，同时下意识伸手抓住文弱男生的胳膊，在求饶声中掺杂一句高呼，“兄弟救我！”

　　几人很快打闹起来。

　　一旁的高轩见状，翘着嘴角锐评：“一群傻子。”

　　“是啊，大家都是傻子，不是傻子的话又怎会做出这种傻乎乎来送命的决定呢？”罗燕子说着还特意瞥了一眼高轩。

　　那眼神让高轩感受到了冒犯。

　　她似乎意有所指。

　　按她所言，吕羊他们确实都是傻子，天真的傻子。

　　可他自己呢？他并不是为了寻找出路这种伟大的理由而来的，他来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了寻找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傻子，也不知道那个傻子现在还活没活着，有没有遇到危险……这么一想，他忽然又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

　　高轩看着罗燕子，眼神复杂。

　　他依然看不透这个女生。

　　只是直觉告诉他，她应该才是最傻的那个。

　　“好了大家停一停。”

　　在罗燕子开口后，众人迅速安静下来。

　　高轩注意到，那只他一直很在意的纸蝴蝶从罗燕子肩上飞了起来，开始围绕她转圈圈，十分灵性。

　　他总觉得眼熟。

　　直到罗燕子带着他们跟着纸蝴蝶走到不远处的路口，拐弯后与夏霁和叶昊相遇，他才忽然明白熟悉的原因——夏霁送他的折纸不正是这种风格的吗？

　　不过他第一眼还是定在了叶昊身上。

　　而叶昊也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相视之间，一人忘记了蝴蝶，一人忘记了胃里的翻滚。

　　“昊子……”

　　“高轩……”

　　叶昊眼看着高轩快步朝他跑来，一副激动到情难自已的样子，他心里十分感动，刚要感慨一句“好兄弟”，还没说出口就被高轩一巴掌拍回了肚子里。

　　啪！

　　熟悉的巴掌声，熟悉的力道，就连脑瓜子嗡嗡响的感觉都分毫不差。

　　叶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高轩。

　　他这才发现高轩脸上不只是激动而已，他还非常的愤怒，喘着粗气，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那怒火简直肉眼分明地燃烧在他头顶上了。

　　然而，当他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时，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又烟消云散了。

　　高轩很担心他。

　　他没见到高轩出去，这说明高轩很可能是后来才追着他出校门的。

　　为了……救他。

　　想通这点后，叶昊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丝毫不在意高轩可怕的怒火，直接张开手臂抱住他。

　　“我没事，我很好。”

　　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报平安，其他事项可以暂缓。

　　对高轩来说，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他刚酝酿好责骂和教训叶昊的话，同样也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堵回去了。

　　但感受到怀中人温暖的躯体，他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僵了一会儿，他缓缓抬手，别扭地回抱住叶昊。

　　“是我的错觉吗？”

　　吃瓜群众短发女生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男生，发出灵魂质问：“我怎么感觉他俩gay gay的？”

　　“好像是有点儿。”文弱男生看得莫名有点脸红。

　　“呃，那不是很单纯的兄弟情吗？”眼镜男生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觉得是短发女生腐眼看人基。

　　作为两人的班长，吕羊还是站出来替他们说了句公道话：

　　“咳咳，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歧视呀？自由恋爱懂不懂？每个人的性取向都是自由的，不该遭受过度的关注和打压，我们应当尊重和理解他们。”

　　其他人：？？？

　　好家伙，我们还没正式确认呢，你怎么已经把假设作为前提了？

　　啧，贵班真乱。

　　旁边，罗燕子跟着纸蝴蝶来到夏霁面前，看着他伸手接过纸蝴蝶，这一刻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当两人的视线碰到一起后，她的注意力不由得偏移到他沾着血渍的脸上。

　　“那个……你脸上有东西。”

　　说出来的话也变得不着方向。

　　夏霁倒是没想太多，抬手擦了下脸，然后看到手背上近乎凝固的暗红固液混合物，只淡淡说了句：“谢谢。”

　　谢谢？谢谢我的提醒吗？

　　可我想要的不是谢谢。

　　我想知道你刚刚去做什么了，怎么找到的叶昊。

　　我想告诉你，双子镜我已经能熟练使用了，你说的那种联系我已经能深刻感知到了，然而关于这面镜子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对了，我还觉醒了一种诡异的丝线能力，我用它救了人，但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无数的心里话让罗燕子如鲠在喉。

　　她渴望倾述，但又明白她与他之间早已不像前世那般毫无芥蒂，致命的危机远未结束，而他留给她的死亡记忆既是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也是警钟——她终究无法再天真烂漫地对待这个人了。

　　既然这一世已经选择了与他保持距离，那些问题便只能是她独自承受。

　　罗燕子深吸一口气：“六个人全都找齐了，真是万幸，接下来你知道要怎么回学校吗？”

　　虽然她曾跟着夏霁回过一次学校，但她却无法理解夏霁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一个全程旁观了学霸解题的学渣，她眼睛记住了，可脑子里仍装满了浆糊。

　　“嗯。”

　　夏霁点点头，不过感受到她强烈的求知欲，这次他稍微解释了一下。

　　“先前我给你说过灰雾和夜幕世界的特性，其中提到了星星的本质，还记得吗？那些星星其实不是星星，而是梦境世界的表象、高维位面的投影以及怪物的目光。”

　　“而我们要回去的地方也是一个梦境世界。”

　　罗燕子缓缓瞪大了眼：“你是说……学校现在就悬在我们的头顶上？”

　　“what？！学校变成星星了？”

　　“我们回不去啦？”

　　“糟糕！我卫星发射的物理题从来没做对过，实在造不出火箭啊~”

　　“快醒醒，你就算做对了题也不可能造出火箭来！”

　　“……”

　　罗燕子刚知晓他们的学校是真正的“远在天边”，其他偷听的人就坐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她自动屏蔽了这些吵闹声，开始思考。

　　“首先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星星不在城市里，那么显然，我们就算把这座空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学校了。”

　　“嗯。”夏霁肯定了她的推测。

　　“而你又提到过灰雾的桥梁作用，那至少可以肯定，灰雾应该是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

　　“嗯。”

　　“可是当我们出来后，灰雾便不见了，这里只有一些……稀薄的白雾。”说着，她突然对这些随处可见的雾气产生了好奇，“这些雾气分布在城市里好像并无奇特之处，它们跟灰雾有关系吗？”

　　夏霁笑了。

　　“你们没发现自己身边一直缠绕着灰雾吗？”

　　“只是它们太稀少了，不注意观察的话很难发现，要不了太长时间它们就会自行消散了——它们就是你们从学校里带出来的‘信标’。而周围那些白雾，便是‘信标’所指示的正确‘道路’。”

　　“当然，理论说起来过于抽象，我们还是用实践来检验一下真理吧。”

　　说话间，他捻起罗燕子身边的灰雾丝线。

　　在她和其他人拼命观察却依旧茫然的注视下，他的动作如同真的抓握住一根沉没于水下的船锚，作为“水面”的白色薄雾首先动荡起来，它们不再与世无争地随处漂泊，而是风起云涌般迅速朝他们聚集而来。

　　不一会儿，薄雾变成了浓雾，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

　　罗燕子这才发现，白雾真实的颜色其实是灰色，它们只不过是因为分散开后反射星光才会给人一种白色的错觉。

　　从来没有什么白雾灰雾之分，它们本就一体。

　　当灰雾真正显现在他们面前后，剩下的事不用夏霁指导她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在灰雾中，方向并不重要，发生改变的是他们的时空坐标。所以他们现在只管走，走到灰雾尽头自然便回到学校了。

　　“有‘信标’在，即使是普通人，只要能意识到信标的作用并通过强烈的愿望与之共鸣，也能像这样唤出灰雾来。”

　　“而如果失去了‘信标’，那就需要真正‘看到’它才能与目标建立联系，从而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当然，这对灵觉的要求很高，而普通人的肉眼通常是‘看不到’的。所以对普通人来说，最好尽快回归，不然等‘信标’消失后就只能永远与夜幕世界的怪物作伴了……”

　　夏霁边走边对他们说道。

　　听着他的讲述，罗燕子有些好奇，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她突然想到，她恰好有件事物可以映照真实，专破隐身。

　　于是她行动超强地拿出双子镜，操纵它对向了他们前方——她也不知道应该照什么方向，灰雾里好像就没有具体的方向概念，她只是循着心中的愿望下意识选择了前方。

　　下一刻。

　　波动的镜面里灰雾渐渐稀薄透明。

　　从灰雾后面透出来的，并非是她想象中来自学校里的白日天光，而是一团顶天立地、长高不知其几千米的魆黑之影。

　　黑影顶部，一双澄黄油亮的巨大兽瞳猛地睁开。

　　通过镜子一下子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