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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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说小柯老师，你今天怎么回事，黑眼圈深得能当黑洞用了喂！”
化妆间里，化妆师小妍双手捧着柯燃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夸张地喊着：“至少上十层遮瑕才能补救，我完全不开玩笑。”
说着，她忽然眼睛一眯，压低声音，凑近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上面派下来考验我手艺的？”
柯燃往后一躲，有些讪讪地挥开她的手：“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昨晚小熬了一会儿吗？”
化妆师小妍连连摇头，叹气道：“隔行如隔山呐，出镜的人永远不懂幕后工作者的辛苦，你往这儿一坐是轻松了，我还得辛苦半天。”
“好好好别狗叫了，下班请你吃饭，随便挑行不行。”
“哇塞，你最近发财啦！”
闻言，柯燃压了压嘴角，难掩嘚瑟地晃晃手机：“朝廷的赈灾粮发下来了，别说，芒禾的动作还挺快。”
化妆师小妍惊道：“嚯，公司效率啥时候这么高了？给你多少钱让我看看——嗐，躲什么呀，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怕什么。”
化妆师小妍是《最后一夏》化妆组的负责人，也是柯燃的同校学姐，她鼓励后者参加了这个节目。
两人在校期间就认识，小妍比柯燃大两届，相处起来不像寻常同事，更添了几分熟人局的轻松自在。
“没躲，我给你看嘛。”
柯燃也没想藏着掖着，放大手机页面，举到小妍面前。
小妍一边揉着粉扑，一边凑前看了一眼：“我去！当艺人这么赚钱，早知道我也去弹个吉他唱唱歌，累死累活在这里搅粉底干嘛。”
柯燃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等以后我们都失业了，你还能转行去刮腻子，就业灵活度比较高，自适应能力很强。”
小妍笑骂一声：“给你贫得，快闭上眼睛抬起脸，姐要开始施工了。”
柯燃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叠在膝盖上，乖乖仰起了脸。
两人不再闲聊，小妍的神情也认真起来，用指尖轻柔地为他涂抹上妆。
化妆间里偶尔响起压低的交谈声。
“……表哥，这就是你专门带我来看的现场啊？”
化妆室间门口，穿着黑色T恤，扎丸子头，戴黑框眼镜，素面朝天的唐梨，正颇感兴趣地看着化妆间里忙碌的身影。
她摸摸下巴，仿佛有些为难：“这工作环貌似有点艰苦——但是也挺有意思的，那我就听你的，进这个项目组锻炼锻炼吧！”
少女的语调不会骗人，尽管她满脸都是为难，可是越到最后语气越是雀跃，连语速都加快了几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唐梨指着角落里一站一坐的身影，坚定道：“我要跟着那个姐姐学手艺。”
陆河没有出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认出了柯燃的侧脸，只是他的神情矜淡无波，仿佛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嗯”了一声：“随便你，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好。”
停顿片刻，他又说：“不要打扰同事正常工作。”
唐梨笑得一脸狗腿样：“怎么会呢表哥，我肯定认真听你的话，好好学习好好上班，绝对不给小姨丢脸。”
陆河看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唐梨欢呼一声，原地蹦高好几下，那动静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又匆匆地移开了目光。
这化妆间右转就是摄影棚，各路人马来来往往。
这些人里，既有芒禾娱乐的监制和场务，又有导演自带的摄影师和助理，还有专门请来的灯光师，以及艺人团队的助理、经纪人，基本谁也不认识谁。
别说唐梨，哪怕是陆河站在这里，也没几个人在意他。
大家都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时间差不多了，陆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紧接着，一名戴着工牌的年轻男人，脚步匆匆地穿过杂乱的物品，走上前来。
年轻员工搓着双手，赔着笑：“陆总，您没等太久吧？真是不好意思，摄影棚那边有工作耽误了两分钟，抱歉抱歉。”
陆河抬脚跟上：“没事，我来看看现场工作进度，顺便——给她找个化妆师父。”
年轻员工满口答应：“没问题陆总，现场都是公司里最厉害的化妆师，我带你们转两圈看看，喜欢哪位老师的风格，收工之后我就把人介绍过来。”
“嗯。”颔首的同时，陆河瞥了唐梨一眼：“自己认真看。”
“好的表哥！”
说着，唐梨紧跟在陆河身后，三人走进化妆间，穿过一排排灯光明亮的化妆台。
与此同时，化妆间里还有一些群演和艺人在做妆造，明亮的灯光下，许多或明或暗的目光，难掩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身影。
唐梨不由得感到了几分不自在，陆河却对此视若无睹，好似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燥热沉闷的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阵难言的安静。
“……”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化妆间的最里侧，小妍的工位。
小妍正在给柯燃上彩妆，她早就认出了自家老板，随着后者的逐渐靠近，她的指尖都有些僵硬了。
柯燃也远远就瞧见了陆河他们，也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不免咋舌，暗道这阵仗也太夸张了，走到哪沉默到哪儿，搁这儿微服私访呢。
他悄悄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我撞见你们老板检查工作了。”
“气氛好紧张，感觉路过的蚂蚁都要排队等待检阅、”
“……？”
陆河瞥了一眼手机消息，不禁眉头微挑，回了对方一个问号。
陆河的本意是：不是你想让我来的吗？
可惜柯燃并不知道陆河=烬琉，更不知道陆河=小流。
他看待陆河的眼光无比客观，除了一点点颜值加成之外，他眼里的陆河就是一个年轻命好的扒皮老板。
因此，柯燃的回复既懒散又公正，还有一点闲聊的抱怨：“有点影响工作了主要是，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河不仅没有等到对方的解释，反而更不爽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老板，而是“打工人烬琉”。
而且，他和柯燃之间，目前不存在除同事之外的任何关系，连耍脾气都没立场。
真不爽啊……
陆河停下了脚步，抬了抬下巴，示意下属带唐梨继续逛，自己则走向墙角，对着手机拧起眉毛。
尽职尽责的经纪人烬琉上线了！
烬琉：“你说的是哪个老板？这个时候去摄影棚检查工作，真闲。”
有些人一旦入戏，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柯燃对此大为赞同，悄悄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的老板正在看手机，才继续回复:“是哪个老板不要紧，总之确实是老板，确实闲。”
“我看他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应该是妹妹什么的，可能找机会带她来锻炼锻炼。”
烬琉：“妹妹？”
对啊，陆河的妹妹。
等等，那不就是……！！
柯燃心下一惊，终于把不远处素面朝天的小姑娘，和那晚豪气冲天的女生画上了句号，原来是她啊！
他下意识低了低头，装作认真玩手机的样子，不想被唐梨发现并且认出来。
“……嗯，应该是妹妹吧。”
陆河对着屏幕沉吟了半晌，还是没把“那好不好看”问出口。
太莫名其妙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这种飞醋，明明知道阿木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可是，万一呢？
都过去好几年了，万一他……
陆河纠结一阵，才说：“那应该挺好看的。”
柯燃发了个发呆的表情包：“确实吧，不知道，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审美。”
没有审美的立场就好。
陆河这样想着，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化妆台。
明亮灯光的映衬下，一道穿着明黄色衬衫的背影，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休息椅上，低头看手机。
他还没有做发型，半长不短的头发搭在脑后，那蓬松柔软的质感，让人不禁联想到某种犬科动物。
想到这里，陆河忽然微微一怔，脑海中飞速勾勒出了一只系着红色蝴蝶结，歪着脑袋的狐狸犬。
漂亮，精致，狡黠又热情，明朗而温柔。
是阿木以前的头像。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柯燃却歪歪脑袋，琢磨起了烬琉话语中的含义。
他居然对一个女孩的颜值产生了兴趣？！
他不是，他凭什么——
不对！
柯燃又惊了一下，这次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荒谬的错误。
他简单粗暴地把性格相似的“烬琉”和“小流”混为一谈，先入为主地将后者的特征代入了前者，甚至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可是，烬琉又没有展露出任何异样，他是一个年轻男人，对年轻女孩感兴趣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这就是我半夜惊醒后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亮的报应吗……
想到这里，柯燃抿了抿唇，回复道：“我快化好妆了，然后吹个发型，待会儿就进棚开工。”
下一秒，烬琉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加油，不要紧张，我还在开会。”
“那不打扰你了，工作顺利。”
回复完毕，柯燃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却见身后空无一人，陆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化妆师小妍领着造型师过来，手脚麻利地给他吹了发型。
下一秒，柯燃便被工作人员喊去试光了。
灯光是影响拍摄效果的重要因素。
优秀的灯光师会根据演员的长相气质、场景的置景风格调整细节，一个反光板、一盏柔光灯也许就能让一个人的气质天翻地覆。
因此，正式拍摄之前，试光是最重要也最费时间的环节，没有人敢怠慢。
这是柯燃第一次正式工作，虽然只是试光，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在心里一遍遍回想着剧本，脚步走得又快又急。
忽然迎面走来一道深黑的人影，他躲闪不及，两人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各自晃了晃身子。
柯燃还没站稳，便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清路，你没事——诶，陆总？”
只见陆河一身深黑色西服，系着暗红色条纹领带，正微微侧过身子，一只手臂抬在身前，好像要在两人之间隔开一层距离。
他抬眼，两人对视一瞬间，柯燃被那清静平和的目光刺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眼睛。
陆河站直身体道：“你好。”
原来他还没走吗……
柯燃讪讪笑笑：“好巧啊陆总，我们又见面了。”
说着，柯燃抬手指向前方：“呃，我来完成一个拍摄任务，灯光师已经在那边等我了。”
“刚刚真的不好意思啊，我没看清路，希望不会打扰您的心情，抱歉不能久陪，我先过去工作啦。”
说着，柯燃摆了摆手，欠身路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脸，从陆河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鹅黄衬衫配蓝色牛仔背带裤，戴着一顶蓝色的画家小帽，身上还丁零当啷挂了几个玩偶，像儿童剧演员的浮夸造型。
“……”
早知道不看了。
我好蠢好呆逼的样子！
柯燃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喊了一句“抱歉”，不敢再看陆河的眼睛，脚底生风，一路小跑跃进了摄影棚。
在他身后，陆河平静地扯了扯衣角，望着他明快的背影，微不可见地上扬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还差 