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11、空战 唯有一方死

　　“啊啊啊……”

　　叶昊看着视野中心逐渐放大的那个绿油油的厨余垃圾桶，面色一片惨然。

　　不，不要啊！

　　摔死已经够可悲了，连个完整的尸身都难以留下。而摔进垃圾桶里，成为臭烘烘的厨余垃圾的一份子，那就更可悲了！

　　如果给人民碎片高发现场排个序，在冰柜、下水道、垃圾桶、水库行李箱、荒郊野岭等多个地点中，垃圾桶无疑是仅次于下水道的“受害人最难以忍受的藏尸现场”了，至少他接受不能。

　　可恶。

　　夏霁他为什么丢这么准啊？

　　为什么偏偏是垃圾桶啊！

　　他的归宿不该如此！！！

　　“我来了。”

　　就在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的气味已经萦绕于他的鼻尖之时，夏霁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熟练地拎起他的后领子，两人在垃圾桶上方险险滑翔而过。

　　“怎么不说话？”夏霁见叶昊没骂他，有些讶然，“咬到舌头了？”

　　叶昊铁青着脸，恶狠狠对他比了个中指。

　　岂可休。

　　还真被这个混蛋说中了——他舌头好痛啊！

　　早知如此，就应该把刚刚那些骂他的话全留给现在了，弄得现在有口难言，实在太亏了！

　　唿唿唿~

　　风声稍缓。

　　夏霁把飞行速度稍微放慢了点，因为此时他们正穿梭在一大片类似城中村风格的建筑丛中，低矮的老旧楼房、两边开窗后能“手握手”的窄巷、分布杂乱的电线和随处可见的生活杂物……这些都对他的飞行技术提出了巨大的考验。

　　不过恶劣的环境总是平等的，那些跟着闯进来的鸟怪同样因为失误而折损了不少。

　　咻。

　　三只纸刀破空而去，带走了三只靠近过来的鸟怪。

　　第四只鸟怪狡猾地抓住了这一瞬夏霁的攻击空档，一发阴险毒龙钻，尖喙直直刺向暴露出来的叶昊——它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而叶昊早已被颠簸成了蚊香眼，根本察觉不到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夏霁反应迅速，羽翼猛地一拍空气，以一个违背正常飞行原理的姿势从极动转为极静，旋即蜻蜓点水般，旋身闪避。

　　黑影堪堪掠过叶昊的耳边。

　　只差一点，叶昊今后的形象就要朝着独眼龙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偷袭失败的鸟怪不但没有讨到好，在它重整旗鼓之前，一只纸刀便后发先至追上它，深深插进它的脊背之中。

　　鸟怪惨叫一声坠落。

　　然而，他们这一耽误倒是让紫眼邪鸟的大部队赶了上来。

　　几只没弄清楚状况的鸟怪一见到他们就闷头直冲，飞到一半，被夏霁双翼一卷一掀，顿时宛如遭受了千刀万剐般变得支离破碎，血洒半空。

　　面对逐渐包围过来的鸟群，他顺势从远攻的飞刀改换成近战的唐刀。

　　凌空闪转间，苍白刀影闪烁变换，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锋利网圈，将所有胆敢靠近的鸟怪通通斩杀。

　　血腥逐渐浓郁。

　　无数乱羽纷飞。

　　数不清的鸟怪犹如扑火的飞蛾，明知必死，依旧选择了前赴后继地化为尸雨。

　　这一幕看得叶昊竟有些触动。

　　那么决绝，那么悲壮，仿佛他俩才是罪大恶极的反派boss，而那些鸟怪却是用自我牺牲换取一线希望的悲剧式英雄。

　　太惨了。

　　哪怕理智知道它们都是吃人的怪物，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别过脑袋，不忍再看。

　　血腥味越发浓郁了，周围的空气好似蒙上了一层血雾。

　　在夏霁的保护圈内，叶昊并没有受到伤害，所有的鸟怪都折戟于苍白刀网之前，得益于此，他近距离欣赏到了一场堪称优美的屠杀。

　　黑与白交错的间隙。

　　从红血之中诞生出死亡。

　　仇恨吹响了永不停息的号角。

　　唯有一方死去，

　　才会终结。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连忙甩甩脑袋，把刚刚产生的诡异念头甩开。

　　作为一个连杀鱼杀鸡都不敢看的普通学生，他觉得自己刚才怕是着了魔，才会从鲜血和尸体中品味到美感，非但没有恐惧这种场面，还对杀戮产生了欣赏这种变态的想法。

　　清醒过来后，叶昊颇为后怕。

　　他下意识瞄了眼身旁的夏霁，见他面色如常。

　　腥风血雨完全撼动不了这个人的心神——他的刀稳得可怕，每一刀都像是经过了严密计算，总能恰到好处地令每只近身的鸟怪“主动”撞上刀刃，而后无需补刀，一击致命，精准收割所有生命。

　　而叶昊重点观察的那双眼睛并未变红，那里面甚至没有任何强烈的感情变化，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怜悯，没有不适。

　　只有平平淡淡。

　　仿佛这一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作而已。

　　“夏霁。”

　　“嗯？”

　　“要不你还是带点表情吧，什么表情都行，我觉得你这个样子看得人心底发毛。”

　　“？”

　　夏霁不懂，不过他还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如冰山融化般，朝叶昊缓缓露出一个春天般温暖的笑。

　　“嘶！”

　　叶昊倒吸一口凉气，目露惊恐。

　　夏霁的笑本身没有问题，跟平时并无不同，可他却忽略了一点——当鲜血飞溅到脸上后，再温暖的笑也瞬间变了味儿。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一个血债累累的杀人凶手正对他狞笑。

　　惊悚感扑面而来。

　　心脏不由得噗通乱跳。

　　叶昊顿时慌了，赶忙躲开视线，抽搐着嘴角快速说道：“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我突然觉得面无表情挺好的，看多了就没那么别扭了。”

　　“……哦。”

　　夏霁收敛笑容，一头雾水地转回脑袋。

　　他见叶昊的情绪从渐渐增加的惶恐，经历急剧变化的惊恐后，又回落下来变得缓和许多。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行为确实有效缓解了叶昊的心理问题。

　　于是他不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继续解决那些冥顽不灵的鸟怪。

　　不多时，这片生活气息浓厚但空无一人的矮楼变成了以血洗地、尸堆成山的战后惨烈风。

　　鸟群所剩无几。

　　当数量下降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后，它们突然冷静下来，被狂躁蒙蔽的理智仿佛一下子回归了。

　　它们不再冲锋，不再堆叠毫无意义的死亡。

　　它们开始徘徊在远处，打量他们二人的紫色眼睛里流露出了赤裸裸的恐惧，而夏霁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它们便如惊弓之鸟，求生欲爆棚地四散而逃。

　　“这就跑啦？”

　　叶昊对这一幕感到惊奇，他还以为这些鸟怪天然就没有恐惧心呢。

　　怪物也会感到害怕么？

　　夏霁点点头：“结束了，少了这些鸟的死缠烂打，后面的麻烦就没那么多了。”

　　被鸟怪追杀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它们镇住了这段路程上所有擅长偷袭的老银币怪物，令它们不敢冒头。可以说，他们这一路能顺顺当当还是得益于鸟群的助攻。

　　“呼，那就好。”

　　听他这么说，叶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

　　随后。

　　他便意识到自己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夏霁带着他拉升到城中村上空——先前是因为城中村的地形有利于对付鸟怪，现在没有鸟怪了，城中村复杂的环境所藏匿的怪物不在少数，为了减少麻烦和提高速度，最合适的飞行策略就是在矮楼之上低空飞行。

　　一路风驰电掣，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平安地飞出城中村范围。

　　而后叶昊的飞行体验便急转直下。

　　高档写字楼里鬼影憧憧，他被无数恶意的视线盯得汗毛倒竖；

　　临江公园里植物身怀绝技，如同豌豆射手般形成地对空密集打击阵列，那一刻他们仿佛闯入到枪林弹雨的战场，夏霁带着他盘旋、转折、俯冲，与各种“子弹”擦肩而过；

　　暗沉的江水里波涛汹涌，影影约约能看到无数黑影游动，仿佛随时都会跳起来咬他们一口；

　　途经游乐园上空时，莫名飘来的气球更是引得夏霁亲自出手消灭……

　　咚。

　　随着脚步踏地发出声响，他们的空中之旅终于告一段落。

　　夏霁解散羽翼，收回所有纸刀，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是游乐园附近一条专卖纪念品的小街，道路十分宽敞，两边的店铺都是关闭状态，没有怪物藏匿，没有诡异规则。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吕羊他们再过一会儿就到……”

　　他说着回过头来，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

　　身后传来“呕”的一声。

　　叶昊正扶着别人家商店的门墙，弯腰吐了一地，把人家门口摆得好好的绿植盆栽都糟蹋了。

　　“哎，你这污染环境啊，还讲不讲公德啦？”夏霁轻拍着他的背，嘴上揶揄道。

　　叶昊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当我想啊。

　　还不是你害的！

　　这辈子都没晕过车晕过机，结果这次体验到了，就说是不是你的锅吧。

　　看懂他的眼神后，夏霁一脸故作受伤的表情。

　　“我也是第一次载人飞行嘛，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会改进的，到时候保证给予你宾至如归的体验。”

　　还有下一次？

　　叶昊瞪大了眼。

　　不不不。

　　不用了！

　　他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绝不让夏霁有机会用这种方式再救他。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太迷信“大佬带我飞”，大佬的飞行技术确实很好，但对于被带的人来说可就未必了。

　　很多时候，人们羡慕那些被大佬带飞的人，以为那是一种爽文猪脚般的美妙体验，事实上，被带飞的人可能正在心里疯狂呐喊——

　　“啊啊，放我下车！我要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