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念念不忘！》狼子野野

5、05

　　乘势而起的愉悦时光过得飞快。
　　在烬琉的协助下，柯燃趁热打铁，发布了几条酒吧驻唱的视频。
　　这些视频的数据反响都不错，他的粉丝量也稳稳当当涨到了一百多万。

　　天堂开局！
　　他现在有了粉丝基础，以后《最后一夏》的人气投票优势就大多了。
　　而且，不知道是互联网跟风成性，还是公司投流给力的原因。柯燃的账号数据好得出奇，粉丝活跃度已经达到《最后一夏》官方账号的三倍有余。

　　“简直是娱乐圈韩信，功高震主啊！”
　　这天晚上，柯燃早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毫无困意，心痒难耐，直奔微信打开经纪人的聊天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已经熟悉了很多，褪去了当初的客套劲，自然地闲扯起来。
　　烬琉：“那我是什么，芒禾娱乐的萧何？”
　　柯燃回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不是吕雉或者刘邦就行。”

　　名义上的芒禾娱乐执行总监，实际上的掌权人陆河：“……”
　　真给他歪打正着猜中了。

　　他为什么总是猜得这么准？
　　陆河走神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回复，对话框里的话题已经变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跳脱：“对了，明天我去公司的摄影棚拍摄，你会来吗？”

　　陆河输入又删除，最后只说：“现场有那么多人，导演监制摄影造型，无论我在不在都不会影响你发挥。”
　　柯燃却叹了口气：“我和他们还不熟嘛。”

　　陆河：“？”
　　陆河心想，难道你和“烬琉”就很熟了？
　　你们才认识多久，这样就混熟了，谁都能和你混熟？

　　啧。
　　不知道是不是柯燃的错觉，烬琉这次的回复有些淡淡的：“多合作几次就熟了。”

　　嗨呀，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柯燃也不介意，他只觉得好玩：“鬼知道以后有没有合作机会。”
　　烬琉：“只要你好好写歌，好好演出，就一定会有很多机会，如果只想着一步登天，谁也帮不了你。”

　　看到这里，柯燃有些得意地笑了。
　　“对我的职业发展很乐观嘛，借你吉言。”

　　烬琉：“职责所在，我也会尽力。”
　　烬琉：“而且你取得了好成绩，对我也有帮助。”
　　烬琉：“早点休息，明天你的工作时间很长，需要好状态。”

　　又解释一大堆，直说“我希望你越来越好”不行吗？
　　柯燃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又发了个黑眼圈的卡通猫咪表情包：“是这个道理，但是我睡不着怎么办？”

　　烬琉：“……不用太紧张，这种事情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烬琉：“我要加班了，闲聊不一定秒回。”
　　柯燃乐得在床上翻了个身。

　　明明在加班，却愿意花时间陪自己闲聊；明明是“我愿意陪你”的意思，却硬要说成“不一定秒回”。
　　都什么年代了，还傲娇！

　　跟他聊天，逗逗他好有意思……
　　算了，打扰别人工作好罪恶，我又不给他发工资。

　　柯燃的道德再次压过了坏心眼，他轻咳一声，输入道：“那不打扰你了，zzz。”
　　指尖一划，他退出了对话框，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柯燃终于有些困了，正想关机睡觉，忽然看到屏幕上方弹出了微信消息。
　　烬琉：“好的，刚刚在处理事情，晚安。”
　　烬琉：“明天有空的话，我会去。”

　　柯燃：“！！”
　　他点进对话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烬琉：“手滑。”

　　“……啊。”
　　柯燃心想，幸好微信没有已读功能，否则一定很精彩。

　　所以烬琉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是什么意思？
　　明明自己不想来，走不开，但是碍于情面没有直接拒绝，所以觉得很为难？

　　那以后不提这件事了，柯燃不想给别人带来压力。
　　只是，只是他实在好奇烬琉到底长什么样。
　　可恶，这人为什么不发朋友圈！

　　换作平时，柯燃绝对不会那么好奇心旺盛。
　　只是和烬琉相处的这几天，他总觉得对方有种熟悉感，那种语气和态度，似乎在哪里接触过，所以才有些心痒……

　　等等，我脑海中为什么浮现了陆河的脸？！
　　他俩之间，除了名为公司上下级，实则资本主义的剥削关系之外，没有任何联系吧！

　　我真的该睡觉了……
　　为什么莫名其妙会想到他？
　　柯燃被这念头挠了一下，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抓起被子用力一扬，轻飘飘地盖在脸上。
　　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洋溢鼻腔，灯光穿透布料，四面八方地笼罩着他，像一座会发光的小小城堡。
　　柯燃蜗居在自己为自己构筑的世界里，感受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节奏，脑海中来来回回流淌过许多画面，忽然叹了口气。

　　“呼……”
　　他想起了一个人。

　　径流，小流，他某种意义上的初恋前任。
　　为什么是“某种意义上的初恋前任”？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是网上认识的，网络一线牵嘛。
　　隔着互联网，再一拍即合相见恨晚的感情也要打个折扣，动动嘴皮子的爱情，更是无异于空中楼阁。

　　谁会在互联网上寄托真感情？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柯燃完全理解小流的想法和做法。
　　可他当年依然很伤心。

　　因为他确实很喜欢小流，独一无二的那种喜欢。

　　柯燃以前觉得，小流就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人。
　　他就像一只孤傲的雪狐，极难接近，却聪明果断，又冷静克制，让人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更想昭告天下。

　　柯燃曾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得到了小流独一无二的肯定和喜爱。
　　可惜他们的关系太脆弱，太悬浮了。

　　和小流相处的时候，柯燃总是很小心。
　　在他眼里，小流家世好，谈吐高，不仅在网络上人气颇盛，在现实里也备受欢迎，一不小心就被别人拐走了，而自己却毫无应对之力。
　　真心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卑，觉得对方太好太好，觉得自己配不上。

　　哪怕柯燃从小站在聚光灯下长大，面对小流也总是紧绷着，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惹他不高兴。
　　这样的关系其实挺累的。

　　他们在一起时，永远都是柯燃在主动。
　　是柯燃主动挑明了心迹，他们才有了关系。
　　他们之所以能保持长时间的关系，也是因为每次产生分歧，柯燃都会率先低头，不论对错，都耐心维持他们之间的感情。

　　否则，依照小流那种死不开口、决不主动的脾气，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不知道多少次了，哪有后来的三年？

　　所以，当柯燃无意间听到小流和母亲打电话，听到对方亲口否认了自己正在谈恋爱的事实，并且答应“关照”某个女孩子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角落“轰”地塌陷了。
　　柯燃根本不敢质问小流。
　　他没有资格。

　　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没什么，网上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否认得彻彻底底。
　　那是柯燃和小流交往以来最痛苦的一天，好似天崩地裂。
　　关于那通电话，他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个星期后，柯燃单方面提出了分手，并且主动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这样的做法既冲动又伤人，但是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当时他也只是十七岁的少年。

　　十七岁那年，他生活中的变数太多。
　　一方面，他对小流的态度始终耿耿于怀，心有芥蒂。
　　另一方面，他家庭突发变故，原本恩爱的父母不仅离婚，还撕破脸皮吵得不可开交，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力交瘁。

　　他忽然意识到爱情是强求不来的。
　　因为他的母亲不爱父亲，当初只是被父亲的付出所打动，两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年，那份感动最终也消磨殆尽，融化成了怨恨。

　　原本和谐的婚姻最终闹得一地鸡毛，除了一个迷茫的痛苦的孩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前车之鉴血淋淋摆在眼前，柯燃不愿意重蹈覆辙。
　　他不想让小流为难。

　　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自己在主动，在强求，根本没问过小流的意思。
　　也许对方一开始就不满意，不喜欢自己呢？

　　小流永远淡淡的，喜欢的东西会接受，不喜欢的也不会直接拒绝。
　　也许他根本不喜欢自己，也许他只是照顾自己的面子，才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小流看似冷淡，内心却很看重感情，在某些方面敏感得要命，处理感情时又有些犹豫不定……
　　柯燃越想越恐惧，越想觉得这就是事实。

　　既然如此，他干脆主动退出。
　　两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联系过。

　　后来，柯燃也后悔过。
　　他重新注册了当年用过的软件，找到那个熟悉的账号，却发现对方再也没有登录过，一切都被留在了从前。

　　都是年轻不懂事啊。
　　换做现在，柯燃绝对不会那样意气用事。
　　他会开诚布公，把自己的顾虑和感受都说清楚，把自己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都提出来，不论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他都会接受。

　　这样至少分得体面，大家心里都没有遗憾。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在遗憾。

　　想到这里，柯燃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蒙蒙地跌入梦中，那种难言的情绪又带着某种神秘的穿透性，越过时间，在梦里把他带回了从前。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窗外摇曳着嫩绿的缤纷光斑，薄纱的窗帘上倒映着树影。
　　梦里他只有十七岁，正悠闲地坐在木地板上，抱着一把木纹吉他，弹着一首轻松的曲调，弹给自己喜欢的人听。

　　一曲终了，他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道模糊的人影，洁白朦胧，像月光落在窗帘的缝隙间。
　　梦里的柯燃见到那道人影，立刻靠了上去，两人的影子交叠在木地板上，无比亲密的样子。

　　他揽住小流的肩膀，笑眯眯的，仿佛他们没有分开过一样：“好啦好啦，你怎么还在生气呀？”
　　“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给你写歌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话说完了，对方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不咸不淡地抬起手掌，叠在柯燃的手上，好像在等一个谁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柯燃却瞬间屏住了呼吸，感觉心口一点一点被人攥痛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根本感受不到小流掌心的温度。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作者有话说

　　网恋有风险，分手需谨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